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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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上弦月散發著懶洋洋的鵝黃卝色，掛在黯色的天空上。
樹影隱隱綽綽的大張著枝椏，露卝出張牙五爪的輪廓。
永寧鎮廢棄的汙水處理廠裏，只有一盞昏黃的燈光亮著。
小的時候，傑羅曾經在這裏住過。自己的父母都是這裏的工卝人，後來父親下海經商，自己做了老板，就搬出了這裏。
也許人真的會跟著環境而改變，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父母的關系越來越疏遠，最終選擇了離卝婚。
離卝婚之後，母親不知道是不是沒有從離卝婚的傷痛中走出來，看著總是陰陰沈沈的，性卝情大變，沒兩年就被查出有抑郁癥，不得不進療養院治療。
而從頭到尾，那個被自己稱之為父親的人，一次也沒出現過。
時隔二卝十卝年之後重回這裏，還能透過破敗的工廠大樓看到昔日的時光。
想起有他、有凱文的那段無憂無慮，漫天撒野的時光。
工廠的整個一樓都空無一人，靜寂無聲，看起來異常的空曠。
在汙水池的旁邊，背對著他，站著一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不用裝神弄鬼了。”傑羅說道：“蕭薇，我知道是你。”
小女孩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從樓梯上傳來不急不慢的腳步聲。
慢慢的，蕭薇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把紅衣女孩抱了起來，看著傑羅問道：“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剛開始，只是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傑羅想了想：“大概是高巖死的那天晚上吧！我跟阿康都從鏡頭裏面看到一個紅衣女孩，但是等到我們沖進病房的時候，小女孩卻離奇的不見了。除非真的是靈異事件，否則一個大活人，怎麽可能不見？但是我後來仔細想想，這是有可能的。因為我們的註意力全在高巖身上，所以根本沒有來得及思考在病房裏面是不是還藏著另外一個人，例如……床底下？從我們追著高巖出去，到警卝察來的這段時間，兇手有充分的時間帶走紅衣女孩，並且洗掉攝像機裏面的畫面。”
“你做出這種推論，就因為當時我在醫院裏面陪著霈霈嗎？”
“當然不止這些。郭瑋豪跳樓，高巖自燃，張語浩自卝殺，雖然看起來三個人的死法各異，但歸根究底，他們都是自卝殺的。而在張語浩的屍體裏面，發現了氫溴酸西酞普蘭片，這種藥物是治療抑郁癥的，可是如果正常人服用過量，就會產生亢卝奮，甚至於產生幻覺。而據我了解，你就在服用這種藥物。”
“服用這種藥物的人很多，並不能代表是我。”
“是，所以我第一時間也沒有懷疑你。直到我聽說了，二十多年前發生在這裏的事……”傑羅慢慢說道：“……二十多年以前，在這裏流傳著一個說法，就是有一對夫卝妻生下了一個女兒，可是這個女兒卻長著三只眼睛。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吧，所以這個女孩鮮少出來見人，關於‘三只眼女孩’的傳聞也就沒有幾個人真正知道了。可是，就在今天……哦，不，應該說是昨天晚上，我了解到了事實的真卝相……”
傑羅看著蕭薇，似乎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些什麽：“……當年的‘三只眼女孩’，其實是個陰陽人。而那個陰陽人，就是你。三年前，你在日本做了變性手術……不，應該說，做了一個把你變成女人的手術。”
寂靜的工廠裏本來只有傑羅平穩的講述聲，卻在他說完這段話之後，傳來了一聲碰撞聲。
蕭薇警覺的問道：“誰在那兒？”
“蕭薇，是我。”阿康從陰影裏面走出來，走到傑羅旁邊，跟蕭薇隔著一個水池，問道：“傑羅說的，都是真的嗎？”
“阿康，你也來了……”蕭薇的表情似乎有那麽一閃而過的傷心，但是被她很好的掩飾了過去：“是，傑羅說的都是真的。”
“為什麽？”阿康有些激動：“為什麽你要做這種事？”
