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得來全不費功夫……

杜宇盯著站在黑暗中的高儀，又瞧瞧他手裏仍舉著的槍, 為自己僅有的冷兵器捏了把汗。

更何況眼前還浮現系統無情提示：隊伍任務-贖罪-失敗。

根據過往的經驗, 失敗的懲罰很快就會到來。

高儀不再用慈師的面目偽裝自己，冷聲說：“如果你們不多管閑事，也許可以逃過這一劫。”

程北坤沒被嚇住, 放平陳奧宇的屍體起身道：“真的嗎？想必高教授計劃極為周全，既然敢設計這麽喪心病狂的陰謀，那麽善後和收場的方法，也一定考慮得很清楚了。不會有知情者可以逃出這裏，對嗎？”

高儀彎起嘴角：“不, 這些不用我考慮。在掌權者的手中，我只是棋子, 一枚棋子闖下的禍, 其它棋子自然會來補救。”

杜宇緊張地拉著程北坤，隨時準備應對危險。

程北坤安撫性地按了按他的手，溫聲說：“那您是打算把秦教授的實驗成果帶到哪裏去呢？CR-2之後的CR-3，在效果方面究竟有什麽進步？”

在同樣是被雨夜籠罩的離人村實驗場, 那些孤苦女子的幸福全部被葬送進了Cell Revolution這種半成品的基因藥物裏，這顯然是“貓兒臉”副本裏不該出現的劇情。

但程北坤偏偏篤定眼前風度翩翩的高教授，就是當年在副本結束時驚鴻一瞥的青年。

高儀楞了楞，果然怔住：“你是誰？”

故事線連上了。

程北坤：“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做過的事總有一天會公諸於世，所有因為研究而隕落的生命, 都將變成你們犯下的不可饒恕的罪孽！”

高儀不愧是心狠手辣的人，竟然非常務實地放棄啰嗦，毫不猶豫地按下扳機。

程北坤始終全神貫註，憑著飛快的反應把杜宇撲到咖啡吧的櫃臺下。

子彈穿透他的肩膀，溫熱的血瞬間湧出。

杜宇慌張說：“大佬，就算我願意保護你也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劇情已經沒有疑點，快點通關吧！”

程北坤：“不，要等李見河來！”

杜宇不理解他的意圖，卻還是選擇信任：“那我多撐一會兒！”

說著他便撿起地上的咖啡罐朝另一邊丟去，然後飛跑向左邊。

想要滅口的高儀對著黑暗中的杜宇連開數槍，程北坤捂著肩膀，完全看不到他們的驚險，只是聽到聲狼狽的桌椅倒塌時，眉頭緊鎖，望著冰櫃上的綠燈幾欲發動副本完結。

好在這時圖書館內忽然明光大作，一片紛亂的腳步聲從各個方向靠近。

李見河的聲音淡定響起：“高教授，你不去與我會和，在這裏和兩個孩子鬥什麽氣呢？”

程北坤這才扶著櫃臺站起，看到許多滿副武裝的軍人圍住了高儀，他趕快沖去攙扶杜宇，幫他按住中槍的小腿！

杜宇見大佬也好不到哪裏去，根本不敢喊疼，喘息地瞧向李見河。

李見河浮出嘲弄的笑意：“研究的經費、研究的條件都是國家給的，你擅自策劃如此惡劣的實驗，讓我們研究院來擦屁股已經很過分了，竟然還想帶著成果逃跑？”

高儀：“把成果交到你們手裏！只能讓它變成庸物！CR絕不僅僅是用於醫療的東西，它還有更廣泛的——”

“住口！這些不由你決定！”李見河終於翻臉：“高教授，我已經失去耐心了，如果你再不把東西交出來，那就別怪我無情！把CR-3帶回首都，是我必須完成的任務！”

高儀半點不慌：“講這種大話，要先有控制局面的能力吧？”

李見河狐疑眨眼。

高儀從襯衫兜裏拿出個小小的遙控器，他一按下，其他人並無反應，杜宇卻聽到了隱約的尖銳聲響，慌張地左顧右盼。

程北坤隨著杜宇的目光看去，只見很多渾身血跡斑斑的感染者竟然順著天花板飛速爬過來，直接撲向除高儀以外的人，發起了無差別攻擊。

杜宇驚叫：“李醫生！”

李見河被個極為健壯的男性感染者按在地上，發出慘烈吃痛聲。

一時間，槍音四起，場面混亂不堪。

白星竟然忽地從角落的書架後跑出，慌忙催促：“程哥！你不可以通關嗎！再拖延下去，我們都得死在這裏了！”

