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的智商有差距, 這點杜宇在遇到大佬之後已經很明白了。

但他還是沒想到，自己竟然被他一句話喊到徹底懵逼, 兩秒都沒轉過彎來。

十二宮是同一個副本？

紙片人、船女號、離人村……還有此刻正在經歷的黑水陵……

是同一個嗎？

空氣都變得緊張起來。

程北坤焦急：“現在不是說那些的時候, 盧湛那個傻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先應對無差別清除再說！”

王希緊張地面無血色：“程哥，我感覺到有很厲害的敵人靠近了……系統提示‘無差別清除’的意思, 是要把我們都殺掉嗎？”

程北坤：“嗯。”

杜宇拿著手裏的破劍問：“為什麽會這樣？”

程北坤：“就像你玩馬裏奧，明明故事是要救公主，卻上來直接把公主殺了——故事沒有繼續的意義、發生了不可逆的BUG，自然要觸發此次副本的自我銷毀機制。”

“啊啊啊！盧湛到底幹了什麽啊！”杜宇瀕臨崩潰，因為他看到好幾只巨大的惡狼, 緩緩從剛被NPC搬開的出口低吼進入，顯然是來清場的。

那種怪物, 出現一個都是毀滅性威脅, 竟然一下來了那麽多？！

王希快嚇哭了：“程哥，現在怎麽辦，我們死定了嗎？”

程北坤：“通關可破！進度合格就打開副本出口，這是最高層面的代碼邏輯！”

“可我腦袋都不轉了, 怎麽通關啊！”杜宇惶恐。

玩家們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惡狼們已經踩著水面上殘留的碎石殺了過來。

原本準備幹壞事的方傑顯然懵了，驚慌失措地丟下卓將軍，指揮幫手說：“快、快逃！”

卓勇失去拐杖, 根本站都站不穩，震驚地趴在地上喊：“娘娘！快保護娘娘！”

方傑壓根不聽這迂腐的命令, 推開簡陋棺材，抱起裏面的女屍便逃。

卓勇瞪圓眼睛：“你、你怎麽還沒把盛兒火化？！”

方傑理也不理，閃身鉆離了出口。

雖然水面上的天然地勢讓副本清除者不方便靠近，但仍有只帶頭的惡狼躍上了杜宇三人棲身的斷橋。

王希的武力值實在低弱，惶恐地躲到後面。

程北坤平日裏不怎麽紳士，可關鍵時刻也沒慫，他一腳把杜宇踢到水裏，喊道：“去把巨蟒弄醒！快！”

杜宇胡亂撲騰：“尼瑪你這不是揠苗助長嘛！”

“還不拼一把，就等著下輩子再跟我抱怨吧！”程北坤把王希攔在身後，一躍上惡狼的身體。

震耳的嚎叫聲在墓室裏回蕩。

杜宇對蛇完全是童年陰影、可現在生死關頭，不玩蛇就得死！

他也管不了那麽多，深吸了口氣，便鉆入昏暗的水面之下。

頓時徹底安靜。

混沌的水裏漂浮物不忍直視，但最惹眼的，還是底部盤著的那條漆黑的蛟蛇。

杜宇無法憋氣太長時間，更擔心大佬和王希根本就沒辦法支撐太久，緊握著劍拼命往水底蹬腿，好在墓室的水早就因為閘口大開而變淺了許多，在能夠觸及到巨蛇的時候，他根本想都不想，擡劍便刺！

瞬間黑水湧動！地震山搖！

黑蛇扭動著身體尋找受傷的地方，杜宇眼看沒處游，索性抱住它滑膩膩的身體，揪著蛇磷一陣亂戳！巨蛇邊掙紮邊往拱起身子，破水而出！

杜宇猛地吸到新鮮空氣，趴在蛇身尋找程北坤的方位。

只見程北坤剛剛砍傷了匹惡狼，又瞬間被另外一只撲倒！

王希在旁試圖幫忙保護，惡狼擡爪直把她拍到水下，不見了蹤影！

好在“一山不容二虎”，習慣性守護領地、保護石棺的巨蛇發現那幾匹狼的存在，馬上被吸引了註意力，盤身游去。

狼作為極度具有群體意識的動物，隨即擺開陣型，毫不示弱地迎戰黑蛟。

仍舊死命趴在蛇背上的杜宇苦不堪言，在飛濺的水花中不管不顧地大喊：“禿禿，你能跑就跑吧！我我我下不來啦！”

