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戲體驗過於真實不是什麽好事, 杜宇終於深刻地感知到了這一點。

他完全氣急敗壞，根本不敢對視程北坤和NPC的眼睛, 用全力踹開那個拉滿仇恨的怪物, 倉皇拎起褲子，搬起石頭開啟了瘋狗模式，沖進怪物堆裏逮到個就不管不顧地狠砸腦袋。

瞬時間場面混亂、血肉橫飛。

張婆本就無懼普通攻擊, 加上有程北坤和杜宇的幫忙，竟因這波小爆發逼退了怪物們的威脅。

裸身女人始終站在黑暗裏冷冷的看著，發現那些長手怪物所剩不多，忽攀爬上高聳的竹子朝南邊的深山逃竄，靈巧的姿勢倒有幾分像猿猴。

程北坤刀上的血汩汩地往土地滴落, 他喘息著邁開長腿：“追！”

杜宇趕忙蹬開纏著自己的可怕家夥，拎著褲腰急速跑在大佬後面, 也不顧的腳心被碎石紮的血肉模糊, 生怕掉了隊。

裸身女人能夠攀越竹林，行動的速度非常快。

盡管已經非常努力，程北坤和杜宇還是漸漸失去目標。

遠處的村落仍有火光浮動，但在竹林深處, 卻只剩下影影綽綽的光了。

杜宇不放心地把褲腰打了個結，這才問：“去哪啦，我們能抓住她嗎？”

程北坤側頭，在夜色中對視上他明亮的大眼睛, 忽然噗嗤一笑。

杜宇的臉瞬間憋紅，氣急敗壞的說：“很有趣嗎？都怪你！你早把褲子讓給我就沒有這回事了！”

程北坤見這小子真的在生氣, 努力憋住情緒，抿著嘴角點頭。

杜宇握住拳頭，頹然蹲在地上休息。

程北坤揉了下他的頭：“別郁悶了，不是挺好看的嗎？我們找找這山上到底有什麽，張婆和人交易，販賣那些女孩兒，是不可能離開這裏的，不是有誰來找她接頭，就是——”

杜宇：“就是那些被賣掉的女孩還留在附近？”

話畢他又惱怒：“好看個屁啊！你怎麽不展示你的？”

程北坤：“你感興趣？我怕你難過。”

杜宇：“…………”

程北坤笑笑，恢覆正色：“我懷疑，我們追的那女人，就是曾經被賣掉的一個。”

杜宇打了個寒顫：“到底發生了什麽才會讓好端端的人變成那副樣子啊，難道又有什麽人體研究所在搞實驗？我倒是想起了石洋鎮裏變異的克隆人呢。”

程北坤若有所思蹙起眉頭。

杜宇說：“管它的，趕緊找找，既然小孤山可以讓玩家進來，說明肯定和劇情有關。”

程北坤嗯了聲，拉住他的胳膊，朝“山鬼”消失的方向行進。

輾轉翻越過兩個山頭，徹底再也見不到半個人影。

竹林在無人的地方更加肆意生長，竟有些粗過三十厘米，高得直直戳進頭頂的烏雲裏。

謹慎是程北坤能夠安全逃離那麽多副本的重要原因，他始終沒有松懈力氣，一邊分辨著腳下的路，一邊提防隨時可能發生的襲擊。

杜宇難以安靜太久，忽然說：“好累啊，這不是打恐怖游戲，這是逼我徒步健身！”

程北坤：“霧都不是有很多山嗎，你還怕走山路？”

杜宇：“哼，你光腳走走試試。”

程北坤：“要我抱你？”

杜宇在男子漢尊嚴和厚臉皮偷懶之間蕩漾了下，最後喪氣：“還是玩人妖號好啊……”

“白癡。”程北坤對他的粗神經服氣，看過手表說：“坐下歇會兒。”

杜宇趕快找了個大石頭爬上去癱倒。

程北坤守在旁邊，從褲兜裏摸出警官證把玩。

杜宇：“大佬，萬一這次到最後進度都沒到九十多，你也沒出去，怎麽辦啊？”

