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經過兩個小時徹頭徹尾的排查, 確認隱藏在游戲機裏的不過是監聽器而已。

這機器和其他同款統一采購, 唯它中招顯然是故意安排。

為此院長和主治醫師慌個半死, 大半夜的跑到程北坤家附近的茶室拼命解釋，看他們那言之鑿鑿的樣子, 並沒有撒謊的端倪。

其實程北坤完全沒生氣, 畢竟在自己公司他都遭到了最親近的下屬的背叛, 在外面被滲透又有什麽稀奇？

況且, 此時並不是糾結這些人性弱點的時候, 還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辦。

程北坤最後淡定發表結論：“好了, 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好在杜宇的傷勢有好轉, 不如就讓他住在家裏，也免得給醫院帶去麻煩。”

主治醫師不放心：“可是……他的眼睛……”

程北坤微笑：“還要麻煩您每天來為他做檢查。”

院長立刻表態：“這是當然的，我們會努力守護杜先生恢覆健康。”

程北坤點點頭，起身與其握手告別。

等他出來時, 茶室外的天色已晚，路邊除了身姿筆直的保鏢之外, 竟已無幾個行人。

程北坤默默地在胡同裏朝家裏漫步, 他意識到無論自己怎樣想要忙裏偷閑的輕松, 在眼前都是奢望，還不如把全部心思放在接下來的行動上。

——當個拯救世界、力挽狂瀾的英雄？

算了吧。

程北坤自嘲地望著灰蒙蒙的夜空一笑：這個世界自有它的規律，需要拯救的，也許只是他和杜宇的人生。

次日清晨，皮皮雨的新手機收到了條匿名短信，內容很是驚悚。

“我去醫院處理下李錦雲的事, 你和程北坤盡量活躍在大家眼皮底下，徹底擺脫嫌疑。”

他的傷勢在以驚人的速度覆原著，已經能從床上爬坐起來，晃醒躺在旁邊沙發上睡覺、怕打擾他養傷的程北坤：“禿禿！這是我姐吧，她想幹什麽？”

程北坤疲倦睜眼，剛看過短信的從剎那，短信便自動銷毀了。

杜宇心神不寧，捂住受傷的眼睛頭痛：“李錦雲絕對被諾亞公司保護了起來，我姐非要動手，會出事的。”

程北坤坐起，想了想才說：“現在法國警方的大部分精力都用於去追捕那些逃跑的人造人，而且因為社會抗議活動的火熱，聯合國也開始著手調查實驗的細節是否合法，李錦雲雖不至於成眾矢之的，但也不可能像她之前想象得那樣輕輕松松名利雙收。”

杜宇發懵：“所以呢？”

程北坤：“所以她從一個搖錢樹變成了燙手山芋，一直支持她的財團很可能會選擇割肉——畢竟，李錦雲至今都沒有研究出所謂能完全消滅癌細胞、大幅度延長人類壽命的藥來，她的那些科研成果，大部分已經成了諾亞公司的財產，就算有所保留，人家也不會太舍不得她的命。”

“但願吧……我想去找我姐，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冒險。”杜宇滿臉糾結。

程北坤立刻阻止：“這是杜星第一次和你分享她的計劃吧？如果你表現得非常魯莽，並且搞砸了整件事，我想這也是最後一次了。”

杜宇頓時更郁悶。

程北坤攬住他的肩膀：“好了，我會派人去巴黎那家醫院附近支援，我們先聽杜星安排，我向你保證，如果出現任何意外狀況，我都盡最大努力陪你去救她。”

“那好吧。”杜宇捂住眼睛上的紗布：“你推出那個游戲，大家肯定覺得你和諾亞公司針鋒相對了，如果李錦雲的存在被大家知道，那她死於意外的話……我姐讓你今天在公眾面前露面擺脫嫌疑，也有點道理。”

程北坤笑笑：“是，所以我們出門約個會？”

杜宇整個人都快被煩惱充滿了，聞言發楞：“啊？”

沒想到程北坤說的約會還真是約會，看起來完全不帶其他目的。

他先和皮皮雨去了首都最大的進口商品商場選購了幾件衣服，然後又安排了游戲展、飯局和獨立書店之旅，完完全全是普通新世代人的生活。

路上自然有人認出他們，盡管有保安攔著，也還是被指指點點。

杜宇傻乎乎的沮喪：“哎，我現在的殘疾樣子太醜了，被拍到有損形象啊！”

“你有什麽形象可言？”程北坤在被包了場的書店裏閑逛，偶爾拿起本紙質書來翻看，悠閑自得：“你應該得意才對，受了那麽重的傷，才幾天就能跑出來玩，阿離的槍傷過了那麽久還是疼得要命。”

杜宇撇嘴：“被改造了就該得意嗎？”

程北坤認真轉身：“我覺得你不是被改造，被改造的是除你之外的其它長生克隆人。”

杜宇：“為什麽？”

