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高巖不是因為體外著火而死的。”唐啟修驗屍完了之後，得出結論：“他的真正死因，是白磷中毒！”

“白磷中毒？”唐雲生眨了眨眼睛，不解的問道：“什麽意思？”

“白磷有劇毒，15mg就可以讓人中毒，50mg可以致人死亡。如果誤食白磷，則會出現全身出血、嘔血、便血等循環系統衰竭的情況。即便是沒有立刻死亡，也會由於肝、腎、心血管功能不全而慢慢死亡。再加上死者由於白磷燃燒的緣故，所以同時還出現有嚴重的急性溶血癥、胃腸道刺激腐蝕、以及腎功能急速衰竭。”唐啟修說道：“如果不是因為死者突然間自燃，我想他的死因就會更明確。很明顯的，兇手有意要隱瞞他的真正死因，讓他的死變得更像是一起靈異事件。”

“其實就算兇手不這麽大費周章，高巖的死也可以通過科學的方式去解釋的。”奈特的大腦芯片急速的運轉著，眼前出現一條又一條的資料：“醫學史上最早出現的關於人體自燃的事件可以追溯到1673年，在法國有一個叫Millet的巴黎人，躺在草墊上化為灰燼，只留下頭骨和幾根手指骨，但是除了他躺的那塊地方之外，其他地方都是好好的。後來在1949年、1951年、1958年、1959年、1973年都相繼出現過類似的事件，就連漫畫書上都有提到過呢！兇手這麽做實在是多此一舉。”

“真的哦！”唐雲生瞪大了眼睛，一副“受教了”的樣子。

孫策說的真是一點兒沒錯，這倆人組合在一起還真就是二小，又二又小。

他們現在在說什麽？這兩個人又是在討論些什麽？？

難道他們現在該關心的問題不應該是“什麽人”、“在什麽情況下”、“如何”對死者進行了這麽長時間的謀殺鋪墊麽？

現在不是秀智商、秀崇拜的時候吧？！

“我話還沒說完。”你們別當我不存在啊！“在高巖的身上，有一層沒有完全燒化的塑料膜。”

“塑料膜？”唐雲生直覺的問道：“是保鮮膜嗎？”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老家的時候，賣大白菜的四丫的姐姐二丫，夏天就經常在自己脂肪過量堆積的身上纏一圈又一圈的保鮮膜，整天汗流浹背的還特別得意，似乎自己想出這麽一個減肥方法有多麽的聰明一樣。

“不，是無滴膜。無滴膜一般被用在蔬菜瓜果大棚，可以防止棚內的熱度流失。無滴膜不宜聚水滴，透光性高，透光率可達98%以上。如果室內光線夠足，可以提高膜外溫度1℃～3℃。高巖身上就被覆上了一層無滴膜，在保證體內溫度不會流失的情況下，還可以提高身體溫度2℃～3℃。”

唐雲生虛心求教：“然後呢？”

“人的體內溫度比體外溫度要高，而其中最高的直腸溫度有37.5℃。”奈特解釋道：“白磷在40℃的情況下就可以燃燒，剛才唐法醫說了，高巖體內本身就有白磷，再加上外部原因，足夠達到白磷的燃燒溫度了。”

“奈特你知識面好寬啊！”唐雲生簡直都要頂禮膜拜他了：“什麽都懂！”

“沒有啦……”奈特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頭：“因為我爹地給我放了好幾十萬本書在芯片裏啊！”

對啊對啊！機器人懂的多有什麽好崇拜的！那是正常的好嗎！

難道你不覺得身為法醫的我居然會知道無滴膜這種東西才叫知識淵博麽！

……算了，你眼裏大概壓根兒就沒有我這個個體的存在，我早知道不該對你抱太大希望的……

唐啟修的心裏面默默的吐槽。

不過他還是有些懷疑，只是這些，就足夠讓白磷燃燒了麽？

孫策和唐影把一次性水杯放在傑羅和阿康面前的桌子上，然後在他們對面坐下：“喝杯水，壓壓驚。”

“謝謝。”

看到好好的一個大活人在自己面前被燒死了，這種聲色俱全震撼真不是任何3D的好萊塢大片能比的。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孫策看著傑羅問道：“我不是讓你們看好高巖的嗎？他怎麽會被燒死？”

“我也不知道。”阿康說道：“我只知道高巖一直都躺在病床上，睡得好好的，突然他就坐了起來，背對著我們。在他的身邊，出現了一個小女孩！”

“你說小女孩？”唐影問道：“一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麽？”