“阿康，你不會懂的……”蕭薇搖了搖頭：“像我這種人，從小就在別人歧卝視的眼神中長大，被人欺負，被人說是怪胎……這種感覺你是不會懂的……”
“即便是這樣，你也不能殺人啊！蕭薇，殺人是犯法的！你也不會有好結果的！”
“我已經不在乎了。”蕭薇笑道：“從我決定要覆仇的那天起，我就不在乎了。”
“有一件事情我不懂。”傑羅問道：“你覆仇的原因是什麽？難道你父母當年的車禍不是意外嗎？”
“當然不是意外！”蕭薇激動地說：“那輛車被人做了手腳！剎車失靈才會沖下山，掉下懸崖！幸虧出事卝故前我媽把我推了出去！不然我們三個都會死！從我活下來的那天起，我就發誓，我要報仇！我要像害死我父母的人報仇！”
“你所說的仇人……是殷董事長夫婦？”
“沒錯！就是他們！”蕭薇說道：“當年，我父母是和他們共同投資研發了‘那矽兒’配方，他們提供資金，我父母提供技術！可是，就在‘那矽兒’配方研制成功，準備推行上市的時候，他們居然想要獨吞！表面上，他們說不讓任何人透露半句我是陰陽人的事，但是私底下卻找人傳播我是三只眼的流言！他們以為把流言變換一種方式，就沒人知道了！就是因為他們，逼的我爸媽沒辦法再待下去，只能帶著我離開這裏！要不是他們，我爸媽就不會死！我也不會是現在這樣！”
“你對殷董事長夫婦有仇，為什麽不找他們報仇？為什麽要找不相幹的人？”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矽兒’配方引起的。既然他們這麽在乎名利地位，我就要讓她們嘗嘗身敗名裂、名利雙失的滋味！我聽陸璐說，這次‘SunshineAngel’的推出，Alovera已經是釜底抽薪了。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Alovera一定會垮。”
“陸璐？她在這件事情中又扮演什麽角色？”
“你和陸璐收到的死亡倒計時，其實只是陸璐自編自導。我跟她說，她母親當年自卝殺，也是因為殷董事長夫婦的逼卝迫。她真是個單純的女孩，我幾乎沒廢什麽口舌就讓她相信了我的話，還拿我當好姐妹，什麽都跟我說。但是，她知道的秘密太多了，所以，我必須要殺了她。”
“那其他人呢？他們為什麽要死？其中一個還是你的妹妹！”
“我沒想過要霈霈死，就像我從來沒想過要你死一樣。”蕭薇似是嘆息地說道：“傑羅，你一定很奇怪，為什麽你的死亡倒計時比別人多出那麽多時間，甚至在霈霈之後。那是因為我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你死。雖然過去那麽多年，但是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當初救過我的兩個孩子之一。你眼角下那顆淚痣，我一看就知道。只是，如果霈霈不受到驚嚇，我就無法順理成章的出現在醫院。如果死亡倒計時裏面有霈霈，警卝察就不會懷疑我。”
“這還是無法解釋你為什麽要殺萬子妍她們。”
“我說過，這不是針對殷董事長夫婦的覆仇，這是針對Alovera的覆仇。他們四個都是‘微拍’客戶端的會員，又跟霈霈是好友，所以他們才會死。”
“我不得不說，你的覆仇計劃差一點兒就天衣無縫了。”傑羅說道：“但是，你漏掉了最關鍵的一點。”
“願聞其詳。”
“你忘記了，我是Alovera的設計總監。”傑羅說道：“你知道為什麽Alovera會舍棄這麽多年來引以為傲的‘那矽兒’配方，而去研發新配方嗎？那是因為在大半年以前，我在某一批‘那矽兒’配方生產的產品中，發現混有少量Antipsychoticdrugs的成分。你既然懂得用氫溴酸西酞普蘭，就該知道這種藥物成分的作用是什麽。而這批產品，是拿來給公卝司的職工發放的福利。當然，在生產過程中投放藥物的人是陸璐，然後她把這批產品拿給了你。也就是說，餘霈霈他們，其實早在大半年之前，就在不知不覺中，使用了這種藥物，所以才會在工廠裏面被你的一些小把戲嚇的死的死，瘋的瘋。”
蕭薇因為傑羅的話而露卝出萬分吃驚的表情，阿康也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
這個男人，表面上看來明明什麽都不在乎的，但是原來在他的心裏，居然什麽都知道！
想到這麽多天以來，自己居然被他絕佳的演技騙了那麽久，就覺得心裏面超級想揍他。
“所以，你早就知道陸璐是內卝奸？”
“我只是以為，她是商業間諜。雖然知道是她做的，卻沒有證卝據。直到後來死了人，真卝相才慢慢浮出卝水面。”
