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室一片寂靜。

潘多拉之盒的意思程北坤當然很明白, 但是他短時間沒辦法把這個詞和杜宇聯系起來。

畢竟皮皮雨在陳煙火的故事裏, 從來都只是個無所謂重要的實驗失敗品罷了。

杜宇本人也楞了楞, 首先開口問道：“你說啥子呢，我到底怎麽了？”

錦如仍舊掛著微妙的笑, 單單瞧著程北坤：”所以, 程先生願意聽我講講嗎？”

程北坤擡眸：“當然。”

錦如掩著嘴打了個哈欠, 在虛擬的游戲空間找到個椅子坐下, 悠閑地翹起腿, 然後擡眸：“小杜宇, 你也快二十歲了, 大腦發育怕是比尋常人都不如吧？記憶力差、或者智力不足？”

杜宇被這“靈魂拷問”搞得郁悶，抱手說：“天生不優秀又不是我的錯！小時候的事記不清，不也很正常嗎？”

錦如一笑：“記不清，還是記憶徹底缺失？”

杜宇擰巴了下表情, 如實回答：“有醫生幫我催眠過幾次，但只喚起些片段, 而且全都模模糊糊的……”

錦如嘆息：“這些狀況, 是因為你和我遇到了同樣的不幸, 只不過我比你年長，堅強些、大腦受到的損害也小些罷了。”

杜宇不明白：“什麽事？”

錦如：“我剛才說過，我本來在實驗室生活得好端端的，後來精神評定不及格，才一下子失了寵。對於不合格的人造人，當然只有被銷毀一種命運……所以, 我和你一樣，都經歷過死亡的威脅。”

杜宇混亂了：“沒有啊，明明是我小時候待的醫院遇到危機，倉促間我才被帶出去——”

“誰告訴你的？”錦如不屑一顧：“就連記憶都能撒謊，那麽不是你的記憶的鬼話，你也敢相信？”

杜宇求助似的看向程北坤。

程北坤依然保持理智，徑直問：“你的意思是在李錦雲的實驗室裏，小宇也差點被他們銷毀了，只是僥幸活了下來？那銷毀的方式是什麽，你到底為什麽沒有死？”

錦如沈默半晌，回答：“註射、火化，僥幸在於那種導致腦死亡的藥在我們身上沒有完全生效，救我的人是把我當女兒看的醫生，是他貍貓換太子火化了其它人造人的屍體，才能把我送離實驗所。至於救小杜宇的人，我就不是很清楚了，現在看來，他遇難時年紀很小，還沒發育完全，藥物讓大腦受損，失去記憶也沒什麽稀奇的。”

杜宇越聽越懵，急躁道：“美女夫人！你說話能不能清楚點？就算我經歷過銷毀，和我是個災難盒子又有什麽關系？我不就是基因質量沒有達到預期的人造人嗎？李錦雲哪在意我的死活了？”

說完這話，杜宇心裏不太舒服，卻也認定自己講得是事實。

錦如：“稍安勿躁，這本來就不是個簡單的故事。”

程北坤拉住杜宇：“好，洗耳恭聽。”

錦如沈默片刻，擡眸說：“海墨這種東西為什麽會在大海深處存在，誰也回答不清楚，但孔家是最早發現和利用它的，這倒是毋庸置疑的事實。海墨種種強大的效果對他們來說早已不夠新鮮了，可惜因為李錦雲的背叛，搞得那個島一夜之間遭受滅頂之災，過往的繁華瞬間成為泡影。”

“可是一個縱橫了數百年的家族，絕對不可能因為個非核心成員的女人作惡，就簡簡單單被斬草除根。”程北坤篤定的說：“明人不說暗話，我也認得那麽幾個孔家後裔，他們還好端端的活著。”

錦如頷首：“沒錯。那你可知道，以李錦雲自小對海墨的了解，以及她在基因科學方面的天賦造詣，早就可以做出各種各樣完美的人造人，但最初政府支持她去覆滅孔家、搶奪海墨、研究這種技術的目的，主要是為了得到孔家族長最大的秘密，而她卻始終不得其法。”