“對！”阿康答道：“可是當我跟傑羅進去的時候，小女孩已經不見了！”

“可是我們問過醫院裏的人，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到過什麽穿紅衣服的小女孩。”唐影說道：“這麽晚了，連家屬都不準探病了，怎麽會有一個小女孩呢？”

“這是真的！攝像機一定有拍下來的，你們去查查看就知道了。”

“恐怕沒用。”孫策說道：“我們查過攝像機了，裏面的畫面被人洗掉了，紀風亮正在進行覆原。”

“怎麽會這樣！”

“我想一定是我們去追高巖的時候，被兇手給洗掉的。”傑羅問道：“高巖到底為什麽會自燃的？要不是親眼所見，我簡直不敢相信會有人就那麽燃燒起來了。”

“原因我現在無法告訴你們。”孫策問道：“傑羅，你好好想想，從頭到尾，高巖都說過和做過些什麽？”

“我們進病房的時候，高巖一直是背對著我們。他發生過什麽我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一直在說著什麽……眼睛？他的眼睛……很癢。因為他上午才做的手術，所以我一直以為是他的傷口疼。但是我還沒來得及靠近他，他就突然跑了出去。我跟著他跑到太平間，就看到他趴在一張床上哭，邊哭邊說什麽‘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之後他就燒起來了。”

“眼睛……”孫策默念了兩遍，然後突然問道：“……傑羅，你……認不認識，或者說有沒有聽說過一個三只眼的小女孩？”

“三只眼的小女孩？”傑羅微微皺眉想了很久，然後才篤定的搖頭：“沒有。”

“確定沒有麽？”

“沒有。” 傑羅說道：“除非你是在跟我說恐怖故事。”不過孫策應該不會在這種時候有說恐怖故事的閑情逸致。

孫策本來以為如果傑羅也跟什麽三只眼的小女孩有交集的話，那麽好歹這個案子也打開了一個突破口。

但是傑羅卻完全不知道，而且看那個樣子是真的完全不知道，他就真的一點點兒也想不出這件案子的來龍去脈了。

“什麽三只眼的小女孩？”阿康倒是很好奇：“跟這個案子有關麽？”

“也許。”孫策繼續問道：“那你在這期間，有沒有發現什麽地方不對勁的？沒關系你可以慢慢想。”

“我覺得這整個晚上都特別的詭異，處處都透露著不對勁。”傑羅揉了揉太陽穴：“要說特別不對勁的，也好像的確是有……”

傑羅仔細的回想那混亂詭異的一幕，從發現高巖不對勁直到高巖被燒死，很多畫面都像是走馬燈一樣在自己腦海裏走過，卻又像是蒙太奇一般，讓人摸不著頭腦。

孫策和唐影也並不急躁，最初受到簡凝的理論影響，他們知道記憶是有一個周期性的。

有時候事情剛剛發生過反而不太記得發生了什麽，冷靜下來之後才回想得到很多細節方面的東西。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傑羅一直很沈默，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回想。

突然，傑羅拍了一下桌子，說道：“我想起來了！太平間的溫度和光線不對勁！”

“溫度和光線？”

“對！就是溫度和光線！”傑羅說道：“昨天晚上太平間的光線很亮！太平間裏面的溫度很高，而且墻壁特別的白，白的耀眼！”

太平間因為要保持室內溫度，所以一般不會用大功率的燈，而且常年低溫。

但是昨天晚上，太平間的溫度卻比外界溫度還要高，而且光線很強，否則他也不會將高巖的一舉一動都看的那麽清楚。

“光線很亮，墻壁很白？”唐啟修聽說了之後，微微思索了一下，然後從電腦裏面調出一張照片，打印出來送到了詢問間：“你所謂的‘墻壁很白’，是這種白麽？”

傑羅看了一眼照片，立刻回答道：“對！就是這種！”

孫策問道：“這是什麽？”

“這是反光幕。”唐啟修解釋道：“之前對高巖的屍體進行屍檢的時候，我發現他身上有一層塑料大棚裏面用的無滴膜，加上傑羅所說的墻面很白，我就想到會不會是用了反光幕。反光幕一般是用鍍鋁聚酯膜或者厚白紙做的，你們都知道，白色是最容易反光的顏色。而反光幕則能顯著增加室內弱光區的光照，可以提高室內溫度2℃左右。再加上無滴膜效應提升的溫度，足夠讓白磷燃燒。”

可是，究竟是什麽人，耗費這麽大的精力害死了高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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