“呵呵，早知道如此，我就該直接讓這批商品流放到市面上，就不用這麽大費周折了。”
蕭薇說著，把自己手中穿紅衣服的小女孩丟到了水池裏，居然只是一個人形模具而已。
要不是餘霈霈她們一直以來都有接卝觸抗抑郁性藥物，也不會被這麽一個假人給騙了。
阿康說道：“蕭薇，你自首吧！”
“阿康，我沒機會了。”
說著，蕭薇居然摸出了一把槍，對著自己的太陽穴。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跟你一起去波拉波拉島的。”
“蕭薇！”
“砰！”
————————————————TBC————————————————
尾聲
“砰！”
“糟了！”
聽到從工廠裏面傳來的很明顯槍聲，孫策和唐影對視了一眼，飛奔進工廠。
就在他們兩個為了一些還未明了的疑點而疑慮重重的時候，居然接到了傑羅的電話。
電話裏的傑羅顯得有些急躁，跟他們細說了他的推測和線索，彌補了他們對這個案子的了解不足。
傑羅說，兇手極有可能就待在汙水處理工廠裏面，因為這裏是一切恐怖的來源，也是兇手噩夢的來源。
孫策當即就通知特案組所有外勤人員趕到汙水處理廠，可是沒想到剛停下車，就聽到了槍聲。
跑進工廠之後，看到阿康懷裏抱著蕭薇，蕭薇整個腦殼都被打穿了，已經奄奄一息。
傑羅在打電話叫救護車，但是根據孫策和唐影的經驗來說，蕭薇已經沒救了。
“蕭薇！蕭薇！”阿康抱著蕭薇，不停的喊著她的名字：“振作一點！救護車馬上就到了！”
鮮紅的血液從蕭薇的額發流出來，染紅了阿康的手和衣服，阿康卻渾然不覺，表情難掩傷痛。
蕭薇的血流到地上，和灰塵混到一起，變成一塊一塊的暗紅。
子彈從太陽穴打進去，直接傷及大腦，蕭薇已經說不出話，也做不出任何動作，只是直楞楞的看著阿康，微微張了兩下嘴，就死了。
“蕭薇！！！！！！！”
阿康死死的抱住她，發出沈痛的哀嚎，在空曠的工廠裏面，久久未絕。
這個畫面看著讓人很不舒服，但是卻算不上懊惱。
即便是警齤察，也不可能每次都那麽湊巧的救下受害人，或者兇手。
只是還是免不了為蕭薇的死感到欷歔。
蕭薇的屍體被運走的時候，白布露出了一角，蕭薇額角的槍口已經止血，閉著眼睛躺在擔架上，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唐影突然拽住孫策。
“孫策……”
孫策不解的看著他：“怎麽了？”
“剛才的槍聲……”唐影皺著眉，不怎麽確定的問道：“……蕭薇……是自己開的槍麽？”
“當然。”孫策說道：“傑羅和阿康親眼看到她開槍，而且手槍就握在她手裏的。剛才你不是也看到了。”
“但是……”唐影看著他，似乎帶著詢問：“……蕭薇太陽穴的傷口，不是近距離開槍造成的……”
“等一下！”孫策喊住醫護人員：“我再看一眼死者。”
孫策掀開白布看了一眼，然後合上，示意醫護人員可以將屍體擡走了。
唐影走過去：“怎麽樣？”
其實不用問，單看孫策凝重的神色，就知道他猜對了。
“蕭薇的傷口處，沒有燒焦的痕跡。”
近距離開槍受槍口焰的影響，一定會留下燒傷痕跡，但是蕭薇的太陽穴卻只有槍口的痕跡。
這也就是說，蕭薇是被人謀殺的。
但是，是誰在那麽短的時間裏面，殺了她，而且不管是角度還是時間都拿捏的剛剛好。
這樣的場景，讓孫策覺得似曾相識，這種感覺很不好。
“走，我們回去看看。”
在蓄水池的旁邊，唐影彎腰，撿起了一枚彈殼。
“孫策，你看。”唐影把子彈遞給他：“SSl09.M4的主用彈。”
“你站在這兒。”孫策用腳尖點了點蕭薇死的位置，唐影心領神會，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孫策跑上樓，模擬著M4RIFLE的角度和方位，根據蕭薇的死亡地點，尋找狙擊點。
很快，在一扇天窗前，找到了最接近的狙擊點。
孫策示意唐影上來，然後自下而上的推了唐影一把，唐影順著天窗爬了出去。
天窗的位置很高，而且沒有任何可以踩踏的地方，但是唐影卻在天窗外的墻面上找到了繩索的劃痕。
唐影用手指大概的比對了一下繩索的寬度，然後鉆了進來。
“看樣子像是攀巖專用的繩索。”唐影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外面沒有任何可以踩踏的地方，應該是被繩索吊住的。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蟄伏這麽長時間，開槍的手這麽穩……T市什麽時候出現了這麽一號人物？”