程北坤：“就算我們都不懂基因科學，也可以確定是的孔意籣的身體沒辦法被使用，李錦雲才開啟了長生計劃。“

杜宇點點頭。

程北坤：“結果除了你之外的克隆人的確為制造藥物提供了有效的血源，最後出問題的是你啊，再加上我得到的其他細枝末節的信息，我想你的誕生完全是源於李錦雲的自大，她想制作一個無限趨近於族長身體的克隆人，並有把握控制住族長基因的缺點。”

杜宇：“但還是孽力回饋，失敗了。”

程北坤：“嗯，當然這些都是猜測，至少你的能力對你個人而言是無害的，該戰戰兢兢的不是你。”

對於這些事杜宇或許有其他的感受，但他沒有說，只是勉強哼了聲，扭開頭轉移話題：“現在怎麽還有賣紙質書的地方啊，賺得了錢嗎？”

程北坤：“賺不了，但我覺得世界上不該少了真實的書，所以就開了這家店。”

杜宇驚訝：“你開的？”

程北坤很平靜：“一點小小的愛好而已，這個送給你。”

說著他就把本《海洋的奧秘》塞進了杜宇懷裏。

杜宇想到東極島，想到他們最終還是要去那個地方找答案，心情便又被拉回現實之中，沒有像往常那樣成為情緒的俘虜。

程北坤拉住他的手：“走吧，我晚上約了孔莉香。是時候和孔家商量出個折中的方案，給高敏以交代了。”

杜宇憤憤不平：“高敏到底有什麽了不起的，我看她分明在撒謊，在偷偷進行基因軍事實驗，還逼你替她去應付孔家。”

程北坤挑眉：“沒多了不起，只是得罪了她，我們就別想在華夏混了而已。”

“不混就不混唄。”杜宇不屑一顧地朝前走去。

程北坤似是在對皮皮雨說，又是在對自己說：“她支持實驗我不奇怪，我只是奇怪，為什麽她非要我去接觸孔家呢？她未必擺不平孔家。”

杜宇回頭：“也許只是利用你，目的是我？”

程北坤楞了楞，嘆了口氣說：“蘇夙是不是打了你的腦袋？”

杜宇：“？”

程北坤：“稍微開竅了。”

從前程北坤的生活很是平凡低調，但如今既然已經被拋到風口浪尖上，也就不在意用最後的機會享受金錢帶來的便利和安全感了。

他與杜宇離開書店，就被嚴密的安保人員圍住，朝早就準備好的轎車走去。

可惜即便如此，還是有狗仔記者蜂擁而來，舉著話筒和攝像機使勁與保鏢推搡：“程先生，程先生！”

程北坤暗自厭煩，表面卻保持微笑，對保鏢擡擡手，然後彬彬有禮的說：“抱歉，今天不能接受采訪，你們看，我身邊還有個小病號，請見諒。”

“只耽誤您一點時間，您對諾亞公司宣布無限期停業有什麽看法？”記者激動地把話筒戳過來。

程北坤臉上的詫異不是裝的：“停業？”

記者說：“是的，半小時前ceo的宣布，諾亞公司的所有人員和設備都由法國政府接管。”

程北坤沈默片刻，輕聲說：“那我就希望法國能以全人類的利益為重，不要擅自讓基因汙染的災難蔓延到全世界。”

說完他就示意保鏢趕走這些人，在擁擠中護著杜宇上了轎車。

杜宇不安地看了看車窗外，小聲說：“那破公司怎麽還忽然關門了，不會李錦雲真的死了吧？”

程北坤擡起手表：“還沒有杜星的消息，我們先去找孔莉香，稍安勿躁。”

杜宇對姐姐的安危完全不淡定，終於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任性，給杜星那個號碼發送消息：“你沒事吧？”

沒想到視訊電話立刻打了過來。

杜宇激動地拍了拍程北坤：“怎麽辦，接通會被看見嗎？”

程北坤親自坐在駕駛座上往前開，擡手按了個按鈕，所有的玻璃立刻變暗：“沒關系，外面看不見裏面。”

杜宇這才接通。

杜星穿著低調的黑色衛衣，從前溫柔的臉終於犀利而美艷起來，開門見山地說：“我很好，你別擔心了，李錦雲已經死了。”

杜宇瞪大眼睛。

杜星：“她被程北坤那半吊子毒氣所害，本來就在瀕死邊緣，而且她的身體數據非常詭異，幾乎全是諾亞公司的員工硬著頭皮幫她治療，今天我假冒護士，一針就解決了她。”

這個消息真叫人覺得虛幻，雖然是親姐姐說的，可是李錦雲那個影響了無數人命運的女魔頭，就這麽輕而易舉的掛了？

程北坤很平靜，邊開車邊瞥了眼：“她死了你應該高興才是，怎麽，出什麽意外了嗎？”

杜星皺了皺秀氣的眉，忍著煩躁回答道：“她去世後屍體直接被警方接走，準備屍檢。我擔心會有意外，所以全程都跟著，沒想到……那屍體消失了！！！我親眼看到屍體被擡進車裏，車一路未停，結果送到警局門口再打開，卻連李錦雲帶看守屍體的警察都不見了！你聽說過這樣不合理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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