程北坤：“該怎麽辦怎麽辦。”

杜宇：“你就不怕死？”

程北坤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杜宇當然知道不該事事依賴他，可現在事實擺在眼前——想在小孤山裏找到另外一半進度，和大海撈針沒本質區別。

他長嘆了口氣，張開雙手說：“副本大神啊，求你給天選我一點指引吧！我肯定會珍惜的！”

程北坤伸手按倒他：“再吵我不介意把你的嘴堵住。”

杜宇沒防備，一下仰在石頭上，轉而驚奇地瞪大眼睛：“咦，猴子？”

程北坤立刻拿起手邊已經有些卷刃的砍刀。

杜宇指指頭頂：“不是怪物，是真的小猴子，你看！”

果然不其然，有只嬰兒般大小的猴子正抱著竹幹，晃晃悠悠地瞧著他們。

杜宇高興招手：“嗨！你是來幫我們的嗎？”

小猴子吱地叫了聲，轉身就跑掉。

程北坤想了下，決定：“追！這山裏如此危險，不該有動物才對！”

杜宇：“你怎麽知道那些兩米長的怪物不是動物啊，沒準它們就是被人類害了呢！”

程北坤緊追著小猴朝林子裏跑，顧不上回答他的異想天開。

杜宇緊隨其後，死死地提溜著花褲衩，生怕再發生點難以挽回的悲劇。

小猴的出現並不是巧合，這片竹林裏還生活著更多它的同類。

被外來者的腳步驚擾，它們發出不滿地抗議聲，片刻就散幹凈了。

程北坤忽然被絆了下，在個山坡前匆匆停步。

杜宇趕快跳開，朝礙事的東西瞧了眼，驚奇：“這是什麽……這不是秦教授的？！”

程北坤把包拎起來瞧瞧，松了口氣：“沒錯，他應該也在附近。”

大佬說著就翻了起來。

“有吃的嗎？”杜宇很期待，“你在找什麽？手電？”

程北坤：“嗯，他裝備很齊全，肯定有照明設備。”

片刻之後，大佬果然摸索出個老式野外用小提燈，亮度還挺足。

杜宇張大眼睛，被所看到的景象所震撼：“天啊，好多花，還有血跡！秦教授很可能被拋屍在附近了！”

正如他所說，竹林下生著成片的小花，香氣在濕意中騰起，味道十分熟悉。

“就是這個花，讓怪物不再追殺我們來著，但後來怎麽不管用了？”杜宇摘起朵，放到強光手電筒下一瞧，卻赫然在花中看到張扭曲的人臉，嚇的抖掉在地上。

程北坤蹲身研究，輕聲道：“大食西南二千裏有國，山谷間，樹枝上生花如人首，但不語，人借問，笑而已，頻笑輒落。”

杜宇聽得發蒙：“我語文學的不好……”

程北坤嫌棄：“你什麽好？”

杜宇開心：“體育啊！數學啊！”

“小鬼。”程北坤起身：“這是唐代小說《酉陽雜俎》裏的一段，記載著早就滅絕的人面花，忽然想到的——這花香的確對那些怪物有用，但散掉了也就失效了。”

方才的小猴子被燈光吸引，悄悄地從竹枝上跳了下來，揪起幾朵沾著血液的人面花大嚼特嚼，眼神懵懂，甚至還打了個哈欠，尖牙上血跡斑斑。

杜宇回憶起自己身上抹過這種古怪的汁液，頓覺惡心，指著血跡說：“我們去看看秦教授被丟在哪了吧？那個怪女人恨張婆可以理解，可是一個大學教授，又哪裏惹到她了？難道她還真是山神不成？”

程北坤照著血跡往前走：“你信嗎？”

杜宇飛快搖頭。

程北坤冷笑：“我也不信，所有副本都是故事，所有故事都是人性。”