“如果真的只是狙擊手，那還沒什麽……”孫策眉頭緊鎖：“……我所擔心的……是她背後的人……”
“背後的人？”唐影狐疑的盯著他：“什麽背後的人？你知道開槍的人是誰嗎？”
“不，我還不確定。”孫策回過神：“這件事情先不要張揚，省的引發不必要的猜想。屍檢不要通過啟修，就當是自殺處理。”
“孫策，你……”究竟在想什麽？“蕭薇明明是被謀殺的，怎麽可以當成自殺處理？”
他總覺得做出這樣決定的孫策，在他的內心深處，其實有那麽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的恐懼？
這中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唐影覺得，孫策的反常跟他沒有參與的那段過去有關。
譚紫言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將槍的每一個環節和零件都擦拭的幹幹凈凈，然後將槍放進了箱子裏。
只有死人才不會洩露秘密。這是顧景灝教她的。
看，兩個人待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她也是會逐漸摸透他的想法的，不是麽？
跟葉梓妤比起來，她只是輸給她十幾年的時光而已。
因為她和顧景灝是青梅竹馬，所以才夠資格站在顧景灝的角度，去思考他的想法他的動作。
可是現在你退出了，我之前缺失的時光，自然會在以後慢慢補上的。
而你，永遠也不會有機會了。
把槍放好，顧景灝正好推門進來。
“你去哪兒了？”
“沒什麽。”譚紫言笑道：“隨便出去轉轉。”
顧景灝走近她，雖然再親密的接觸都有多了，但是譚紫言還是感覺到莫名的緊張。
顧景灝微微低頭，無聲的看著她。
譚紫言覺得自己緊張的都要冒汗了。
在她快要扛不住說實話的時候，顧景灝開口了：“去洗澡吧！我討厭你身上硝煙的味道。”
“哦，好……”譚紫言像逃一樣的奔進浴室，還驚魂未定。
她直覺的，顧景灝似乎並沒有因為她的斬草除根而感到開心，反而很生氣。
……為什麽？蕭薇一旦把顧景灝說出去，顧景灝的處境就會很麻煩。
她這麽做，難道不是給他解決麻煩了麽？
顧景灝看著浴室的門，許久之後，默默的搖了搖頭，然後走出房間。
他大概猜到了譚紫言去做什麽，只是對於她來說，還沒有足夠的能力把“除掉蕭薇”這件事做的天衣無縫。
表面上看來是替他除掉了蕭薇，但是，也暴露了他。
真要說起借刀殺人、兵不血刃、謊話連篇、虛情假意的本事，在他認識的人裏面，只有一個人能運用的爐火純青。
當年蘇格蘭場把六爺抓了個現行，六大家族從上到下都在找那個內奸，中間誤殺的人不計其數，卻沒有一個人懷疑到她身上。
因為沒有人想得到，中國城的女主人，葉赫那拉家的孫女兒，居然會是MI6的軍方臥底。
他跟她周旋了那麽久，以為自己知道她的想法，捏住了她的軟肋，卻沒想到從頭到尾都像是一場荒腔走板的鬧劇一樣。
“你可以許三個願望。”他說道：“前兩個說出來，最後一個默默的許願就行。”
少女仰著頭問他：“那我第一個願望和第二個願望可以許一樣的嗎？”
“那不就浪費了一個願望了嗎？”
“我怕許的太多，會因為太貪心而變得一個都實現不了了。”
“那你想要什麽？”他被少女無比認真的態度打動了，心裏默默的說道，也許我可以幫你實現。
“早晚有一天，我要成為中國城的女主人！”
少女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顯得無比的鄭重，表現出一種勢在必得的決心。
“這可難了。”他故意打擊她：“你要知道，中國城的大權，從來都是傳男不傳女的。”
“那有什麽？”少女顯然並不在乎：“葉赫那拉家，也沒有兒子啊！如果我將來嫁的男人是中國城的主人，那我自然就是中國城的女主人了。”
那一年，她16歲，他18歲。
4年後，中國城的主人，換成了一個名為Zack的青年男子。
那名男子說，中國城沒有女主人。
而昔日的少女，搖身一變，成為MI6的軍方臥底。
這個世界上，終究沒有任何東西，是永遠不變的。
所以，再等等。
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午夜微拍》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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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影隱隱綽綽的大張著枝椏，露卝出張牙五爪的輪廓。