攻擊程北坤的惡狼已經轉戰巨蛇，程北坤的胳膊被咬傷，他胡亂扯下血衣一紮，便躍進水裏靠近控制石棺的機關。

這墓室以石棺為中心，機關下靠齒輪鎖鏈調動。雖然作為通道的石橋被毀，關鍵部分卻被完整地保存了下來。

程北坤努力調整機關面盤上的石塊鎖，根本沒有精力再去顧及其他了。

巨蛇雖然身形龐大，但對比戰術有序的狼群來說並不夠靈活。

它用尾巴將惡狼們掃得七零八落，張開巨口吞噬掉匹落單的，卻又轉瞬被另外幾個纏鬥撕咬住，痛苦得撞擊墓室墻壁，碎石再度紛紛散落。

杜宇跟著被甩來甩去，全身抖得不成樣子，卻怎麽也找不到機會跳落。

幸而程北坤的腦子轉得夠快，機關解開，石棺轉瞬緩緩升起，被托於水面之上。

巨蛇感知到動靜，扭身想要靠近，卻再度被兩只狼咬住七寸，一下子鉆入水中，杜宇趕快松開蛇磷，撲騰著在嗆水的痛苦中往稍微安全的地方游動。

程北坤一躍到石棺上，拼力推動棺蓋。

這時半死不活地卓勇卻已經拼盡力氣跌跌撞撞地靠近，舉著把劍說：“不準玷汙娘娘遺體，你這個骯臟的中原人！”

棺蓋雕花精致，十分沈重，程北坤咬牙努力，根本沒空搭理這老頭。

巨蛇已被狼撕咬得發了怒，忽地又從水底躍出，一下子撞到墓頂。

這份重力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稻草。

杜宇扶著碎石慘叫：“大佬！墓室塌了！躲一下！”

程北反應也很快，在推開棺材的同時，竟然直接鉆了進去。

杜宇驚呆，直到落石掉到他旁邊，才慌張回神潛水閃躲。

混亂不知繼續了多久，終於漸漸平息時，方才的混亂與吵鬧都成了隔世之夢。

血槽都快空掉的杜宇破水而出，狼狽地咳嗽了幾聲，只見滿眼紅光。

原來是巨蛇撞塌陵墓，頂部直接徹底破碎，灌進了涼風與月光。

只是這月光迷離似血，把一切都蒙上恐怖的陰影。

“都死了嗎……”杜宇推了下漂浮著的大蛇屍體，發現它的頭部被山體砸個稀爛，再意識到幾頭狼在水面上抽搐，趕緊撲騰著朝棺材的方向游去。

好在程北坤的身影也轉身爬出，輕聲問：“你沒事吧？”

杜宇啜泣：“旱鴨子十分鐘學會游泳，古墓水上健身了解下。”

“看樣子是離死還遠。”程北坤嫌棄了聲：“王希呢？”

杜宇搖頭，爬上石橋，又被大佬拉到擺放著棺木的臺子上：“你和屍體滾在一起，不惡心呀？”

程北坤垂眸：“自己看。”

杜宇抱著獵奇的心理望向裏面一瞧，雖然血跡斑斑，卻又空空如也，不由驚奇：“咦，那妃子的屍體——”

程北坤拉住他的手腕：“我有七成把握通關，要不要試一下。”

杜宇：“沒通怎麽辦？”

程北坤：“那發起通關的我，還會被懲罰。”

杜宇望了眼已經開始爬起的副本清除者們，緊張地咽下口水：“那我陪你，不過你得先告訴我，你說十二宮是同一個副本，什麽意思？”

程北坤：“這個……恐怕沒時間解釋了。”

他的目光瞪向持劍掙紮的卓勇，轉而四處尋找起什麽。

杜宇：“？”

程北坤：“綠光，是副本監控器，只要向監控器傳達想要結算的想法，結算就會觸發，這是腦電波技術的優勢。”

杜宇：“我也可以嗎？”

程北坤：“……求你別了。”

可憐卓勇一把老骨頭，傷痕累累、卻扶著劍站了起來，呆滯地望著棺木：“娘娘……娘娘呢……”