杜宇：“我感覺你和那個變態創造者還真是惺惺相惜啊——在那裏！”

他看到秦教授倒在花叢裏的屍體，馬上跑過去，卻又瞬間被嚇了回來！

因為數不清的螞蟻正在血跡斑駁的軀體上亂爬，看一眼密集恐懼癥就要犯了，實在可怖至極！

程北坤把杜宇拉遠了點，把包丟下：“你找找有能穿的東西沒，小心別被咬。”

早就想搜包的杜宇立刻照做，雖然沒找到期盼已久的鞋，卻發現了換洗的襪子和登山褲，也顧不得合不合適，立刻就往身上套。

程北坤劃開火柴驅趕螞蟻，用刀挑著秦教授的衣服檢查，終而在他的前胸看到個槍傷的痕跡，又敲打到沖鋒衣內袋有硬硬的盒子，立刻拿了出來。

開心擁有新褲子的杜宇原地蹦了蹦。

程北坤回來，單膝跪地用他的襪子口套住褲口。

杜宇：“這樣好醜！”

程北坤：“難道你想讓螞蟻爬進去？”

杜宇這才老實，遞過筆記本說：“老頭子留下的，肯定有用，你發現啥子啦？”

程北坤打開秦教授手裏的鐵盒，裏面安安靜靜躺著一打玻璃瓶，每個裏面都有幾毫升的黑色液體，玻璃瓶並無商標，只用樸素的貼紙寫著“CR-02”。

杜宇：“是藥嗎？”

程北坤小心收好：“暫時不知，筆記裏寫著什麽？”

杜宇遞過去說：“看不懂，全是英文和奇怪的圖。”

程北打開來瞧，發現裏面密密麻麻記載著細胞實驗，內容非常覆雜晦澀，看樣子已有些年頭了。

杜宇：“這是生物吧？所以老頭根本不是教地理的對不對？”

程北坤把筆記合上，指了指封底的地址——“首都醫藥研究所沂北試驗場。”

杜宇終於漸漸意識到了點什麽。

程北坤難得顯得懊惱：“如果一開始就搜了這老頭的身，恐怕也不用走這麽多彎路，離人村、離人村，它不只是個普通的村子……”

杜宇：“而是個人為打造的試驗場？”

程北坤劃了根火柴，把筆記燒掉丟進花從裏。

杜宇激動：“是不是破案了？我們能離開這裏了嗎？”

“不足以通關。”程北坤嚴肅：“我還需要考慮下前因後果。”

杜宇開心地在他身邊晃：“好好考慮，我負責給大佬遞茶——啊！”

猝不及防的一聲槍響，直接打到杜宇的後背上，讓他整個人橫飛到花叢裏。

零星的幾只猴子瞬間嚇跑。

程北坤立刻關掉夜燈，拖著杜宇試圖逃離。

沒想到個年輕的男聲忽然皺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以為是那女人在這！你們是誰？”

杜宇的嘴裏湧出大量鮮血，眼前紅光閃動：體內有異物！愈合被迫中止！

程北坤知道耽誤不得，停步朗聲說：“我們是村子裏逃出來的游客，那裏爆炸了！你是誰？”

男聲：“我、我是大學外派的老師。”

程北坤：“胡老師？”

男聲：“你怎麽知道？”

程北坤：“村裏有個木姑娘，對我說了你的事，她還很擔心你呢，拜托我來山裏救你。”

男聲帶了幾分焦急：“木語喬還好嗎？”

眼看能搭上話，程北坤這才開燈，把迷迷糊糊的杜宇放在地上。

隨後便有個秀氣的青年男子小跑過來，滿臉蒼白，充滿愧疚的說：“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被那些東西嚇怕了！”

程北坤沒工夫閑扯淡，讓杜宇趴在懷裏，用秦教授包裏的瑞士刀直接割開槍口。

杜宇疼地哼了聲，死死抓住他的黑背心，全身都在抽搐。

胡老師自然沒看過這種操作：“不行，會、會感染！”