永寧鎮廢棄的汙水處理廠裏，只有一盞昏黃的燈光亮著。
小的時候，傑羅曾經在這裏住過。自己的父母都是這裏的工卝人，後來父親下海經商，自己做了老板，就搬出了這裏。
也許人真的會跟著環境而改變，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父母的關系越來越疏遠，最終選擇了離卝婚。
離卝婚之後，母親不知道是不是沒有從離卝婚的傷痛中走出來，看著總是陰陰沈沈的，性卝情大變，沒兩年就被查出有抑郁癥，不得不進療養院治療。
而從頭到尾，那個被自己稱之為父親的人，一次也沒出現過。
時隔二卝十卝年之後重回這裏，還能透過破敗的工廠大樓看到昔日的時光。
想起有他、有凱文的那段無憂無慮，漫天撒野的時光。
工廠的整個一樓都空無一人，靜寂無聲，看起來異常的空曠。
在汙水池的旁邊，背對著他，站著一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不用裝神弄鬼了。”傑羅說道：“蕭薇，我知道是你。”
小女孩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從樓梯上傳來不急不慢的腳步聲。
慢慢的，蕭薇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把紅衣女孩抱了起來，看著傑羅問道：“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剛開始，只是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傑羅想了想：“大概是高巖死的那天晚上吧！我跟阿康都從鏡頭裏面看到一個紅衣女孩，但是等到我們沖進病房的時候，小女孩卻離奇的不見了。除非真的是靈異事件，否則一個大活人，怎麽可能不見？但是我後來仔細想想，這是有可能的。因為我們的註意力全在高巖身上，所以根本沒有來得及思考在病房裏面是不是還藏著另外一個人，例如……床底下？從我們追著高巖出去，到警卝察來的這段時間，兇手有充分的時間帶走紅衣女孩，並且洗掉攝像機裏面的畫面。”
“你做出這種推論，就因為當時我在醫院裏面陪著霈霈嗎？”
“當然不止這些。郭瑋豪跳樓，高巖自燃，張語浩自卝殺，雖然看起來三個人的死法各異，但歸根究底，他們都是自卝殺的。而在張語浩的屍體裏面，發現了氫溴酸西酞普蘭片，這種藥物是治療抑郁癥的，可是如果正常人服用過量，就會產生亢卝奮，甚至於產生幻覺。而據我了解，你就在服用這種藥物。”
“服用這種藥物的人很多，並不能代表是我。”
“是，所以我第一時間也沒有懷疑你。直到我聽說了，二十多年前發生在這裏的事……”傑羅慢慢說道：“……二十多年以前，在這裏流傳著一個說法，就是有一對夫卝妻生下了一個女兒，可是這個女兒卻長著三只眼睛。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吧，所以這個女孩鮮少出來見人，關於‘三只眼女孩’的傳聞也就沒有幾個人真正知道了。可是，就在今天……哦，不，應該說是昨天晚上，我了解到了事實的真卝相……”
傑羅看著蕭薇，似乎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些什麽：“……當年的‘三只眼女孩’，其實是個陰陽人。而那個陰陽人，就是你。三年前，你在日本做了變性手術……不，應該說，做了一個把你變成女人的手術。”
寂靜的工廠裏本來只有傑羅平穩的講述聲，卻在他說完這段話之後，傳來了一聲碰撞聲。
蕭薇警覺的問道：“誰在那兒？”
“蕭薇，是我。”阿康從陰影裏面走出來，走到傑羅旁邊，跟蕭薇隔著一個水池，問道：“傑羅說的，都是真的嗎？”
“阿康，你也來了……”蕭薇的表情似乎有那麽一閃而過的傷心，但是被她很好的掩飾了過去：“是，傑羅說的都是真的。”
“為什麽？”阿康有些激動：“為什麽你要做這種事？”
“阿康，你不會懂的……”蕭薇搖了搖頭：“像我這種人，從小就在別人歧卝視的眼神中長大，被人欺負，被人說是怪胎……這種感覺你是不會懂的……”
“即便是這樣，你也不能殺人啊！蕭薇，殺人是犯法的！你也不會有好結果的！”
