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宇獨自站在陰暗的河道裏, 面對著七八個沒有神智的“魚鱗僵屍”，全身的弦都繃緊了。

眼看著離他最近的怪人扯開裂到耳根的嘴巴就要沖過來, 杜宇立刻拼盡力氣揮劍, 模仿程北坤方才的動作砍向對方最脆弱的脖頸！

溫涼的血立刻噴出，濺了他一頭一臉。

同個瞬間，右側的怪物趁機發動攻擊, 直接把杜宇撲倒在地。

杜宇死抓住武器，連刺帶踹地與其狼狽戰成一團，使得空曠的巖洞中回蕩起激烈的水聲。

而保護賀成義逃跑的程北坤則順著水道往前趕路，直到地下河流入人類無法進入的縫隙，徹底消失無蹤, 他才微微喘息著停步，蹲下身檢查賀成義的狀況。

周身光線暗淡, 細節實在難以分辨。

程北坤俯身輕嗅, 察覺他身體有濃烈的血跡，解開衣服才發現肩膀上有個血洞，看來是被巨蛇傷得極其嚴重，並非單純因溺水而昏迷不醒。

糟了……

如果任務NPC死了, 懲罰百分百會到來。

到時候的危險，就不僅僅是杜宇面對的那幾個東西那麽簡單了。

程北坤立刻扯下長袍，用布條飛速給賀成義用力包紮，勒住血管避免止血過多。

正忙碌的的時候, 他身後忽然涼風襲來。

程北坤本能翻滾到旁邊，額頭還是被塊石頭削到, 瞬間淌血。

而襲擊他的人，竟然是急速喘息的林川。

反派通常死於話多，程北坤不打算上演悲劇，他甚至問都不問，立刻起身用長腿把林川踹了個趔趄，而後狠狠兩拳揍到他的臉上，掐住林川的脖子說：“誰給你的膽量？”

林川出聲困難，鮮血混著口水從嘴角狼狽淌下：“程、程哥……”

程北坤冷笑：“怎麽？任務完不成了？還是擔心進度墊底，竟然壞主意打到我身上來。”

林川：“對不起……我也沒別的辦法……系統讓我殺了……賀成義，我……”

程北坤狠狠把他丟在地上，一腳踩上去說：“真是抱歉，你的事我不想管。”

林川全身顫抖：“程哥，你就讓我一回吧，你肯定有別的辦法，而且我知道，你不會殺玩家的，你是好人。”

“好人？”程北坤似乎覺得可笑：“好人可以過上百個副本？”

林川：“可你從來沒親手殺過其他玩家對不對？我知道，你在調查LD世界，我猜，你肯定是網警什麽的吧……知道很多我們不知道的事，才能存活這麽多次……”

“異想天開。”程北坤一腳把他踢開：“我的確不想殺人，但我可以自衛，更可以有一萬種方法借刀除去你。”

林川倉皇地爬起來，轉身就想逃。

程北坤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抓起塊石頭便砸中他的後腦，林川悲慘地撲到在地，捂住頭吃痛慘叫。

“想走？”程北坤靠近拎起他：“我知道你的能力是什麽，過來把賀成義治好，我可以跟你一筆勾銷，但你要耍什麽花樣，可別怪我殘忍。”

林川尖叫：“我不會治他的，他活下去我的任務就失敗了，到頭來還是個死！”

程北坤用力翻掰他的手腕：“既然這麽有決心，就試試看。”

鉆心的疼痛直沖林川大腦，程北坤怕他亂喊招來危險，立刻捂住他的嘴。

手腕的骨頭和筋以極其不自然的方式扭曲，林川雙眼血紅，全身抽搐。

就在這窒息關頭，杜宇忽然拎著劍磕磕絆絆地跑過來邀功：“大佬，可找到你啦，我打贏了！”

程北坤瞬間松開手，林川軟軟倒地。

杜宇疑惑摸頭：“誒，我打擾你們了嗎？”

“過來。”程北坤皺眉。

杜宇靠近。

程北坤檢查了下這家夥，見傷口雖多但都不致命，這才松口氣：“林川想黑我，別搭理他了，我們帶賀成義走，他需要止血藥。”

杜宇還沒明白怎麽回事，瞧瞧地上半死不活的林川，又驚訝地望向程北坤：“啊，你的臉破相了！你唯一的優勢沒有了！”

程北坤著急任務，不耐煩地欲發火。

杜宇趕緊跑向賀成義：“知道了，知道了，帶他去哪啊？”

程北坤擡頭望向昏暗的巖洞：“那裏剛才飛出蝙蝠了，可能有路，我先爬上去，再把他吊起來，你最後上。”

“沒繩子啊。”杜宇擼起袖子準備幹活。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望向悄悄爬遠的林川。

林川頓時表情僵掉，用完好的那只手捂住了衣服。

帶著個一百多斤的大男人攀巖可不是件簡單的事，二十分鐘後，杜宇才成功地陪著大佬站到了巖壁上面，果然看到個三米多寬的洞穴，可裏面除了傳出帶著泥土腥味的風外，什麽都看不清楚，進去也是極可怕的。