程北坤：“不能讓子彈留在它的身體裏。”

胡老師緊張地看著程北坤粗暴的動作，忽然起身到秦教授屍體旁找了找，又失望而歸。

幸好子彈卡在了骨頭上，沒有打穿內臟。

程北坤知道杜宇的痛苦已經到了難以忍耐的地步，更是手速飛快，把子彈硬生生地挑了出去。

杜宇眼前的紅字瞬間消失，整個人腦袋一歪，便陷入昏迷了。

胡老師手足無措：“他……他……”

“他不會死。”程北坤冷著臉起身，抱住杜宇失去支撐的身體，半撒謊半講真話：“村子毀了，張婆和一個奇怪的女人兩敗俱傷，你要去找木語喬嗎？”

胡老師點頭：“好、好，我收一下老師的遺物。”

說著他便去撿那個被翻得亂七八糟的登山包。

程北坤打量此人，發現他也全身狼狽，身上數出輕傷，顯然經歷過番磨難。

胡老師把秦教授所有的東西都收好，而後發現花叢裏被燒爛的筆記本，臉色大便：“這、這……你們怎麽能燒了他？”

“很重要嗎？”程北坤面不改色：“方才覺得冷了。”

胡老師把筆記本殘骸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還是非常小心謹慎地收了起來，不難看出他十分痛心。

程北坤問：“走不走？”

胡老師點頭。

程北坤抱著杜宇，默默帶路，垂眸問：“木姑娘說，張婆想害你？那老太太也想害我們來著，老師，你有沒有覺得離人村很奇怪啊，好像生人勿進似的。”

胡老師魂不守舍。

程北坤：“我知道秦教授千裏迢迢來找你，還死在了山上，你心裏面覺得難受，但還是得振作起來，大不了我們想辦法，把山上那女人殺了嘛！”

胡老師趔趄地跟在旁邊開口：“她、她很難被捉到。”

程北坤：“為什麽，老師你知道她是什麽東西？”

胡老師趕快搖頭。

見這個NPC心有鬼胎，不肯多講話，便也沒有繼續追問，笑笑：“那我們快回去，木姑娘也受了傷，不知道現在情況如何了。”

“嗯嗯，請帶路。”胡老師趕忙點頭，不放心裏瞅了眼昏迷的杜宇。

程北坤笑：“我這弟弟很神奇，他在張婆家喝了瓶黑色的感冒藥，體力竟然變好了，剛才被張婆砍到都沒事，相信一會兒就能緩過來。”

這話把胡老師嚇得瞪圓了眼睛：“你、他……怎麽能喝那種東西？”

程北坤裝得很無辜：“什麽東西，你是說這個嗎？”

他從褲兜裏掏出秦教授的小藥盒。

胡老師立刻伸手要搶。

程北坤仗著身高優勢躲開，微笑問：“幹什麽？”

胡老師：“那是我們學校的東西，很珍貴！還給我！”

程北坤把盒子合上：“有多珍貴，你不說清楚，我怎麽可能還？”

胡老師嘴唇顫抖，漸漸擡起手中的槍。

程北坤：“其實你不想殺人的吧？來離人村也不是做科研，而是想救木語喬出去？真感人啊，教授器重的高材生，和懵懂純潔的山村少女產生愛情，卻得不到老師的祝福，但這值得你殺了秦教授嗎？他身上的槍傷，我看到了，那個瘋女人可不用槍的。”

“小喬到底在哪裏？”胡老師追問。

“你要真喜歡她，就不該離開她身邊吧？”程北坤笑：“你覺得面對長年服用這東西的張婆，她是對手？”

胡老師全身像篩子似的抖個不停。

欺負文弱書生不是程北坤的本意，但他也不得不做此選擇，擡起長腿就踢飛了根本拿不穩的手槍。

胡老師後退兩步，差點摔倒。

程北坤踩住掉落的槍：“告訴我，你們在試驗場裏幹什麽勾當，那個山裏的女人又是誰，我可以放你走。”