“我已經不在乎了。”蕭薇笑道：“從我決定要覆仇的那天起，我就不在乎了。”
“有一件事情我不懂。”傑羅問道：“你覆仇的原因是什麽？難道你父母當年的車禍不是意外嗎？”
“當然不是意外！”蕭薇激動地說：“那輛車被人做了手腳！剎車失靈才會沖下山，掉下懸崖！幸虧出事卝故前我媽把我推了出去！不然我們三個都會死！從我活下來的那天起，我就發誓，我要報仇！我要像害死我父母的人報仇！”
“你所說的仇人……是殷董事長夫婦？”
“沒錯！就是他們！”蕭薇說道：“當年，我父母是和他們共同投資研發了‘那矽兒’配方，他們提供資金，我父母提供技術！可是，就在‘那矽兒’配方研制成功，準備推行上市的時候，他們居然想要獨吞！表面上，他們說不讓任何人透露半句我是陰陽人的事，但是私底下卻找人傳播我是三只眼的流言！他們以為把流言變換一種方式，就沒人知道了！就是因為他們，逼的我爸媽沒辦法再待下去，只能帶著我離開這裏！要不是他們，我爸媽就不會死！我也不會是現在這樣！”
“你對殷董事長夫婦有仇，為什麽不找他們報仇？為什麽要找不相幹的人？”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矽兒’配方引起的。既然他們這麽在乎名利地位，我就要讓她們嘗嘗身敗名裂、名利雙失的滋味！我聽陸璐說，這次‘SunshineAngel’的推出，Alovera已經是釜底抽薪了。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Alovera一定會垮。”
“陸璐？她在這件事情中又扮演什麽角色？”
“你和陸璐收到的死亡倒計時，其實只是陸璐自編自導。我跟她說，她母親當年自卝殺，也是因為殷董事長夫婦的逼卝迫。她真是個單純的女孩，我幾乎沒廢什麽口舌就讓她相信了我的話，還拿我當好姐妹，什麽都跟我說。但是，她知道的秘密太多了，所以，我必須要殺了她。”
“那其他人呢？他們為什麽要死？其中一個還是你的妹妹！”
“我沒想過要霈霈死，就像我從來沒想過要你死一樣。”蕭薇似是嘆息地說道：“傑羅，你一定很奇怪，為什麽你的死亡倒計時比別人多出那麽多時間，甚至在霈霈之後。那是因為我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你死。雖然過去那麽多年，但是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當初救過我的兩個孩子之一。你眼角下那顆淚痣，我一看就知道。只是，如果霈霈不受到驚嚇，我就無法順理成章的出現在醫院。如果死亡倒計時裏面有霈霈，警卝察就不會懷疑我。”
“這還是無法解釋你為什麽要殺萬子妍她們。”
“我說過，這不是針對殷董事長夫婦的覆仇，這是針對Alovera的覆仇。他們四個都是‘微拍’客戶端的會員，又跟霈霈是好友，所以他們才會死。”
“我不得不說，你的覆仇計劃差一點兒就天衣無縫了。”傑羅說道：“但是，你漏掉了最關鍵的一點。”
“願聞其詳。”
“你忘記了，我是Alovera的設計總監。”傑羅說道：“你知道為什麽Alovera會舍棄這麽多年來引以為傲的‘那矽兒’配方，而去研發新配方嗎？那是因為在大半年以前，我在某一批‘那矽兒’配方生產的產品中，發現混有少量Antipsychoticdrugs的成分。你既然懂得用氫溴酸西酞普蘭，就該知道這種藥物成分的作用是什麽。而這批產品，是拿來給公卝司的職工發放的福利。當然，在生產過程中投放藥物的人是陸璐，然後她把這批產品拿給了你。也就是說，餘霈霈他們，其實早在大半年之前，就在不知不覺中，使用了這種藥物，所以才會在工廠裏面被你的一些小把戲嚇的死的死，瘋的瘋。”
蕭薇因為傑羅的話而露卝出萬分吃驚的表情，阿康也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
這個男人，表面上看來明明什麽都不在乎的，但是原來在他的心裏，居然什麽都知道！
想到這麽多天以來，自己居然被他絕佳的演技騙了那麽久，就覺得心裏面超級想揍他。
“所以，你早就知道陸璐是內卝奸？”
“我只是以為，她是商業間諜。雖然知道是她做的，卻沒有證卝據。直到後來死了人，真卝相才慢慢浮出卝水面。”
“呵呵，早知道如此，我就該直接讓這批商品流放到市面上，就不用這麽大費周折了。”
蕭薇說著，把自己手中穿紅衣服的小女孩丟到了水池裏，居然只是一個人形模具而已。
要不是餘霈霈她們一直以來都有接卝觸抗抑郁性藥物，也不會被這麽一個假人給騙了。