杜宇拿起劍說：“我背不動他，你背，我走前面保護你們。”

“那小心。”程北坤多少有點欣慰，卻仍舊沒忘囑咐：“出狀況第一記得保命，別管別的。”

“嗯，靠譜呢我。”杜宇咧嘴笑，舉著長劍便率先走了進去。

程北坤扛起仍舊沒有意識的賀成義，款步跟上杜宇。

在黑暗裏邁步，因為視覺失去作用，會使得聽覺更加敏銳。

動物的低吼隱隱回蕩，似乎很遠，又似乎很近。

杜宇難免緊張，小聲聊天壯膽：“我看林川挺迷戀你的，怎麽忽然翻臉了？”

“他任務和我們相反，當然是做任務要緊。”程北坤說：“玩家平時雖看著正常友善，但每個人在利益關頭的選擇，都和高尚無關，你記住了。”

“嗷。”杜宇說：“要是哪天咱們兩個也沖突了，你記得告訴我，我會讓你的。”

程北坤眨眨眼，語氣溫和下來：“為什麽？”

杜宇：“尊老愛幼啊。”

“……”程北坤差點把他踹倒。

杜宇嘿嘿笑：“我還以為林川暗戀你呢，要不然他幹嗎非跟著進副本開荒啊？生死未蔔的。”

程北坤把旁人看得很透：“他原本只是想巴結我，因為我的勝算似乎通常很大，但我從前沒組過隊，他瞧著我總和你一起，會認為你是個很關鍵的人物，甚至有可能和離開LD有關，所以再危險自然也要跟上來。”

“原來是這樣。”杜宇美滋滋：“鹹魚我受寵若驚。”

程北坤拍了下他的頭：“不過林川想的也沒錯，我準備幫你出局盧湛，等到那狗在安全區再出現，你就把它騙到我的書房。”

杜宇：“好啊，燉狗肉嗎？”

程北坤冷笑不語。

杜宇還想再聊點什麽，卻恍惚覺得鼻息間有奇怪的味道，他緊張地說：“你聞見沒，好臭啊。”

程北坤：“沒。”

杜宇：“哦哦，不好意思，原來是你放屁了呀，我太不懂事了。”

“……”程北坤眉頭一簇，終於也感覺到股腐爛腥惡的氣味在周圍蔓延，而且帶著股莫名的熟悉。

杜宇捂住鼻子：“大佬的屁——”

程北坤猛地推他。

杜宇趕快改口：“真香。”

程北坤按住他的肩膀上罵道：“少廢話了，快跑！是沼氣！”

杜宇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抱著聽大佬的話準沒錯的心，立刻不管不顧地邁腿狂奔。

程北坤也毫不猶豫地跟在後面。

十幾秒沖刺後，巖洞裏騰起灼熱的氣浪，從身後炸了。

杜宇只覺得自己整個人被憑空甩了出去，根本什麽都沒來得及看清，就狠狠砸在地上，而後山石塌陷，又隨著石塊翻滾墜落，完全失去方向，叫也叫不出來，直接在混亂中撲了街。

好安靜。

所有的喧囂都停止了，只有空氣中的灼燒與煙土靜靜彌漫，提示著剛才所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做夢。

杜宇憑借自己的副本能力最先恢覆過神志，睜眼後顧不得探索周圍，只急著瘋狂扒周圍碎石，喊道：“大佬！大佬！”

沒有回答，只有眼前的紅字提示：隊友程北坤生命危急！

杜宇急了眼，很奇異地從心裏感知到一個方向，馬上撲過去推動石塊。

一個白色的衣角驚喜露出。

杜宇擦了把臉上的汗，繼續推移搬動，終於發現了程北坤和被布繩捆在他背上的賀成義。

程北坤傷在額頭，顯然是方才沖撞時又倒了黴。

“禿禿，你這誠心是要拋棄顏值啊，長得不像主角我可就不管你了。”杜宇嘟囔了兩句，渾身亂翻，翻到僅剩的繃帶胡亂裹住他的頭。

繃帶發出微光，程北坤漸漸地動了下。

杜宇立刻撲到他身上：“可不是回光返照吧！”

“……你讓我安靜會兒。”程北坤這樣抱怨完，不禁狼狽咳嗽。

杜宇知道他不比自己恢覆得快，趕緊使勁拖動程北坤到稍微平坦的地上躺下，又拽過生死未蔔的賀成義探了探鼻息：“謔，命還挺大。”

說完他再度蹲回程北坤身邊：“我去找找有沒有水給你喝，這裏好像是個墓室，也許我們又回來了。”

程北坤緩緩拉住杜宇的手腕，又輕輕摸住他的臉：“你沒事吧？”

杜宇：“我能有啥事？”

程北坤沈默：“系統一直在提醒我你生命危急。”

杜宇捂住被尖石戳傷的腹部站起來：“真沒事，再說我能恢覆呢，這系統小題大做，我去給你找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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