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宇輟學也有一年有餘了, 被老師罵的經歷早成過眼雲煙。

他回神摸摸頭，對黑臉大叔說：“老師我知道, 馬上就走。”

黑臉大叔拿出串鑰匙：“趕緊的, 我得鎖門了，校長規定七點後必須禁嚴。”

見NPC堅持趕人，程北坤便拉住杜宇的胳膊, 從善如流地走出教室。

走廊裏十分昏暗，連窗戶都是木質的，可見這個副本的年代離真實世界也很遠了。

杜宇剛走幾步，頭頂的電燈泡就接觸不良似的閃爍起來，讓氛圍顯得詭異。

程北坤環顧四周, 輕聲道：“應該是所大學。”

杜宇瞪圓眼睛：“大學？我變大學生了？”

程北坤頷首：“雖然不高級但有點文化氣派，看窗外的校園規模, 很像上世紀地方性的綜合學府。”

杜宇問：“這副本叫什麽啊？發生在學校裏, 總有種鬼故事的感覺。”

程北坤邁步到走廊邊的一副海報前，凝視不語。

杜宇靠過去，見終於是自己熟識的繁體字，高興閱讀：“貓兒臉, 學名三色堇，是堇菜科堇菜屬的二年或多年生草本植物……什麽意思？副本叫貓兒臉？哈哈哈，是我的臉嗎？”

“有那麽萌就好了，我看又是要變異。”程北坤望著海報上三色堇的照片：“所以故事的發生應該和這種花有關, 你記得多加註意。”

這時，他們頭頂傳來奶聲奶氣的抱怨：“為什麽叫貓兒臉, 不叫狗兒臉呢？主人完全沒有審美嘛！”

杜宇轉身看到小柴狗：“柴吉？”

柴吉驕傲抱手：“我來監督你有沒有好好打副本！”

杜宇警惕：“……你不會把盧湛也帶來了吧？”

“沒有哦，他去海女號了。”柴吉道：“你們應該抓緊時間呢，這個副本的難度可不簡單。”

程北坤打量：“哪裏不簡單？”

柴吉立刻捂住嘴巴：“我不能說！GM不能給玩家洩密！”

杜宇：“那你給我點福利吧。”

“變形兩小時，不客氣！”柴吉：“你想變成什麽？大胸姐姐怎麽樣？還是大丁丁哥哥？”

“滾！別蒙我！你在紙片人裏面，不僅給我透了劇情，還把我傳送了！”杜宇試圖把漂浮在空中的狗子抓住。

柴吉立刻飄了很遠：“有嗎？內存不夠，我不記得了呀。不過我建議，你們去找點口罩之類的東西，然後呢，別和任何NPC親密接觸喲。”

話畢，這家夥便轉身溜進了黑暗中。

杜宇發楞：“它什麽意思？”

程北坤眼神深邃：“過濾呼吸的空氣，禁止肢體接觸，大概和病毒傳播有關系，總之小心點準沒錯，出生點在教學樓而不在宿舍，說明教學樓裏有信息，抓緊時間分頭去搜，然後樓下集合。”

他說話的同時，拉住杜宇的手打了個響指。

杜宇已經很習慣這種急速節奏了，點頭答應：“好的，我走左邊!”

大佬判斷的沒錯，在幾十年前的質樸年代，中學是不可能有這種規模的建築和功能各異的教室的。

杜宇一路挨個房間嘗試窺探，都因為門被鎖住而無法進入。

有教室、有實驗室、還有小型的圖書室及倉庫。

沒上過大學的他看得好奇心滿溢。

功夫不負有心人，托著個防身掃把跑到一樓的杜宇，終於溜進了門衛室裏面。

房間內有明顯的生活痕跡，茶杯飄出的熱氣凝滯在空中，滿桌各種報紙和《故事會》齊聚，應該是剛才那個大叔平時活動的地方。

杜宇在抽屜裏摸到手電筒和繃帶，又匆匆翻過桌面，最後目光被份嶄新的文件所吸引。

“關於應對秋蕓同學生病謠言的措施，請各位老師嚴於律己，並監管好學生不去在公眾或私下討論秋蕓同學病發的全過程，以保證學校的榮譽，並平覆社會上小部分的不實議論……”

黑臉大叔定然也是教師編制，所以才有這東西。

杜宇覺得奇怪，疊了疊塞進褲兜裏。

他轉而繼續在房間尋覓，發現有好幾個紙箱堆在床頭，打開一看，是口罩、酒精、生理鹽水等普通的醫療用品，再思及柴吉的囑咐，趕忙胡亂偷了些隨身攜帶。

折騰完手頭的事，他想想能力時間快要結束，是時候去集合了。

生命科學學院。

一樓大門頂上立著這幾個紅字，浮光在夕陽下朦朧如血。

程北坤已經站在布告欄前保守等待，校服在微風中颯颯的抖動，看來時間又流動了起來。

杜宇沖過去撲住他的背：“我找到口罩了！現在帶上嗎？”

“藏好，省得要和那三個人解釋更多。我看到他們在二樓，很快就靠近的。”程北坤遞給杜宇張報紙：“趕緊看。”

杜宇打開，初印象是個不入流的小報，排版和配圖都很隨意。

但其中有一則新聞，還挺聳人聽聞。

《大學女生忽然發瘋，啃食同學臉部》，內容記載著一個資優大學生以為自己感冒久治不愈，去校醫院檢查時忽然急癥發作、失去理智，見人便咬的事，筆觸略顯浮誇，猶如《生化危機》前傳。

他噗的笑出來：“這記者文化水平和我有的一拼吧？”

程北坤：“就算不是真的，也和副本故事有關系，否則不會在院長辦公室裏。”