程北坤瞬間明白：“你說的秘密，自然是長生的方法吧？這個好處對於食物鏈頂端的自然人來說，遠比多些可以奴役的對象重要得多。”

錦如勾起嘴角：“程先生聰明，這事在實驗室裏不是秘密，我從小就知道的，只不過後來發生了些蹊蹺——其實，救我的醫生是她很信任的助手，當時醫生這麽做，是對我出於惻隱之心，後來我們也一直保持聯絡，否則當初身為一個什麽都不懂的人造人，我根本不可能逃離李錦雲的眼皮好端端的活下來，最初生存的那點錢，也離不開醫生的幫忙，只可惜沒過多少年，我們之間的聯系就被李錦雲發現了，醫生本跟我說打算逃走，可我卻再也沒有得到他的音訊，反而自那之後受到了李錦雲的追殺，所以醫生慘遭不測我並非是無端猜測，當然，這些對你們而言都是閑話了，我想說的是，在醫生小時前，他告訴了我件事，正與小杜宇有關。”

程北坤和杜宇十分關註地盯著她。

錦如露出回憶的神色：“李錦雲背叛孔家，自然被孔家當成最大的敵人，而她出於多方面的考慮，也在努力剿滅躲藏在世界各地的孔家幸存者，後來功夫不負有心人，竟被她抓住了孔家的族長！孔家最高的領導者，壽命可長達數百年，她垂涎已久！當時李錦雲興奮不已，實驗室裏一派歡騰，雖然她沒辦法套出族長的秘密，甚至有些畏懼那位自己曾經的領袖，卻還是鬥膽覆制了他的基因！造出一批極端特別的人造人嬰兒！”

程北坤嚴肅：“杜宇就是其中之一？”

錦如點點頭，又道：“據說李錦雲當時堅信科學的力量，認為就算族長不開口，只要她研究這些嬰兒，也能發現長生的奧秘。”

程北坤：“可是後來她在國內失了勢，逃離國外，想必是沒有成功。”

錦如：“不，她跨出了成功的一大步，很快就從哪些嬰兒的血液裏提煉出特殊的藥物，送給了支持她研究的首長，結果……本就病入膏肓的首長，因此飛速癌癥痊愈、甚至變得年輕，差點就成了奇跡！”

程北坤：“那這不是她得到重用的契機嗎？”

錦如：“當時實驗室很是振奮，萬萬沒想到，好端端的首長在一個月之後，出現了返祖現象，最後硬拖了七日……暴斃。李錦雲受到責難的同時，必須全力追查原因，驚呀地發現有個嬰兒，和其他嬰兒略有不同，他的各項指標都很優秀，可是他的基因卻會主動改造其他人造人的基因，使其退化、還原……甚至導致死亡，你可以認為，是一種無法抵抗的基因汙染。”

杜宇皺眉：“你說了半天，在講這個嬰兒是我？”

錦如無奈嘆息：“我原本不知道是你的，畢竟你在實驗室沒有名字，只有編號12，當時李錦雲慌張之下把你和同伴們都銷毀了，因為是想要擺脫中央調查團的盤問，可惜她連狡辯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關門大吉，職能找機會跑到了國外混日子。全世界知情者，全都當你這個小小的魔鬼已經死了，這件事，本來也應當封塵起來才對。”

程北坤：“那後來又是發生了什麽，才讓小宇的存在被發現？”

錦如嗤笑：“李錦雲沒有半絲猶豫就要弄死我，這麽多年都不放過我，我也不想與她相安無事。那個諾亞公司，算是她最後的稻草了，我當然想盡辦法派了人進去埋伏著，雖然觸不到核心，得到些消息卻是不難的。就在五年前，諾亞公司的原型工作室，生產好了一批達到市場標準的人造人，送去給金主檢查，你猜怎麽著，它們好端端的忽然一夜返祖，之後有百分之八十當夜死亡，事後調查，才發現是人造人的食物被汙染，汙染源裏，能檢測到十多年前12號特型人造人的dna！這事，能讓李錦雲猜不到小杜宇還活著嗎？”