阿康說道：“蕭薇，你自首吧！”
“阿康，我沒機會了。”
說著，蕭薇居然摸出了一把槍，對著自己的太陽穴。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跟你一起去波拉波拉島的。”
“蕭薇！”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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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砰！”
“糟了！”
聽到從工廠裏面傳來的很明顯槍聲，孫策和唐影對視了一眼，飛奔進工廠。
就在他們兩個為了一些還未明了的疑點而疑慮重重的時候，居然接到了傑羅的電話。
電話裏的傑羅顯得有些急躁，跟他們細說了他的推測和線索，彌補了他們對這個案子的了解不足。
傑羅說，兇手極有可能就待在汙水處理工廠裏面，因為這裏是一切恐怖的來源，也是兇手噩夢的來源。
孫策當即就通知特案組所有外勤人員趕到汙水處理廠，可是沒想到剛停下車，就聽到了槍聲。
跑進工廠之後，看到阿康懷裏抱著蕭薇，蕭薇整個腦殼都被打穿了，已經奄奄一息。
傑羅在打電話叫救護車，但是根據孫策和唐影的經驗來說，蕭薇已經沒救了。
“蕭薇！蕭薇！”阿康抱著蕭薇，不停的喊著她的名字：“振作一點！救護車馬上就到了！”
鮮紅的血液從蕭薇的額發流出來，染紅了阿康的手和衣服，阿康卻渾然不覺，表情難掩傷痛。
蕭薇的血流到地上，和灰塵混到一起，變成一塊一塊的暗紅。
子彈從太陽穴打進去，直接傷及大腦，蕭薇已經說不出話，也做不出任何動作，只是直楞楞的看著阿康，微微張了兩下嘴，就死了。
“蕭薇！！！！！！！”
阿康死死的抱住她，發出沈痛的哀嚎，在空曠的工廠裏面，久久未絕。
這個畫面看著讓人很不舒服，但是卻算不上懊惱。
即便是警齤察，也不可能每次都那麽湊巧的救下受害人，或者兇手。
只是還是免不了為蕭薇的死感到欷歔。
蕭薇的屍體被運走的時候，白布露出了一角，蕭薇額角的槍口已經止血，閉著眼睛躺在擔架上，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唐影突然拽住孫策。
“孫策……”
孫策不解的看著他：“怎麽了？”
“剛才的槍聲……”唐影皺著眉，不怎麽確定的問道：“……蕭薇……是自己開的槍麽？”
“當然。”孫策說道：“傑羅和阿康親眼看到她開槍，而且手槍就握在她手裏的。剛才你不是也看到了。”
“但是……”唐影看著他，似乎帶著詢問：“……蕭薇太陽穴的傷口，不是近距離開槍造成的……”
“等一下！”孫策喊住醫護人員：“我再看一眼死者。”
孫策掀開白布看了一眼，然後合上，示意醫護人員可以將屍體擡走了。
唐影走過去：“怎麽樣？”
其實不用問，單看孫策凝重的神色，就知道他猜對了。
“蕭薇的傷口處，沒有燒焦的痕跡。”
近距離開槍受槍口焰的影響，一定會留下燒傷痕跡，但是蕭薇的太陽穴卻只有槍口的痕跡。
這也就是說，蕭薇是被人謀殺的。
但是，是誰在那麽短的時間裏面，殺了她，而且不管是角度還是時間都拿捏的剛剛好。
這樣的場景，讓孫策覺得似曾相識，這種感覺很不好。
“走，我們回去看看。”
在蓄水池的旁邊，唐影彎腰，撿起了一枚彈殼。
“孫策，你看。”唐影把子彈遞給他：“SSl09.M4的主用彈。”
“你站在這兒。”孫策用腳尖點了點蕭薇死的位置，唐影心領神會，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孫策跑上樓，模擬著M4RIFLE的角度和方位，根據蕭薇的死亡地點，尋找狙擊點。
很快，在一扇天窗前，找到了最接近的狙擊點。
孫策示意唐影上來，然後自下而上的推了唐影一把，唐影順著天窗爬了出去。
天窗的位置很高，而且沒有任何可以踩踏的地方，但是唐影卻在天窗外的墻面上找到了繩索的劃痕。
唐影用手指大概的比對了一下繩索的寬度，然後鉆了進來。
“看樣子像是攀巖專用的繩索。”唐影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外面沒有任何可以踩踏的地方，應該是被繩索吊住的。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蟄伏這麽長時間，開槍的手這麽穩……T市什麽時候出現了這麽一號人物？”