誰想胡老師卻掀開登山服，露出裏面滿滿的炸藥，緊張說：“你、你是省裏調查組的嗎？把藥還給我，我也可以讓你走！不然我們就——”

他話音沒落地，抓住開關的手卻被大力朝後掰去，發出清晰的骨裂聲。

程北坤面無表情地看著胡老師被勒住脖子，原地昏迷倒下，這才淡聲說：“你逃出來了啊？”

趙蘊的身體慢慢地顯露在夜色裏：“程哥，你夠狠的，想把我扔在那等死？”

“當時你的情況你也看到，我顧不上你。”程北坤很平靜。

趙蘊冷笑：“本來能力失效，張婆想殺了我，幸好那女人又回來，她們打了起來，我趁機逃跑——不過，告訴你個好消息，這山上還有別人，而且不止一個。”

程北坤：“別人？”

趙蘊：“我來的路上，看到了煙頭和幾個不同的腳印。”

程北坤蹙眉。

趙蘊：“淩晨四點，天快亮了，你能通關嗎？”

程北坤：“我不確定，你想不怕我帶崩你？”

趙蘊笑：“反正我進度比較靠前，就算忍心帶崩我，也不會帶崩你這只小鳥吧？”

原本失去神志的杜宇像溺水後吸到空氣的人，忽然幾下急促的呼吸，睜開眼睛啞著聲音咳嗽起來。

程北坤扶著他站穩：“好點沒？”

杜宇氣急敗壞：“大媽！你叫我什麽？！”

趙蘊不惱，反而壞笑起來。

杜宇握拳：“我不小！”

趙蘊：“嗯嗯嗯，是是是。”

杜宇臉都憋紫了，眼看就想撲上去與其一戰，忽而從天而降個黑球，嚇的他後退兩步摔坐躲開。

那是個腦袋，長長的白發被血浸透，咕嚕嚕地滾過之後，露出雙不瞑目的青白眼球。

杜宇頭皮發麻：“張、張婆死了？！”

趙蘊轉身四下提防：“完了，不知道村民有沒有被殺光，估計下一步就是收拾我們了。”

程北坤撿起腳下踩的手槍，繃緊了神經。

杜宇擡頭望向竹林裏陰影斑駁的夜空，大喊：“壞女人！你跟張婆有什麽深仇都好，那些姑娘礙你什麽事了？她們比誰都無辜！”

陰冷的女聲在頭頂發笑：“我本能逃出去的，是她們告的秘——都該死——都該死——哈哈哈哈哈哈！”

程北坤把槍塞給杜宇：“沒事，我想這個副本快結束了。”

就在他們都以為裸女即將殺下來的時候，幾聲激烈的槍響驚飛了竹林見所有的鳥。

程北坤趁機去胡老師身邊的包裏翻出燈，又將那個快燒爛的破筆記本拿出來，擡聲喊道：“餵！如果你們是來找教授的，就過來這裏！”

趙蘊：“程哥，別隨便引怪，他們都有武器——不會是追查這個村子的警察吧？”

杜宇：“我覺得，到應該是教授一夥的。”

“聰明。”程北坤再度打開藥盒子，朝他笑了下：“敢喝嗎，喝了沒準可以變個蜘蛛俠什麽的。”

杜宇：“我不要，蜘蛛俠太窮了。”

趙蘊：“……？？？”

就在他們胡扯的功夫，七八個高大的男人從山坡上靈巧的跳下來，為首的英俊年輕人率先撲到胡老師身上：“餵！師哥，你還好嗎？”

胡老師被趙蘊扭得很慘，至今沒有反應。

程北坤站在原地，沒有看他們，卻看向竹林裏一雙綠油油的猴子眼睛，輕聲問：“你真那麽擔心他的安危，還是擔心秦教授的心血，被姓胡的偷走呢？”