程北坤看向杜宇。

錦如：“她第二次因為杜宇倒了黴，狠狠得罪金主，也是慌得不行，自然要大力尋找，只是全無頭緒，畢竟當年出事的那批人造人明明死了個透，線索全無。”

程北坤存疑：“就算你說的是事實，那你又怎麽知道杜宇就真的是12號，在所有人看來，他都只是霧都普通的小少年而已。”

“哼，那時我當然不知道，純粹是看戲罷了。”錦如玩著指甲說：“就是前兩年，李錦雲剛好派了我的內應回華夏，去實驗室遺址裏尋找個芯片，據說那芯片，曾經屬於一只克隆狗。”

狗？

這動物自然而然就讓杜宇想起柴吉。

錦如：“我的內應沒找到芯片，回歐洲還受了好一番責罰，這事也就沒人提起了。”

她說著說著又笑起來：“萬萬沒想到，最近出了ld事件，扯到人造人這麽多信息，還把我的存在也當成角色編排進去，我當然很關註了，結果呢，我發現最後搞掉這個游戲的兩個人中，一個是12號玩家，他被媒體拍到和一個機器狗頻頻露面！難免讓我想起些往事，而李錦雲也沒少派人去接近甚至企圖謀殺這個小玩家，我怎麽可能不靈犀微動，覺得是不是真的有蹊蹺。”

杜宇沈默片刻：“那你確定了嗎？”

錦如勾著嘴角：“萬幸，我曾被賣出去的一個作品，是被個娛樂圈老板收購的，她還被包裝了番，成了小有名氣的偶像。ld事件後，我得知她剛剛好也被無辜扯到這個詭異的游戲裏，而且還認識你們，也是費了番周折，才讓她搞到你的一根頭發呢。”

程北坤身子震了下，驚訝：“王希？”

錦如：“別責怪她，希是個單純的好孩子，但在她的設定上，永遠都要服從我這個主人罷了。再說我也只是想確定自己的想法，才研究了杜宇的基因……結果看到基因實驗的反應後，就連我也和李錦雲一樣，希望讓你蒸發不見、才對我們人造人有安全保障呢！小杜宇，你的血液，對受過海墨改造的人造人、包括孔家人來說，簡直是定時炸彈，它可以同化、破壞所有異常發育的細胞，所以你現在躲起來是好事，也許一露面，會被不安的李錦雲立刻清除，說了這麽多，你也該明白，你的存在反覆破壞她的美夢，完完全全是個可惡的眼中釘。”

程北坤沒有盡信，也沒有否定，只是問：“那孔家知道嗎？如果杜宇真的是覆制了孔家族長的基因……長得也應該很像吧？”

錦如：“這我就不清楚了，孔家人很討厭實驗室人造人的，動手殺了不少，我也不敢接觸孔家人吶，除非你非要抓著我的生意不放，到時候我倒了黴，也不介意借孔家這把刀，除去小杜宇洩憤了。”

面對威脅程北坤並未動怒，反而陷入沈思。

杜宇心裏亂七八糟的，終於開口說：“所以陳煙火弄出ld世界的游戲，到底是為了找我，還是為了宣傳人造人的害處啊？我越來越搞不清楚，從前到底發生了多少事，而且你講的和他講的，出入實在太多。”

“我就是求財而已，撒這麽多慌呀難道不嫌累嗎？”錦如聳肩：“而且我一直很不明白，你們宣傳、體積的陳煙火教授到底是什麽來路，我在實驗室的時候，可從來沒見過這個男人，現在，他真的被李錦雲帶走了嗎？”

程北坤看向杜宇，心情比與夫人見面前沈重了太多。

或許陳煙火還真的和他猜的一樣，並沒有起初以為的那麽單純，而自己當時卻把捉到這麽個關鍵人物的機會，白白放走了。

錦如：“為了表示我的誠意，只要你願意答應放過我，並且賠償我在梵城受到的巨大損失，變成我的同盟，我就把小杜宇基因汙染人造人核心基因的分析報告給你，即便哪天您二位感情破裂了，杜宇的存在也是李錦雲忌憚你的好武器啊。否則呢，你可以當我給你編了一個好長好長故事，然後等著孔家的殺手找上門吧，程先生，請您好好想清楚其中的利害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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