杜宇：“噫？你進去辦公室了？哪來的鑰匙？”

“把窗戶敲了。”程北坤說：“其實那個NPC身上也有，但不想浪費時間。”

杜宇頓覺自己還是太心慈手軟，楞了片刻才想起兜裏的秘密通知：“你說那女生，不會就是文件裏的秋蕓同學吧？”

程北坤接過看後匆匆撕掉：“很有可能。”

然後他便把報紙和通知的碎片一起丟進垃圾箱。

杜宇：“大佬，你既然這麽提防隊友，為什麽還要合作呢？把徽章買下來不就好了？”

程北坤：“那個汪荃一直在攻略組籠絡各種玩家，特別想成為視線焦點和領導，他終於弄出基金會收購到徽章，不太可能輕易出手——但你要時刻記得，你我的死活，他們是一點都不關心的。”

杜宇點點頭：“我倒情願跟希妹子來呢。”

這時，汪荃、馮時和白星三人從大門口前後而出，也都被系統變得年輕了不少。

程北坤淡定打招呼，指了指公告欄：“這裏有些角色信息，你們可以記一下。”

杜宇這才註意到上面貼著院長、副院長的介紹，以及優秀學生名單，密密麻麻的字一時間很難讀完，他只註意到沒有叫秋蕓的，便努力分辨個大概。

汪荃掃視完追問：“你用過能力了嗎？沒有別的發現？”

程北坤點頭：“用過了。可這樓裏所有房間都進不去，你們也看到，和普通大學沒兩樣。”

白星看向杜宇手裏拿著的葡萄糖瓶子：“這是什麽？”

“……”杜宇立刻打開：“我在門衛室偷的，甜甜的，很好喝。”

白星皺眉：“門衛會有這種東西？”

話畢她指揮汪荃：“走，回去看看。”

可惜這時檢查教室的大叔已經走了出來，不耐煩地催促：“你們還在這裏幹什麽，回宿舍去！不然我叫保安來了！”

“……我新來的，忘了宿舍在哪。”杜宇摸頭。

大叔不耐煩：“學生證上不是寫著呢嗎？”

馮時從褲兜裏摸出張綠色的卡片：“確實，你們沒有？”

杜宇之前沒顧得上搜自己身，這才小心地避開褲兜裏的口罩，摸到張類似的小卡片，又偷看了眼程北坤的信息：“誒，我和大佬一個屋誒。”

這個分房顯然和隊伍有關，馮時和汪荃也在一起，作為唯一的女生，白星就孤單了點。

她不滿地撇撇嘴：“杏園，應該就在附近，等會兒出現任何狀況，或是報完進度，都想辦法宿舍園區集合——別忘了，你是第一輪出局者。”

被針對的杜宇答應：“嗷，好噠。”

程北坤不悅：“我們既然在合作，請把你頤指氣使的語氣收起來。”

白星：“我只是陳述事實，是他自己答應的。”

“別吵了，快走吧！”杜宇趕緊阻止新一輪紛爭：“太陽要下山了！”

汪荃打圓場：“對啊，夕陽這麽紅，讓人心裏毛毛的。”

五人這才尋找路牌，朝杏園宿舍區走去。

此時路上已經很冷清了，偶爾經過幾個學生，也都步履匆匆的阻攔不住。

白星皺眉：“你們看到教學樓裏有很多三色堇的海報了吧？這花到底意味著什麽呢？程哥，你怎麽看？”

程北坤：“不清楚，信息太少，我不想亂帶節奏。”

白星顯然不信任他的態度。

杜宇打岔：“我還沒見過真的三色堇，到底哪裏像貓了呀？”

“喏，花壇裏不就是？”白星擡擡尖下巴。

杜宇小步靠近，俯身打量那些五彩斑斕的小花，努力分辨著花瓣上三個均勻的色斑，的確類似張朦朧的臉，非常像像獅子宮副本門浮出的圖案，惹得他不由一股涼意爬上脊梁。

白星：“餵，摘朵過來。”

……這女人，自己不願意碰就使喚別人，女皇病纏身。

杜宇抱緊葡萄糖瓶子裝可憐：“不要，好醜的花，一點也不像貓，我不喜歡。”

白星：“你可以別這麽幼稚嗎？”

杜宇握貓爪在臉邊動動：“喵喵。”

白星咬牙：“胡攪蠻纏……啊！”

她話都沒說完，就突兀地慘叫了聲，捂著臉後退到：“有蛇！”

杜宇僵硬回過頭，看到條小黑蛇從花壇裏蠕動出來，簡直如五雷轟頂，瞬間撲到程北坤身後躲藏：“為什麽副本老是針對我啊！”

汪荃擡眼：“哦？十二宮副本裏都有蛇嗎？”

程北坤笑著摸住杜宇的頭：“怎麽可能？是他膽子小，什麽都怕。”

而後又溫柔下聲音：“沒關系，我在呢。”

說著就攬住杜宇的肩膀自顧自地離開了。

同樣不喜歡蛇的白星揉了揉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很厭惡地低聲罵了句：“這麽危險的地方還搞基，服氣。”

汪荃表情陰暗：“我看倒沒那麽簡單，那小子有詐，他的技能肯定不是快速愈合。”

杜宇的聽力的確超乎了一般玩家的能力，明明是低聲細語，卻全都聽見了，他故意回頭偷看，又拱拱貓爪賣萌：“喵。”

……真煩人，白星特想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杜宇露出可愛的虎牙：“一會我什麽都不回答，萬一被清除者追，你們一定要來救我呀！”

“我可去你的吧……”白星在心裏暗罵，卻努力擠出個非常勉強的笑容：“那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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