喬覺的眼睛是典型的人造人眼, 不太能夠顯露出強烈的感情, 所以她對於杜宇的激動毫無反應, 非常平靜地說道：“這件事主人會跟你談的，你先把傷養好比較重要。”

杜宇沒好氣, 猶如木乃伊般困難地試圖移動：“想讓我養傷, 好能為你們提供更多的血液？”

喬覺保持沈默。

“我不是你們的工具, 誰也沒有資格替我決定人生！”杜宇氣呼呼地說：“放我離開, 我要去找禿禿, 找我姐！”

“如果你老實聽話, 我就告訴你他們的消息。”喬覺這般回應道。

此話簡直是靈丹妙藥, 杜宇立即閉嘴，安靜如雞地看著他。

喬覺：“其實他們還好端端的活著，至於其餘更詳細的消息，要看你的表現。”

杜宇楞楞地呆滯了半晌, 而後失神微笑：“幸好……活著就好。”

喬覺很安靜地打量著眼前的小少年。

杜宇沒再如之前那麽魯莽，片刻又道：”我會好好治傷, 但也請陳煙火早點跟我講清楚, 他到底囚禁我幹什麽。我不可能接受被脅迫的安排, 別到時候鬧得魚死網破、又嫌我浪費時間。”

喬覺答應：“好。”

杜宇眨眨眼睛，不屑地看向窗外。

事情走到如今這步，程北坤想要好好養病是不可能的了。

他努力聽從醫生的所有安排，清醒時常常摩挲著那半塊黑水玉，而滿腦子想的都是跟杜宇相關的事情。

這日首都難得有個大晴天，程北坤很吃力地坐在太陽光裏, 用幾乎有些麻木的雙手敲打電腦，想要尋找任何有微薄希望的細枝末節，順便等待妹妹每天照例來報告消息。

結果燕南離沒出現，卻有另外個年輕姑娘忐忐忑忑地請求見面。

程北坤詫異：“王希？”

保鏢點頭確認：“對，就是那個偶像歌手。”

程北坤暗自思量：王希雖與杜宇關系好，但怎麽說也不算深交，此時突然拜訪，更有可能是為了制造她的錦如而來。

是了，東極島連帶海墨被毀，錦如手裏的海墨也就成了即將消耗殆盡的珍貴資源，自己毀滅東極島的行為無疑是斷了她的財路。

可如今事情基本水落石出、再多求她的事也沒有，所以程北坤並不比忌憚。

想到這裏，他便頷首說：“讓她進來，告訴她我身體狀況不好，凡事需講重點。”

“是，程總。”保鏢恭恭敬敬的離開。

程北坤經歷這麽多，對那些人的貪利和欲望早已心生厭倦，犧牲至此，更是無愧於心，故而表情顯得有些淡漠。

很快，王希便小心翼翼地進來。

她還是那般嬌俏可愛，這些日子也為cyber人造人福利基金會做了許多事，著實令人無法討厭。

程北坤徑直開口：“好久不見，找我有什麽事嗎？”

王希放下補品：“程哥，你身體好些了沒？”

“無大礙了。”程北坤回答。

王希知道他是個聰明人，想了想便道：“其實我來，是主人想見您，但她不方便來華夏，所以……”

程北坤並不吃驚：“她找我幹什麽，我們兩不相欠。”

王希小聲：“是為了……”

“為了她那些生意？”程北坤很堅決：“制造人造人本就是罪惡，她那個極樂之宴更是惡貫滿盈，我怎麽可能幫她？”

王希垂眸：“程哥，我知道你對人造人的誕生有多深惡痛絕，但……我不覺得我的存在只是罪惡，雖然我也有過痛苦的經歷，但活著對我來說，是好事啊……”

也許孔意籣說得沒錯，存在即合理，與其去質疑存在，倒不如思考如何面對。

至少人造人已不是地上的螞蟻，可以輕而易舉消滅的了。

程北坤望著眼前看起來天真無邪的女孩子，一時間不知反駁什麽才好，輕聲說：“所以，你想求我什麽事？”

王希道：“前幾日東海大火，主人和高家的耳目失去了所有聯系，經過多方打聽，才知道那裏已經……”

程北坤：“沒錯，而且海墨也已經盡毀！”

王希張大眼睛：“果然是這樣，主人猜得沒錯……”

程北坤挑眉。

王希低下頭：“其實主人也很清楚，她的生意長久不了，這回孔家的島嶼覆滅，她感慨很多，只是……之前主人接了日本一個訂單，現在手頭的海墨數量不足，又聯系不上原來的高家耳目，眼看著交不了貨……”

程北坤：“我之前也只有一點點海墨，而且早就贈與首都的研究院了，這事我幫不了忙。”