有匹雪白的惡狼已經從水面爬出，站在卓勇身後抖了抖毛，一雙眸子綠得滲人。

程北坤對視上狼眼，而後看向卓勇：“餘妃娘娘恐怕早已被棄屍在墓道，成了這些活躍在山洞中的野獸們的盤中餐吧？她的身體與常人不同，就連狼吃掉以後，都變得巨大、兇猛、神志混亂，難道卓將軍身為東海十州的子民，竟然看不出來嗎？”

卓勇身子一震。

比月光更紅的電子紅光籠罩住墓道空間。

杜宇眼前終於出現了非常熟悉的提示：觸發副本結算！當前進度37%！觸發副本結算！當前進度37%！

……啥破進度，簡直青黃不接啊。

程北坤依然拉著杜宇的手：“我想東海十州之所以興旺起來，是因為你們能在深海中挖掘出一種極其神秘的黑色石頭，那石頭會讓人與動物的身體發生可怕的變化，但只要使用得當，也能通過它得到美麗、強大和漫長的壽命吧？”

杜宇驚訝地望向大佬，忍不住想起來“船女號”裏的海墨。

卓勇更是慌張：“你、你到底是誰？怎麽會知道這些事情？”

程北坤：“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難道不是黑水陵的故事嗎？”

卓勇喘息著回視眼前的俊美男人。

程北坤繼續道：“餘妃遠嫁中原，與皇帝聯姻，恐怕並非你們族人所希望的，但她的父親，也就是東海十州的首領仍以珍貴的黑色石頭相贈，那也就是賀成義告訴我的、餘妃的寶物——黑水玉。這陵墓命名，自然也來自於此。中原戰亂，餘妃早就知道自己沒資格再返回她背棄的家鄉，提前建造了這個陵墓，並且在她懷著小皇子遇害前，便已經告訴了你續命之法——就是藏身在這陵墓深處，每次月全食、也就是紅月之日，服食黑水玉碎屑、並且給身體替換新鮮的血液，對嗎？”

其實這些杜宇也都斷斷續續知道的，但要叫他像大佬一樣說出有邏輯的話來，實在是太為難這個初中文憑的小文盲了。

劇情進度緩慢上漲，杜宇半點也不懷疑：大佬還是會像往常那般，順利地打開副本的出口。

程北坤皺眉：“可惜，黑水玉所帶來的好處是人類夢寐以求的，人類欲望大到難以抑制的程度，就連它的壞處也看不到了。守墓人賀成義，那個看起來老實又善良的年輕人，第一個動了偷竊的念頭，他聯絡幾個師兄弟挖掘盜洞、偷竊屍體，發現餘妃口中的黑水玉後據為己有後，不僅因為害怕留下證據而把她餵了野獸，還背信棄義，把師兄弟們困在盜洞裏害死，割下他們的魚紋紋身逃走。可惜那些守墓人不僅沒有死，還因生食地下河中被餘妃汙染的魚蝦，也變成了怪物——這點我本來不確定，幸好我有個多事的同伴擅奪黑水玉，殺了賀成義和薛萍，才叫我恍然明白過來。”

他話音落下，卓勇未有什麽反應，卻被從水中一躍而出的盧湛橫刀刺死。

杜宇被驚到，瞪圓大眼睛罵說：“辣雞！你還敢出現？”

“小變態，你不是很喜歡我的嗎？還跟著他幹什麽？”盧湛徹底翻了臉，笑得很殘忍：“過來，我賞你個痛快。”

杜宇：“現在正在報進度，你——”

盧湛：“沒有什麽規矩說過，報進度時不能殺玩家啊，這裏完全沒有NPC，你還演什麽？”

程北坤直接把杜宇藏到身後，皺眉問：“我想你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副本故事的核心人物是薛萍，為什麽還要對她動手？”

“我對故事不故事沒興趣！我玩游戲從來不看劇情！”盧湛笑：“你還真以為速度快是我的能力？不，這只是我動過腦手術後，和虛擬設備無縫連接的效果而已。”

的確有人為了在電子競技中獲得更好的成績，而在大腦中植入非法的信號接收芯片，這會大大提高腦袋波傳播速度，但十分危險，是早被政府明令禁止的。

杜宇驚愕又氣憤：“不可能！聯賽委員會能查出來！”

