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自搞出人造人這種東西, 對普通人類而言的確是十分可恨的行為。

可縱觀陳煙火的後半生, 又因他的辛苦的贖罪而難以評說。

程北坤用最快的速度閱讀完此人交出來的機密, 權衡完畢後，次日清晨緊急再度見面, 認真表態：“我會用我的方式去印證你這些文件裏的內容, 只要屬實, 我不僅可以滿足你的願望, 而且……有辦法讓ld世界重現。”

陳煙火很意外, 把咖啡杯放在實驗室的臺子上：“重現？”

程北坤露出微笑：“對我的公司而言, 運營任何一款游戲都不是難事。”

“欺負我這個老頭子不懂世事？恐怕那些血腥內容很難通過審核吧？”陳煙火繼續喝咖啡, 慢騰騰地整理著自己的藥物盒子，不知想到什麽事情，垂眸嘆了口氣。

程北坤表情輕松：“我在國外也有註冊公司，可以在境外發行。”

雖然陳煙火不是個制作電子游戲的專家, 甚至於ld世界的很多內容都是蘇夙幫他實現的，但十二宮的故事依然耗費掉他很多心血, 所以至今仍非常關註也不奇怪。

果然, 聽到大佬這樣保證, 陳煙火的眼神裏燃起了幾絲光亮。

程北坤又道：“我聯系了幾位瑞士的腫瘤專家，那裏的醫學非常發達，沒準能找到治愈你的方法也未可知。”

陳煙火苦笑：“人造人的技術我雖未全部掌握，但公布出的這些信息，對李錦雲的團隊也是致命的打擊，她肯定不會放過我的。”

程北坤：“那就試試, 很好奇我和那個女人究竟誰更恐怖。被牽著鼻子走的愚蠢狀態，陳教授已經讓我體驗夠了，之後未必我不能占據主場。”

人老了的時候，比起身體的乏力，精神的疲軟更加致命。

忽見個年輕人在面前信誓旦旦，陳煙火心裏泛出久違的希望，認真說：“我的命數自己很清楚，只盼著自己死以後，你能善待喬覺……還有安河那些孩子，他們沒做錯什麽，錯的是我，擅自給了他們生命，卻沒給安身立命的保障。”

程北坤：“只要他們想老實做人，我當然可以提供穩妥的安頓之處。不過，像蘇夙那樣野心勃勃的所作所為，我可不覺得有多無辜。”

這話令陳煙火沒再多言，手扶在海墨的保險櫃上，似有猶豫。

其實對程北坤來說，整個舊宅裏的資料，都不如這種奇特的物質價值更高，只不過對方沒有贈送的意思，自己也不方便做強盜明搶。

正在氣氛微妙的時候，實驗室外忽然傳來狠狠的震動，同時伴隨著玻璃破碎和尖叫，讓原本寧靜至極的房子瞬間陷入混亂之中。

陳煙火臉色一變：“糟了，可能是李錦雲跟著你們的行蹤發現了這裏！”

程北坤皺眉：“我已通知公司的保鏢來接我，快隨我走！”

“來不及了，她制造的人造人很多都是殺人機器！”陳煙火當機立斷，打開海墨的櫃子，把小小的玻璃盒交給程北坤：“這東西有強烈的放射性，喬覺知道怎麽保存，你快帶她和杜宇走！”

程北坤一手端著海墨，一手拽住陳煙火：“要走一起走！”

他緊張地朝窗外瞟了眼，果不其然，有幾架先進的飛行器停在附近，陳教授原本用於交通的直升飛機已經被黑衣人包圍住了，相信這棟建築不久就要淪陷成廢墟。

陳煙火逃命多年，經驗豐富。他掙脫開程北坤的手，掏出槍帶頭朝門外沖，準準地擊斃了個人造人，按下兜裏放著的聲波控制器，見撲過來的人造人沒有任何反應，遂立即關掉控制器，慌張躲過之後罵道：“李錦雲又搞出新的型號了！我也不確定他們的弱點！”

這時，正在危險之時，喬覺帶著杜宇慌張跑來。

杜宇因為剛才短暫的音波攻擊而有點頭暈目眩。

喬覺拉住陳煙火：“教授，你快帶他們走！”

“你去！世界上沒辦法能治我的病了，那是海墨導致的腫瘤！”陳煙火的聲音不容置疑：“地下室的飛行器能帶幾個人，你先把程先生和小宇送上飛機，若救得了孩子們，就、就連他們也帶走吧！”

這話多少有些心酸。

畢竟人造人的存在和幽靈一樣，離開他是很難融入這個陌生的世界的。

喬覺非常果斷，立即鉗住程北坤的胳膊，力氣大到程北坤竟然沒有掙紮的餘地。

她身型靈敏，射擊精準，閃身帶著程與杜二人進了暗道。

杜宇著急：“陳教授！”

陳煙火沒有跟他們同行，而是扭頭苦笑：“小宇，對不起，我當年沒能好好保護你。”

“啥子保護不保護的！你不欠我什麽！快走！”杜宇著急。

喬覺狠狠地把他丟進暗道，與此同時，陳煙火按下了走廊的開關，一種淡藍色的煙霧立刻充滿了整個空間，杜宇只聞到一點點，竟然已覺得喉嚨緊鎖、無法呼吸。

喬覺的表情同樣不好看，邊咳嗽邊帶路往地下室沖：“這是專門針對人造人的毒氣，自然人是根本感知不到的。”

