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宇超強的恢覆速度, 讓私立醫院的所有醫護人員都感到驚異, 所以盡管程北坤在竭力壓制他在治療的事實, 總歸還會有消息傳出去的——不過，這倒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畢竟在他一派無知的時候, 就已經把杜宇這個最特別的長生克隆人暴露給全世界了。

兩日後, 杜宇終於能夠昨上輪椅出去曬太陽, 即便受傷的眼睛仍舊不能見光, 也在可喜的好轉過程中。

程北坤一邊處理著《幻想啟示錄》的營銷問題, 一邊全程看護, 陪著杜宇安慰：“現在警方、孔家人和我雇傭的人都在追蹤蘇夙，除非他不再有任何生活痕跡，否則肯定會露出馬腳。”

“隱匿自己這件事，蘇夙應該挺擅長的吧？”杜宇擡頭瞇著眼瞅了瞅首都蒼白的太陽, 然後哼哼：“別忘了，陳煙火可是成功地在暗處躲避了那麽多年, 而且還搞崩了你公司最成功的游戲——不過這個陳煙火到底是誰啊, 我都被你講的故事搞蒙圈了！”

程北坤耐心解釋：“如果《如夢令》沒有撒謊的話, 我們所見到的陳煙火本名沈燃，他和他的雙胞胎哥哥陳渺都是李錦雲的學生，分屬於不同的研究所，兩人姓氏不同是因為父母離婚的緣故。陳渺是蘇夙的創造者，死前將蘇夙托付給沈燃，沈燃遂改名為陳煙火, 四處顛沛流離地躲避著諸多仇家——”

杜宇看了看自己裹著紗布的傷處，小聲說：“躲避著仇家，努力完成哥哥的溯源，借用我的基因尋找消滅人造人的方法嗎？”

程北坤心情覆雜地頷首。

杜宇蹙眉：“禿禿，其實有個問題我想不明白，你說如果那方法被找到，我也會被清除嗎？”

程北坤立刻握住杜宇的手腕：“不準用‘清除’這個字眼，那是‘殺害’！”

杜宇從前無憂無慮的快樂已經沒有了，他因為自己身份的尷尬地位而多了無數煩惱，半晌才哼了聲，頹然靠在輪椅上道：“都是什麽破事啊，我最大的願望就是當個電競選手，然後改善改善我姐姐的生活——結果，我竟然變成了個毒藥。”

“別這麽想，你什麽都沒做錯。”程北坤認真說：“你的願望也不是不能實現的。”

杜宇：“別看現在我跟木乃伊似的，可千萬別同情我。”

程北坤：“不是同情，只是我們兩個在這件事上必須同舟共濟。我不會讓他們害你，也不同意誰隨隨便便地把孔家人和人造人都殺掉，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辦法。”

“你別怪我什麽都不懂啊……”杜宇眨了眨僅剩的一只大眼睛：“我想說句大實話。”

程北坤坐在輪椅旁的草坪上，平靜回視。

杜宇：“人都是貪婪的，但凡對自己有半點好處的東西就不會輕易放棄……所以人造人雖然可怕，但好處也很多，這件事已經開始，就沒辦法停止了，未來的世界一定是人類和人造人如何相處的一段歷史吧。”

程北坤沒講話。

杜宇不安：“怎麽了，我說的很可笑嗎？”

程北坤：“你說的很對，這事沒法阻止——就算我和孔言之拼死放掉那批人造人商品，但還會有更多、更多，像蝗蟲一樣覆蓋到世界的角角落落。”

杜宇很郁悶的樣子。

程北坤：“我不是政治家，不是個能改變世界的偉人，法律究竟會如何處理人造人，我所能幹涉的有限，但我們……至少應該搞清楚這件事所有的前世今生，然後做出屬於自己的正確的選擇。”

杜宇默默點頭：“禿禿，不管怎樣，你都會跟我在一起嗎？”

程北坤無語：“當然。”

杜宇笑：“那其實也沒啥好擔心的，最糟也不就是一起殉情咯。”

程北坤：“……”

兩人之間正難得恢覆了幾分輕松，程北坤的手表忽然接入了陌生的視訊電話，他猶豫打開，杜星的虛擬形象意外地出現在了空氣中。

杜宇很興奮，險些從輪椅上撲出去：“姐！”

杜宇嚴肅而傲慢的臉在看到弟弟的剎那，防備難免破裂，她輕咳一聲：“我想跟小宇單獨聊聊。”

程北坤表現得很大方，摘下手表遞給杜宇：“那我去附近等著，不能留小宇一個人在這裏。”

杜星點點頭。

杜宇已經開心地捧著手表說：“姐！我天天擔心你呢，可是我沒用，都不知道去哪找你才好，而且這些日子我遇到了好多好多事！”

杜星的眼中有淚光：“傻孩子，姐姐有能力處理好這一切，到是你，怎麽不跟好程北坤身邊——我遲早會抓住蘇夙這個畜生，他對一切再不滿，也不該發洩到你身上！”