“如果真的只是狙擊手，那還沒什麽……”孫策眉頭緊鎖：“……我所擔心的……是她背後的人……”
“背後的人？”唐影狐疑的盯著他：“什麽背後的人？你知道開槍的人是誰嗎？”
“不，我還不確定。”孫策回過神：“這件事情先不要張揚，省的引發不必要的猜想。屍檢不要通過啟修，就當是自殺處理。”
“孫策，你……”究竟在想什麽？“蕭薇明明是被謀殺的，怎麽可以當成自殺處理？”
他總覺得做出這樣決定的孫策，在他的內心深處，其實有那麽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的恐懼？
這中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唐影覺得，孫策的反常跟他沒有參與的那段過去有關。
譚紫言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將槍的每一個環節和零件都擦拭的幹幹凈凈，然後將槍放進了箱子裏。
只有死人才不會洩露秘密。這是顧景灝教她的。
看，兩個人待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她也是會逐漸摸透他的想法的，不是麽？
跟葉梓妤比起來，她只是輸給她十幾年的時光而已。
因為她和顧景灝是青梅竹馬，所以才夠資格站在顧景灝的角度，去思考他的想法他的動作。
可是現在你退出了，我之前缺失的時光，自然會在以後慢慢補上的。
而你，永遠也不會有機會了。
把槍放好，顧景灝正好推門進來。
“你去哪兒了？”
“沒什麽。”譚紫言笑道：“隨便出去轉轉。”
顧景灝走近她，雖然再親密的接觸都有多了，但是譚紫言還是感覺到莫名的緊張。
顧景灝微微低頭，無聲的看著她。
譚紫言覺得自己緊張的都要冒汗了。
在她快要扛不住說實話的時候，顧景灝開口了：“去洗澡吧！我討厭你身上硝煙的味道。”
“哦，好……”譚紫言像逃一樣的奔進浴室，還驚魂未定。
她直覺的，顧景灝似乎並沒有因為她的斬草除根而感到開心，反而很生氣。
……為什麽？蕭薇一旦把顧景灝說出去，顧景灝的處境就會很麻煩。
她這麽做，難道不是給他解決麻煩了麽？
顧景灝看著浴室的門，許久之後，默默的搖了搖頭，然後走出房間。
他大概猜到了譚紫言去做什麽，只是對於她來說，還沒有足夠的能力把“除掉蕭薇”這件事做的天衣無縫。
表面上看來是替他除掉了蕭薇，但是，也暴露了他。
真要說起借刀殺人、兵不血刃、謊話連篇、虛情假意的本事，在他認識的人裏面，只有一個人能運用的爐火純青。
當年蘇格蘭場把六爺抓了個現行，六大家族從上到下都在找那個內奸，中間誤殺的人不計其數，卻沒有一個人懷疑到她身上。
因為沒有人想得到，中國城的女主人，葉赫那拉家的孫女兒，居然會是MI6的軍方臥底。
他跟她周旋了那麽久，以為自己知道她的想法，捏住了她的軟肋，卻沒想到從頭到尾都像是一場荒腔走板的鬧劇一樣。
“你可以許三個願望。”他說道：“前兩個說出來，最後一個默默的許願就行。”
少女仰著頭問他：“那我第一個願望和第二個願望可以許一樣的嗎？”
“那不就浪費了一個願望了嗎？”
“我怕許的太多，會因為太貪心而變得一個都實現不了了。”
“那你想要什麽？”他被少女無比認真的態度打動了，心裏默默的說道，也許我可以幫你實現。
“早晚有一天，我要成為中國城的女主人！”
少女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顯得無比的鄭重，表現出一種勢在必得的決心。
“這可難了。”他故意打擊她：“你要知道，中國城的大權，從來都是傳男不傳女的。”
“那有什麽？”少女顯然並不在乎：“葉赫那拉家，也沒有兒子啊！如果我將來嫁的男人是中國城的主人，那我自然就是中國城的女主人了。”
那一年，她16歲，他18歲。
4年後，中國城的主人，換成了一個名為Zack的青年男子。
那名男子說，中國城沒有女主人。
而昔日的少女，搖身一變，成為MI6的軍方臥底。
這個世界上，終究沒有任何東西，是永遠不變的。
所以，再等等。
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午夜微拍》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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