王希立刻說：“可你跟孔家交好！他們肯定還有！”

程北坤不耐煩：“那是人家的念想，我沒理由幫錦雲賺錢。”

“現在已不是賺錢的事，那日本的家族勢力之大，主人根本沒法應付！而且她之前還很不小心，暴露了澳洲的藏身地！”王希很著急：“只要程哥幫了忙，替主人了去這樁麻煩，她就再也不舉行極樂之宴了！”

程北坤：“錦如到底答應了出售多少人造人，竟然搞到這麽狼狽的地步。”

王希嘆氣：“五百個。”

程北坤震驚。

王希：“……我知道這件事很為難程哥，但主人不會讓你白幫忙的，她可以幫你找到杜宇！”

程北坤原本對那女人的麻煩有些心不在焉，聽到這話，不由精神為之一振。

王希急著繼續解釋：“主人給自己制造了不少幫手，其中一個和孔家海女有類似的本事，可以感知到特定目標的位置，而且他目前恰好在歐洲，發現了杜宇的蹤跡！主人覺得，程哥你肯定會答應的！只要再尋到500克海墨給她，主人就命那人帶路去救杜宇！”

杜宇在東海出事，短短日子裏人竟然到了歐洲，實在匪夷所思。

程北坤咳嗽了幾聲，吃力問：“海墨事小，浪費我時間是大，我該怎麽相信她？”

王希說：“主人猜到您會懷疑，但她一時間也沒有更多證據，只知道囚禁杜宇的……是她往日的恩人。”

程北坤：“恩人？”

王希頷首：“那人名叫沈燃，是主人誕生那個研究所的所長，當初也是他放了主人一條生路。盡管失聯多年，主人一直很惦念他，派出那位嗅覺特異的人造人朋友，本來是為了漫步世界去尋找沈燃的下落，遇到杜宇，也是機緣巧合。”

此話令程北坤不由震驚，轉而想：這樣就對了，原來錦如與沈燃還有一段故事。沈燃恢覆父姓，以陳煙火之名活在人間、避人耳目，對清除人造人很有執念，現在雖然東極島已毀，但還有很多相關技術和人造人流落在外，他能力有限，多半還是想威脅自己幫忙。

王希等了他片刻，不安道：”程哥，你到底相不相信我，到底答不答應？”

程北坤回神：“王希，盡管你隱瞞了自己的身世，但你仍舊是個善良的女孩子，我知道就算錦如有能力為難你，你也不會騙我。”

這話讓王希很感動：“程哥！謝謝你！其實我也是想讓小宇早點回來！所以就算主人做的事不對，但也請你看在小宇的面子上，把他救回來吧！只是主人有個要求，希望您不要傷害沈燃！”

程北坤正要回答，燕南離卻急匆匆地沖進來：“哥，有小宇的消息了！”

王希怔楞地看著燕南離，燕南離也有些意外地瞧著她。

程北坤急問：“怎麽回事？”

燕南離喝了口床頭櫃上的涼水，然後道：“我滿世界發布杜宇的尋人啟事，來消息騙錢的人很多，但是經過仔細盤查，還是找到了靠譜的線索！在距離東極島不遠的一個小漁港，有人撿到了他，當時杜宇渾身燒傷、昏迷不醒，那裏當地人還撥打了急救電話，可是沒多久，杜宇就被個女人帶走了！你看，這是他當時受傷的照片，人家因為太過吃驚而拍下來的。”

程北坤接過一瞧，果然是傷痕累累的杜宇，讓他瞧得格外心疼。

燕南離繼續說：“那女人留下的聯系方式都是假的，但是因為一大筆酬金而打動了救杜宇的人。我親自用視訊電話打聽了下，據說那女人一直帶著口罩，連相貌也沒露出，最後是坐小型私人飛機走的。”

程北坤沈默點頭。

王希：“那她肯定是沈燃的手下吧？說不定直接就把杜宇送去歐洲了！”

燕南離忍不住問：“你是那個小藝人，你怎麽來了？”

程北坤三言兩語把王希的來意說清楚，然後猜測：“那女人有可能是真正的喬覺。”

燕南離有些疑心：“哥，錦如不會是故意來騙海墨的吧，這東西算是絕版了，說價值連城也不為過。”

“我相信主人不會說話，她還是挺信賴程哥的。”王希小聲辯解。

程北坤無奈：“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有消息就不能放過，替我聯絡下孔家人，搞到海墨後，立刻啟程去歐洲。”

燕南離立刻阻止：“歐洲我去就行了，哥你少逞英雄。”

“有了這個東西，連醫生都說我恢覆得很快。”程北坤握著黑水玉說：“我可以逃避很多事情，但我一定要保護小宇，這是我答應過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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