盧湛嗤笑：“就是有你這種愚蠢的粉絲，帶動了電子競技的巨大的經濟利益，培養電競明星就有錢賺，錢不好嗎？委員會為什麽要多此一舉？”

程北坤對他說的話並沒有太明顯的反應，只是嘲諷了句：“我早說過，那個破聯賽早就該取消了。”

盧湛鼓掌：“程總講話就是這麽霸氣，只可惜啊，你沒機會出去，還能跟誰發號施令？”

杜宇好奇地左看右看。

程北坤深吸了口氣，點頭：“我知道了，你的能力叫吞噬，只要殺光所有玩家，自動傳出副本。”

盧湛的笑容持續擴大。

程北坤：“可惜我還不清楚，你到底能有多快呢？”

盧湛臉色一變，立刻朝兩人撲來。

同一時刻，程北坤打了響指。

盧湛和副本空間中的所有通通暫停，身子卻已經站在他們盡在咫尺的位置。

杜宇後怕的臉變色：“這人太可怕了，幸好他沒一開始就動手！”

程北坤：“可能是享受那種在暗中捕食的快感吧，典型的反社會人格。”

杜宇：“我怎麽覺得……每個玩家的能力，是根據性格分的呢？”

程北坤：“所以你是因為嘴欠所以抗揍？”

“……”杜宇語塞片刻，回神：“現在怎麽辦？”

程北坤直接揪住定幀的盧湛，扔到惡狼嘴下，然後說：“你去找王希，我跟你說。”

杜宇扭捏：“我不會游泳。”

程北坤瞥他。

杜宇乖乖地跳到水裏施展剛剛學會的狗刨。

程北坤單膝跪到石邊看著他說：“十二宮的事，是因為我們玩的副本都太雷同了，我從離人村出來後就有這種感覺。”

杜宇：“哪裏雷同了，天南地北的呀，不過倒都存在奇怪的黑色藥物。”

“嗯，那東西可以引起生物變異。十二個副本，多半是通過十二個年代，來串聯起那東西如何被人類發現，穿越過古往今來的時間，被應用到科技裏，並且造成災難性後果的事。副本設計者知道這一點一旦被玩家發現，就會讓副本通關變得更容易，所以禁止在安全區交流。”程北坤認真說道：“但我不明白，設計者為什麽要如此煞費苦心，呈現這麽個故事給玩家看呢？——以上所有全是猜測，還沒有更為決定性的證據，下個副本註意觀察吧。”

杜宇終於在各種浮屍中找到王希，吃力地往回拽。

程北坤站起身，面無表情地匯報餘下的黑水陵副本劇情：“第二個想要背叛卓勇將軍的，是方傑，那個被藏起來的女屍應該同樣是守墓人或者東海十州的一員，也是方傑的情人。情人意外死亡後，方傑會覺得與其讓根本就不熟的餘妃覆活，倒不如把機會給自己的摯愛嘗試下，黑蛟是他喚醒的，他本計劃趁著血祭儀式行刺卓將軍，卻不知棺材裏早已空空如也。而唯一忠心的薛萍，她武藝高強、對東海十州和餘妃感情很深，應該是副本故事裏最後帶著黑水玉離開陵墓的人，可惜忽然被不守規矩的玩家胡亂殺死，導致劇情線崩壞，而在崩壞的劇情線裏，這是我所能做出來的全部猜測了。”

副本進度緩緩滾動到92%，就差那麽一點，大佬眼神微冷。

杜宇拽著王希爬上石道，舉手喊：“薛老奶奶和卓將軍差不多大，他們莫不是夫妻吧！陪著餘妃長大什麽的，所以才對餘妃和小皇子不離不棄！還有那個小皇子，受了黑水玉的影響，在餘妃肚子裏就變成怪物啦！”

92%……94%……

旋轉的副本之門終於出現在石橋之上。

程北坤詫異地看向杜宇。

杜宇摸頭：“電視劇裏都是這麽演的啊！”

程北坤微笑，伸手道：“走吧。”

杜宇眨眨黑亮的大眼睛，厭惡瞪向盧湛，惡向膽邊生：“等下，萬一他死不了，也讓他吃吃苦頭！”

程北坤：“你擔心他死不了，為什麽直接不殺了他？”

杜宇：“我還想回去正常生活呢，為什麽要增加個殺人的心理負擔啊，除非真沒別的選擇了，否則我可不想和盧湛變成同一種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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