杜宇：“用不著，我跟他的矛盾我自己去解決，姐你可別再做危險的事了，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杜星淚中泛笑。

杜宇已經聽到程北坤覆述《如夢令》裏的故事，小聲問：“所以，我們真的是從李錦雲的實驗室裏逃出去的嗎，是陳渺把我們丟在那個福利院的……”

杜星悲傷地點了點頭。

杜宇小聲問：“所以那個福利院最後為啥又撤離了……姐，你告訴我吧，別再瞞著我了。”

杜星：“這個事牽涉到的人並不只是你知道的那麽幾個，陳渺掌握了李錦雲的核心技術，但是他沒有錢，後來支持他的除了蘇夙的養父那些人外，還有個從前有合作的制藥商，福利院也是制藥商投資的。當年接觸過這個項目的人都有共同的問題，就是被海墨的輻射所害，去世的都比較早，而且死於各種癌細胞變異，制藥商也不例外。後來，制藥商的兒子不想在牽扯到這件事裏，加上我也有能力獨立養活你，所以他就把福利院撤掉了，福利院當時也有些其他人造人，漸漸地……都流入了社會。”

杜宇似懂非懂地點頭。

杜星：“好了，目前我還回不去華夏，你好好養傷，我必須想辦法除去李錦雲和她幾個得力助手。”

杜宇很急：“姐！整個諾亞公司肯定是成熟的流水線了，你這樣做沒用的，這事早就沒法阻止了呀！”

杜星的眼神裏泛出絕望，何嘗是不了解現實，但她還是回答：“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會留一個時時刻刻想要傷害你的人在世界上，你的基因和孔意籣一樣被人百般覬覦，保護你是我這輩子的使命。”

在此之前，姐弟之情雖然確鑿，但杜星從來沒講過這種感性的話，杜宇恍惚聽到，加之終於了解了過去種種，想笑的同時又感覺心酸。

杜星垂眸：“希望你能理解我，你喜歡程北坤我覺得沒什麽不好，他是個有能力保護你的人，凡夫俗子根本沒辦法把你護在身邊，就要渾渾噩噩地死於非命了。”

杜宇突兀地激動開口：“姐！！！你對我是有什麽誤解嗎，我知道你想讓我過得幸福，我也想讓你過的幸福，我才不指望你為我下刀山火海呢！”

“鬧什麽，聽話。”杜星：“我也是為了自己，別忘了我是個什麽東西。”

杜宇郁悶。

杜星笑：“人造人之間，應該沒什麽親情吧？可是我從小就喜歡你呢，小宇，可能是生產我的試管與生產你的試管比較投緣。”

她講完這番荒誕的話就掛了電話。

杜宇從來不喜歡哭哭啼啼，可是那一瞬間他還是流出了眼淚。

守在不遠處的程北坤趕快跑過來：“怎麽了，你眼睛還有傷呢。”

杜宇吸了吸鼻子，努力憋住屬於獨眼龍的愚蠢眼淚：“心疼我姐。”

程北坤蹲到輪椅前認真說：“杜星的智力、體能和見識，相對於普通人類來說，可以講是個超人，你得相信她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

杜宇點了點頭，忽然道：好奇怪哦，我姐特別相信你。”

“怎麽？”程北坤挑眉：“我不值得相信嗎？”

杜宇笑：“沒有啊，我就覺得咱倆特別像個網絡小說。”

程北坤目露疑惑。

杜宇脫口而出：“《霸道總裁和弱智藥引子》！！！哈哈哈哈哈！！！！”

程北坤楞楞地瞧著面前不像樣子的傻小子，半晌自己也笑了出來，輕聲說：“你回來真好。”

兩人正開心地聊著天的時候，負傷的燕南離也步履艱難地出現：“哥，原來你在這裏呢，我又了些李錦雲的消息。”

“哎呀，忘記問我姐那女人的消息了。”杜宇恍然大悟。

程北坤無奈地瞥了他一眼，站起身說：“怎麽樣？”

燕南離：“這幾天我想辦法解除了法國的所有叫得上名號的的制藥公司、醫用品制造公司、物流公司、醫院、廣告公司……終於還是有些人和諾亞公司有合作的，李錦雲的確是受傷頗重，一直在醫院搶救。”

程北坤：“沒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嗎？李錦雲是孔家人，她的身體，應當和人造人有共通之處，而且……這些年她的研究成果都沒作用到自己身上？我不信。”

“那家醫院的保密還是挺滴水不露的。”燕南離微笑：“不過我還是挺說了件奇怪的事。”

程北坤挑眉。

燕南離：“你知道熊貓血吧？最近巴黎所有的熊貓血都被運往了那家醫院，就算救幾頭熊都夠了，可是收購還在進行中。”

“你是說李錦雲血型特殊，而且她需要大量血漿？”程北坤感興趣。

燕南離微笑：“這肯定是個突破口，如果我們可以把加了料的熊貓血提供給她。”

兄妹兩個說完對視，而後又把目光投向一臉好奇的皮皮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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