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總是在以極其自私的立場去改變這個世界。

馴養動物、砍伐植物、建造城市, 然後造成汙染。

為了自己的幸福，一直都可以把很多東西棄之不顧。

所以生產出比自己更完美的人造人做苦工也罷, 用人造人的屍體去餵養怪物似的章魚來吃也好, 並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杜宇努力不去細想其中的可怖，只專心對付眼前的威脅。

他作為內陸長大的孩子，當然不清楚章魚怎麽殺, 不過把頭打爛總不會錯的。

激光槍的效能極高，加之水箱的水漸漸退去，章魚粘膩龐然的身體全部暴露在了黑暗之中。

僅剩的少量士兵通通忙著逃跑，只有幾個玩家在保護劉星河。

杜宇又連開了三槍，章魚掙紮蠕動, 緩慢地縮回墻後。

程北坤跳到杜宇身邊：“算了，它感覺這裏有危險, 肯定會跑的。”

杜宇警惕地盯著前方觀察片刻, 忽然轉身問：“餵，為什麽用那種東西餵章魚？拌點飼料不可以嗎？”

劉星河全身濕透，氣勢卻不減，冷冰冰地回答：“研究所生產了大量廢品, 與其被燒掉，廢物利用好賴可以平衡點成本。”

說完他又看了看程北坤，聲音放低了些：“軍方的消耗，民間不知道。”

程北坤微笑：“艦長, 其實我不是人造人，您誤會了。”

劉星河打量他。

程北坤卷起袖子, 露出上臂的一道陳年疤痕：“小時候玩賽車撞的，人造人哪有童年？”

杜宇擰巴著臉插嘴：“誰童年玩賽車啊？我玩泥巴！”

程北坤：“……”

劉星河撩開臉前濕漉漉的碎發：“黑鯨號上的人造人，無論活得還是死的，都是消耗品，你們用不著管太多。”

說著，他便跳下櫃子，淌著水往前走。

出乎意料的，一個冷槍忽然從實驗室門內射出。

劉星河的膝蓋被打穿，狼狽地單膝跪地。

程北坤趕快按著杜宇趴下。

蕭川的聲音傳來：“艦長，被消耗品殺死的感覺，愉悅嗎？”

劉星河的血染紅了膝下的汙水，他吃力轉身，舉起小手槍罵道：“蕭川，我已經給了你平等的權力，你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蕭川：“平等？指揮著同類在深海裏日覆一日做著最危險的工作，這只是爪牙的卑微，不是平等！”

劉星河：“那你是想變成飼料了？”

蕭川顯然被激怒，再次露頭攻擊！

而劉星河的手更準，在他出現的瞬間，就用那把無聲的小手槍一下擊中他的脖頸。

鮮血大股大股地冒出來，蕭川俊美的臉極度扭曲。

劉星河嗤笑：“你再怎麽努力，師寧也不會看上你，知道嗎？”

蕭川的眼珠凸起，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倒在了積水中。

他們的幾句對白讓杜宇看得略激動，小聲問：“這是什麽八點檔啊？難道蕭隊長喜歡師副艦長？”

劉星河的聽力很好，垂下手淡淡地回答：“人造人沒有生育能力，不就剩下做愛這種愛好了？”

杜宇：“誒？可是師副艦長——”

劉星河從身上拿出應急藥物，紮在自己的膝蓋上：“他不是純粹的人造人，他爸是研究員，改造了他媽媽的身體。”

杜宇恍然大悟，跳下去幫忙：“艦長，我要扶你去休息嗎？”

劉星河用一個奇怪的護膝套到膝蓋上：“不，我要把鯨魚找回來。”

話畢，他又奇跡般地站起。

程北坤拉著王希也跳下：“怎麽護衛隊都不見了，章魚沒吃幾個人啊。”

劉星河嘆息：“剛才內戰死了一大半，激光槍的殺傷力太強，我早就擔心配這種武器會出問題，算了，你們陪我去。”

此時，三個玩家眼前都閃過任務：追捕鱗骨鯨。

劉星河已經成了孤家寡人，此一時彼一時，杜宇暗戳戳地舉起槍：“嘿嘿，幫你也可以，但你總得告訴我們，那鯨魚到底有什麽特別的？”

劉星河被槍指著，目光微沈。

杜宇：“好端端的水兵們都掛的差不多了，您總不能讓我們不明不白的殉職吧？”

劉星河沈默片刻，終於說：“鱗骨鯨不是地球上的物種，研究它的基因——”

“程哥！有玩家！”王希忽然臉變色地朝櫃子後面狂奔！

程北坤也拽過杜宇，不顧積水骯臟，幾乎是趴在地上躲到安全的角落。

被打斷的劉星河憤怒：“你們在幹什麽？！”

程北坤和杜宇屏息凝視。

走廊陷入安靜，只有水滴下來的脆響。

漣漪……

漣漪……

王希看到自己斜前方的積水憑空蕩起波紋，忽然就擡手開槍。

只聽到一聲慘叫，趙蘊跌倒的身影濺得水花四起。

那槍射到她心肺的位置，血瞬間蕩漾開來。

杜宇楞楞地站起，還記得跟這個女人在離人村副本裏發生的瑣事。

互相算計也有，插科打諢也有，好像從來沒有認真地想過痛下殺手。

可是……趙蘊殺汪荃時也毫不猶豫啊……

程北坤拎著槍靠近：“看來你也是被盧湛逼急了，發現他開局就殺掉三個隊友，生怕自己輸了吧？”

趙蘊虛弱點頭。

程北坤垂眸：“所以，現在只要我們殺了盧湛，就能離開這裏了。”

趙蘊苦笑：“程哥……好痛……補我一槍吧……”

她說話的時候，血從嘴裏冒出來，染紅了牙齒。

程北坤沒有動手。

趙蘊閉上眼睛：“想吃我媽包的餃子……”

講完，她就再也沒有任何反應了。

杜宇仍舊扶著櫃子不敢靠近，他不怕危險，他怕目睹死亡。

程北坤回頭安慰：“沒有證據說玩家出局身體也一定會死，別跟小學生似的，過來。”

杜宇面前走到程北坤身後，程北坤揉揉他的頭。

王希面色慘白地靠近：“我沒別的辦法，不能太聖母，不給自己人留活路。”

“你做得對，你比我們兩個都強。”程北坤微笑，然後攬住杜宇的肩膀：“沒事兒，你別無精打采的成嗎？”

杜宇深吸幾口氣，壓抑住慌亂的心跳。

這時王希慌張環顧四周：“誒？艦長哪去了？”

程北坤蹙眉：“糟糕，他不想說鱗骨鯨的事，肯定是故意跑路！”

杜宇終於回神：“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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