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遇任務是什麽, 別說杜宇，就連程北坤也沒遇到過。

但思及副本創建者近來一天一種新規則的不安, 出現陌生的環節也不奇怪。

程北坤沒心思研究, 只是用力抱著受傷的杜宇，焦急地問：“你感覺怎麽樣？”

杜宇像條脫水的魚似的，張著嘴巴狼狽地大口喘息, 嘴唇變得一點顏色都沒有。

王希端著激光槍非常緊張，一方面怕那些NPC突然發動攻擊，一方面又擔心杜宇因此遭到不測。

好在杜宇終於發出嘶啞的聲音：“我……沒事……”

程北坤稍稍松了口氣。

杜宇又說：“我……聽不見……”

王希：“程哥，彭子琪用的是什麽新式武器啊，小宇怎麽會受傷呢？”

“肯定是針對人造人制造的音頻攻擊。”程北坤扶著虛弱的杜宇起來, 似乎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後半截問題。

雖然副本把“奸細”這個角色分給了杜宇，但有必要設定的這麽徹底？

玩家這邊亂作一團的時候, 劉星河已經抱著師寧的屍體走到了鯨魚缸旁邊, 吩咐道：“今天的事誰也不許張揚，立刻把鯨魚送回去。”

那幾個自然人水兵失去彭子琪這個主心骨，相互看了眼，竟然聽從了光桿艦長的命令。

程北坤摟緊杜宇的肩膀, 凝視劉星河。

劉星河轉身瞥了杜宇一眼：“他有人造人的血統？”

程北坤：“他會有事嗎？”

劉星河：“耳膜受損，以後只能作為失聰者生活了。”

程北坤目光微沈。

劉星河：“我不想濫殺無辜，你扶他去休息吧，王希, 你把彭子琪的屍體扔出黑鯨號。”

王希遲疑：“可是別人問起來……”

劉星河微笑：“我會給組織做個詳細的報告，這些無需你們擔心, 到到時候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我自然會教你們。”

他的臉上竟然沒有半絲悲傷的痕跡了，若不是還死死裏抱著師寧不放，簡直像是若無其事的路人。

但程北坤可沒有這麽好騙。

劉星河是軍官，現在帶出來的隊伍不剩幾個活口，未婚妻作為高官的女兒也被他擊斃，若是調查起來消息走漏，有十條命也不夠他賠的。

而世界上絕對不會走漏消息的，只有消失的死人。

恐怕幫艦長做完苦工後，劉星河半個水兵都不會留下。

思及此處，他便偷偷給王希使了個眼色，而後瞥瞥劉星河。

王希領會意思，拎著槍走向彭子琪的屍體。

劉星河站住原地監督她幹活。

程北坤扶穩杜宇朝外走，杜宇什麽都聽不到，只感覺到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明白大佬要有所行動，便努力站穩腳跟。

說時遲那時快。

程北坤忽然松開杜宇，擡槍便打向劉星河。

劉星河的屏障防住了子彈，剛要扔下師寧反擊，就被王希從後面撲倒。

程北坤一個箭步沖到他面前，掐住他的脖子站起來大喊：“都別動！艦長在我手裏！”

這一切發生不過兩三秒。

劉星河當然拼命掙紮，不知道還有什麽稀奇的電子儀器。幸好王希卻飛快地卸下他身上所有能拆掉的東西統統扔給杜宇，杜宇腳一軟跪在地上，撿住那些亂七八糟的，趕快用手握住。

程北坤的槍和王希的槍一前一後頂著劉星河的脖子，程北坤朝著那群茫然的水兵發命令：“快把鯨魚放了，不然我們就要一直被困在這片水域了！”

劉星河扭動身體：“你給我住口！”

程北坤：“艦長只是太貪婪，如果帶不回鯨魚，軍令狀他承受不起。可是我們已經看到他殺了彭醫生，他還會允許我們上岸嗎？”

水兵們互相看了看，終於改變拖動魚缸的方向，把可憐的小鯨魚運往原本就已打開的小型潛水艇裏。

程北坤已經搞明白了自己想知道的東西，自然不打算再進行游戲了，他望向潛水艇前方的綠色指示燈，冷聲說：“鱗骨鯨的故事，原來這麽簡單，我們真是被新規則耍的團團轉。”

三個玩家周圍紅光大作：“觸發副本結算！當前進度67%！觸發副本結算！當前進度67%！”

王希沒看明白，追問：“程哥，這鯨魚到底有什麽特別的？”

程北坤冷聲說：“海墨這種東西，百分百是小行星帶來的地外物質，而除了海墨，小行星上還有更珍貴的外星生物胚胎，在地球深海上千年的發育，這種胚胎終於適應了環境，漸漸生長為我們所看到的藍色鯨魚——雖然它們長得像鯨魚，但肯定有鯨魚、或是任何一種地球生物所沒有的本事，那就是能控制電場、磁場之類的能量，它們所到之處嚴重妨礙了船只與飛機的正常運轉，才會被察覺存在。”

劉星河氣喘籲籲地說：“你既然知道了，就該明白鯨魚有多珍貴！如果人類也掌握了鱗骨鯨的能力——”

程北坤：“然後呢？人為進化成更可怕的戰爭機器？”

劉星河憤怒看向程北坤。

程北坤嗤笑：“黑鯨號一直被困在這片海域，就是從你們捉到小鯨魚開始的吧？我想幹擾潛水艇航行的不是別的什麽原因，而是小鯨魚的母親為了尋找孩子、不斷地釋放著自己的能量，你以為不把小鯨魚交出去，終究能逼得大鯨魚疲憊放棄？不，你只會耗死這一船水軍！”