杜宇幹嘔著捂住嘴：“那、那陳教授怎麽辦？”

喬覺：“你們帶著文件先離開，我回去救他！”

程北坤的愛心有限，皺眉抓住她：“如果你也出事了，誰替小宇改造身體？難道他永遠都要受這些隱形的威脅控制？”

喬覺猶豫了下，從衣兜裏拿出個鐵盒：“這個是陳教授研究的cr-0，可以幫助人造人的基因還原，使其無限趨近於正常人類，但過程中特殊基因的能力會消失，也有可能產生排異反應，吃不吃你自己決定。”

程北坤接過。

喬覺甩開他，打開地下室的門，直接邁進寬敞空曠得秘密停機場，打開在裏面積灰的飛行器，檢查過燃料後說：“我陪伴了教授這麽多年，不可能拋棄他，你們跑不跑得出去，就靠你自己的駕駛技術決定吧！”

講完話，她就給手裏的激光槍換了新的電池，轉身就要原路返回。

程北坤給杜宇使了個眼色。

杜宇很默契地立刻撲上去，借著自己的體重狠狠壓倒喬覺，按住她的手腕。

蹲在杜宇肩膀上的柴吉同樣機敏，從後背的儲物盒裏摸出根麻醉針，直接紮進喬覺的胳膊裏。

力大無窮的喬覺甩開杜宇，卻敵不過強力的藥意，幾秒後就爬在地上昏迷了過去。

程北坤：“現在建築裏都是毒氣，她去也是送死，我們走。”

杜宇幫忙擡人，不安地問：“不還有十來個人造人在這裏，陪教授一起生活來著嗎，包括那個和我很像的男生，他們怎麽辦？”

“自身難保的時候，我不想帶你去逞英雄。”程北坤蹙眉：“我先想辦法帶你走，同時聯絡人回來救援。”

ld世界的驚險給了杜宇足夠的教訓，現實生活更不允許他有半絲任性，大佬的話合情合理，杜宇沈默片刻，放柴吉到地上：“你不怕毒氣，也不引人註意，去想辦法幫幫他們，禿禿會叫人接你回來的。”

柴吉立刻委屈：“什麽，杜蠢喵你要拋棄我？”

程北坤一臉眼色：”快去，想被關機？”

柴吉十分畏懼自己現在真正的主人，聞言馬上一溜煙地跑沒了。

程北坤帶杜宇坐上飛機，邊檢查儀表盤邊囑咐：“系好安全帶，李錦雲的手下肯定會追我們，我盡力逃脫。”

杜宇把昏迷的喬覺固定好，關門點頭。

全息電影和游戲裏的空中追逐戰要多刺激有多刺激，可惜在現實裏體驗到卻根本不是那麽享受的過程。

賴於大佬還算過硬的駕駛技術，他們和死命追在身後的飛行器盤旋好一陣子，終於迎上了公司前來護駕的飛機，成功降落在附近的小鎮上。

人造人見不得光，自然而然作鳥獸散。

杜宇一下飛機，馬上趴在地上吐了個天翻地覆，早晨根本未來得及進食的空胃痛苦抽搐。

程北坤瞪開湊近的保鏢，親自扶起他，然後才吩咐說：“去增援，勢必要把我發定位那個地方的所有人和東西都弄出來，人手不夠就繼續調，不管花多少錢。”

保鏢慌張鞠躬：“是！”

華夏中部地區因為無節制的礦石開采和工業發展，環境遭到了極嚴重的破壞，不少地方都荒蕪破敗了，附近的小鎮也是同樣狀況。

暗淡的天空下，風一吹就是惱人的沙塵。

程北坤帶杜宇走到鎮外空無一人的廢棄加油場休息，嘆息說：“看來李錦雲在我身邊的眼線，不止一個。”

杜宇病懨懨：“反正不是我。”

程北坤嘖了聲。

杜宇郁悶瞧他：“別這麽神經緊繃，事情不是在一點一點明朗化嗎？我相信大部分人類都不會接收人造人、更不會接受人造殺手被戰爭利用的。”

程北坤：“所以呢？已經存在的人造人怎麽辦，你怎麽辦？”

杜宇：“唔……我有身份證啊。”

這蠢話搞得程北坤一時語塞，他想到生死未蔔的陳煙火，無奈嘆息，扶著杜宇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休息下吧，我雇的都是特種兵級別，未必搞不定那些人造人。”

杜宇閉眼：“還是有點危險呢……特種兵要花很多錢才能培養吧……黑鯨號上和天神一樣的人造人，八美元一個……分分鐘就弄一批出來……”

這裏面有多少利益和誘惑，程北坤比稚嫩的杜宇更明白，卻只能故作鎮定著不說。

這時，喬覺已經蘇醒，失魂落魄地從飛機上爬下來，走到他們不遠處，摘下口罩露出那半張人不人鬼不鬼的臉，啞著聲音問：“陳教授呢？他死了嗎？”

程北坤無法回答。

喬覺消瘦的身影在黃沙中有些模糊，所謂迷茫，也不過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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