三個玩家周身紅光亮起，熟悉又恐怖的血字開始連翻滾動：觸發副本結算！當前進度51%！觸發副本結算！當前進度51%！……

杜宇扶額：成績還真是一次不如一次Orz

作為NPC，英俊的年輕人當然看不到這些，只是不悅起身，盯著程北坤：“你是警察？”

程北坤微笑：“如果我是警察，你們害怕嗎？非法持有武器、秘密人體試驗，足夠把牢底坐穿吧？”

年輕人笑：“試驗和我有什麽關系，那都是秦教授的功勞。”

程北坤：“是啊，是他的功勞，這位生物學泰鬥為了自己的野心，勾結張婆，打造了這個麽個藏在深山裏的試驗場，就是為了源源不斷地提供健康實驗者，來測試自己的藥物能夠有什麽驚人的效果吧？”

他舉著盒子看著裏面十二瓶黑色的藥液：“CR-02，我猜猜，是不是Cell Revolution？一代的藥，應該失敗了，雖然同樣能達到增強某些人體機能的效果，但實驗體會變得非常可怕、痛苦萬分，就像離人村的姑娘們無比懼怕的“山鬼娘娘”，是不是？她應該曾經也是她們之中的一員，只是不甘於這種命運，制定了周密的計劃想要離開張婆的非人控制，但卻被朋友告了密，還是被賣去做了實驗，所以，她是又逃了出來嗎？誓要殺光離人村裏所有的人，為自己覆仇？”

副本進度：61%。猜對了。

程北坤皺皺眉頭，說出自己最不確定的一點：“一開始我很奇怪，那些變異的生物是不是普通人遭到了生化汙染，後來進到山裏，被我愛寵提醒後才意識到，它們不過就是山裏的猴子罷了，吃了那女人的血，所以被感染，一個個變成了不通語言、但可以被有心人馴化的怪物！”

年輕人聽這些話有些心虛，擡起槍：“你少胡言亂語了！”

杜宇不滿：“愛寵是什麽？”

此時，進度一下子加了15%！看來的確是最難解謎的細節！

程北坤心裏的石頭落了地，把他杜宇到一邊，晃晃手裏的藥：“你真敢開槍，不怕我把這盒藥砸了？秦教授已死，你們真的知道制作方法嗎？”

“大哥，我們無冤無仇，做個交易吧。”年輕人假笑改口。

“我只跟有實力的人交易，自身難保的白癡，還是算了吧。”程北坤笑：“逃掉一個兩個實驗體不算什麽，但是女人在小孤山裏用動物制造出的鬼汛，顯然造成了你們的恐慌，生怕事態脫離控制，我想秦教授此番來山裏，一是想除掉和實驗體相愛的學生，二是想直接毀掉這裏吧？爆炸是你們蓄意安排的，趁著鬼汛來臨，所有村民都躲進地道後，炸毀這裏，封鎖地道出口，掃蕩小孤山，一了百了，對不對？”

年輕人皺眉沈思，短時間內並不知該如何是好。

程北坤：“人類的可笑之處就在於此，親手制造出了魔鬼、卻完全不了解魔鬼的可怕之處，故事接下來的結局，應該就是“山鬼”利用猴子徹底除掉你們吧？本來還可以繼續玩玩的，可惜我身邊有個傷員，而且那些，已經完全不關我的事了。”

他的背後，緩緩出現副本出口。

程北坤瞥趙蘊：“帶杜宇先走。”

趙蘊早就想離開這個鬼地方，立刻抓住站穩都費力的杜宇：“小雞，快跑啦！”

杜宇身體虛弱，壓根沒反應過來，就被趙蘊推出副本。

程北坤擡手把藥往地上一摔，瓶子碎的七零八落。

年輕人對成本惱羞成怒：“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胡言亂語什麽！殺了他！”

與此同時，程北坤擡槍打中胡老師的身體，炸藥帶起的火光騰空爆裂，氣浪直接把背對著副本的他推了進去！

年輕人敏捷地撲倒在地，但俊美的臉還是被彈片劃傷，頓時血花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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