這女人還真是厚臉皮。

杜宇沒忘記她捅了自己一刀的事，縮在桌子底下問：“汪荃和馮時呢？”

白星：“……出局了。”

杜宇：“呵，也好，我們不如一起團滅，正符合你對同伴出手的下場！”

“你——”白星六神無主之際，猛地被個從墻上躍下的感染者撲住，倉皇試圖踹開他逃跑。

與此同時，程北坤已經忍著傷痛推翻牽制住李見河的怪物，出其不意地憑空變出張小黑卡，硬生生推進她的後頸當中。

李見河驚魂未定地站起，朝著逃到門口的高儀連開數槍，罵道：“這些學生已經沒有任何神智了！全部除掉，捉住高儀！”

程北坤目的達成，收起關心的態度，輕聲問：“捉住他，然後呢？拿著CR-3的成果去發動更多毀滅人性的實驗嗎？你們讓人類的身體變強，卻毀掉了人的靈魂。”

話畢，他在李見河困惑的目光中望向圖書館綠色的監視器小燈，凝神相望。

杜宇松了口氣，白星也得以掙脫開感染者。

紅色的字終於圍繞住了他們：發動副本結算！當前進度80%！發動副本結算！當前進度80%

杜宇眨眼，回想起上一輪的進度，確認少掉的應該是屬於馮時的7%，所以汪荃還在校園的某處存活著！

但這點程北坤似乎並不關心，他扶著不停失血的肩膀，微啟無色的薄唇：“高儀師從秦教授，已經研究海墨這種物質多年，並且在秦教授意外死亡後，掌握了他的核心成果。這麽多年，應該和李教授合作的很愉快吧？”

李見河：“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程北坤：“重要嗎？高儀在秦教授的基礎上研發出了新款的CR藥物，無需維持長期的藥物控制，只需一次服用、加以誘導，藥物便可使生物發生突破自然法則的進化，李醫生，不，李院士就是為了這個東西來沂北大學冒險的吧？只可惜高儀的研究還停留在初級階段，他不甘心就這樣被占據自己‘舉世’的發現，所以趕在李院士到來前，策劃了這場惡劣的校園變異。”

杜宇已經習慣了程北坤理清這副本裏紛紛擾擾的故事，甚至邊聽還邊有空用衣服的碎布條緊緊地系住失血的小腿。

程北坤繼續道：“海墨是CR的原料，而三色堇的花粉中存在一種特殊的基因，可以催化生物體內的海墨，使生物發生急速的變異反應，而那種黑色的三色堇，更是花中的佼佼者，如果沒猜錯，它們本身就在培育的過程中被添加了海墨作為肥料吧？生物過度接觸這種花，基因同樣會緩慢的發生裂變，那些蝴蝶恐怕就是例子。高儀利用學生秋蕓對實習生夏松的信任，引誘她服用海墨、暴露在黑色花粉之中，是協助高儀調劑藥量的第一步，然後再有計劃地投放在食堂，在校慶中擺出大量名為夢魘的三色堇散播花粉——讓好端端的大學，就這樣一夜之間屍橫遍地，我真的不明白，即便知道那科研成果對人類又非同凡響的意義，親眼看到如此可怕的場面，你們的內心就一點恐懼和懊悔都沒有嗎？”

李見河的臉色同樣不好看，半晌才失笑：“海墨是我們研究所發現的，秦教授原本也只是我老師的副手，我們一直以來的願望，都是為人類醫療和健康做出劃時代的貢獻，高儀一意孤行，自會有法律懲治。”

“是嗎？他以全校學生做樣本，在救援的過程中保留血樣，為求分析哪些只是僥幸者，哪些人體內含有珍貴的海墨抗體，如今瀟灑離開，恐怕已經得償所願。”程北坤輕輕歪過頭：“李醫生何嘗沒有在杜宇身上做出同樣的事呢？”

就在他說完這些話的時候，副本進度已經飆到了98%，淡藍色的旋轉出口，早已出現在了圖書館的大廳之內。

程北坤朝著李見河微笑：“院士，如果你真和高儀不一樣，心懷悲憫之意的話，就對以後的玩家仁慈一點。”

李見河楞楞地瞧著程北坤，杜宇也投去詫異的眼神。

程北坤沒有多解釋，拉著杜宇便毫無留戀地離開了這個已經毀於一旦的大學。

白星驚愕眨眼，緊隨其後，根本沒有等待汪荃的意思。

李見河仍舊呆呆地站在原地。

玩家成功通關。副本銷毀倒計時2分32秒。

場景確定清除。AI停止運行。角色確定清除……

李見河垂下美麗的眸子，又微微地擡起頭，朝著空氣裏一個一個消失的感染者和軍人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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