劉星河：“我總能想出辦法的，如果活命最重要，我就不會冒死來東海！”

程北坤：“可惜別人沒有這必死的決心。你的聯姻對象彭子琪，就是個非常惜命的女人，她定然是勸說你不成，所以想辦法從你那裏偷走實驗室的鑰匙，計劃指揮手下把小鯨魚放掉，幫助黑鯨號脫險。只可惜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她把你至於危險之地，反而讓一直抗拒你結婚安排的師寧鉆了空子！師寧是喜歡你的吧，甚至你們早就有著秘密的情人關系，對不對？只不過前途一片光明的艦長大人，絕對不可能和個帶著人造人血統的‘下等’人在一起，所以師寧才冒著被自然人嚴厲懲罰的威脅，用海墨毒死了半個艦的自然人，試圖控制你、得到你，逼你跟他雙宿雙飛？”

劉星河咬牙切齒：“這種小情小愛，對於人類的發展來說，根本一點用都沒有。”

程北坤：“你真的不在意師寧，為什麽還要帶著他的屍體不放？”

劉星河：“自然人和人造人的後代，存活率只有1%，難道他的身體沒有科研價值嗎？”

這殘忍的話說得程北坤一楞，然後他便直接用激光槍打穿了劉星河的腦袋，把他的屍體丟在地上：“那你的生死，對於人類來說，又有什麽用呢？”

劉星河仍舊睜著眼睛，但屬於生命的光暈卻一點點褪去了。

王希不敢置信世界上有如此殘酷的人，搖搖頭，而後扶起杜宇說：“程哥，出口刷出來了！”

程北坤轉身看了看身後旋轉的傳送門，又瞧瞧前面的巨大玻璃：“你看。”

王希扭頭，發現那只小鯨魚已經被水兵丟回了深海，它圓滾滾的身體發出淡藍色的熒光，一閃一閃，好似在發射什麽信號。

小鯨魚回頭朝黑鯨號轉了個圈，很快便逃離開來，而更遠的地方，則緩緩出現了只堪比黑鯨號的龐然巨物——正是那只曾被雜志刊登出來的成年鱗骨鯨。

王希不是很明白關於海墨的來龍去脈，只是感慨：“程哥，放走了它們，地球還是人類的嗎？”

程北坤：“地球，從來都是是它自己的。”

這是一個水兵跑了過來，驚喜地說：“訊號恢覆了！我們可以尋找回首都的方向了！”

程北坤望著前方久久不肯離去的鯨魚母子，回憶起柴吉最初囑咐的事情：“不用找了，鱗骨鯨知道你們想去哪，它為了報答會帶路的，跟著鯨魚走吧。”

說完，他就用力撐起杜宇的身體，帶著他和王希離開了這個副本。

璀璨的黑鯨號仍舊行駛在深海之中，和大鯨魚一前一後，猶如這茫茫水域裏的兩顆明珠。

超聲波的攻擊讓杜宇完全失去了聽力，他感覺自己像生活在棉花堆裏似的，什麽也聽不到，什麽也判斷不出來，直到身體被副本單獨丟在生門大廳，才從心底泛起濃濃的不安全感。

幸好程北坤用最快的速度尋找到他，俯身安慰地說了幾句話。

杜宇猜，是要帶自己去治傷什麽的吧？

他努力擠出了笑容，拍拍程北坤充滿擔憂的臉，然後朝他比了個心。

程北坤滿目無奈。

此時，生命大廳上方早就灰暗掉的水瓶宮鏡面，終於重新閃亮了起來。

“聾了啊……搞得這麽嚴重？”

猴子醫生抱手觀察著杜宇。

杜宇一臉無辜地瞅著他。

猴子醫生問程北坤：“真的聽不見？”

程北坤：“你不是醫生嗎，幹嘛問我？”

猴子醫生朝杜宇招招手：“大傻子！你還跟我貧不貧？”

杜宇保持乖巧。

猴子點頭：“看來是真失聰了，其實這樣挺好的，不是很清凈嗎？”

程北坤：“我趕時間，你快給他治好。”

猴子抱手宣布：“恢覆聽力，兩萬夢悅幣！”

程北坤：“……”

猴子：“所以說，聾著吧，你出生入死一個月也賺不到。”

程北坤：“快點治，別跟我廢話。”

猴子這才把杜宇按倒，拖著床把他推進了個類似於核磁共振似的設備裏，點了電子屏上的“感官重新連接”，嘟嘟囔囔地說：“高火，三十分鐘，烤個嘎嘣脆！”

程北坤在旁異常無語，倒是有點懷念杜宇之前把他氣崩起來的日子了。

“啊，風的聲音真好聽！”

從醫院出來的杜宇十分興奮，在月色下舉起手：“大佬，快說兩句話！”

程北坤：“你老實點行不行？”

杜宇：“啊，你的聲音也好聽！”

程北坤：“……是嗎，那我們聊聊天？”

杜宇：“聊什麽？”

程北坤：“聊聊你的男朋友們？”

杜宇一楞，摸摸頭笑：“你是說蜘蛛俠和死侍嗎？”

程北坤：“……你怎麽只喜歡這種話密且多的怪東西啊？”

杜宇緊張地朝周圍看：“別亂講，沒有粉絲吧。”

程北坤按住他的腦袋：“少轉移話題，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些。”

杜宇：“那你想聽什麽啊？”

程北坤和他對視兩秒，失望離開。

杜宇嘿嘿笑，忽然沖過去從後面抱住他：“小哥哥，網戀嗎？”

程北坤差點被撞個趔趄，沈默兩秒才扶住杜宇的手：“那還是……奔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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