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阿康和傑羅又一次來到了永寧鎮的工廠。

和頭一天黃昏時刻的陰氣沈沈不同，這一天的陽光格外的燦爛，透過工廠外面茂密的樹蔭照射過來，工廠破敗的外墻居然也變成了溫暖的黃色，完全不見之前的陰森。

奈特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問道：“想不到從陽光下看這裏風景還不錯欸！親愛的，要不要照相？”

可能因為是白天，所以唐雲生也膽子變大了不少，剛想附和說好啊好啊，卻不知道為什麽，腦子裏突然浮現出孫策那張修羅臉，陰笑著說：“你們兩個再在工作的時候給我玩玩看啊！”莫名的打了個冷顫，直搖頭否認了奈特的提議。

這一次再來，工廠外面的電線上掛著一個老式的塑料娃娃，是那種頭和四肢都可以隨意移動和拆卸下來的，現在市面上已經看不見了。圓圓的臉和胖胖的身體，穿著一套天藍色的衣服，卻很臟。

在工廠的後面，是曾經的員工宿舍，不過工廠倒閉了之後就很少有人住在這裏了。唐雲生和奈特要找的老人恰恰就住在這兒。

屋子裏面很大很空曠，門邊放了一個老式的半自動洗衣機，頭頂的繩子上掛著晾曬的毛巾和衣物，鐵銹的貨架上放著鍋碗瓢盆和一些雜物，撿的易拉罐亂七八糟的堆在地上。

可以看出來，老人的生活過的相當拮據。

屋裏沒人，但是卻有一扇門開著。

奈特和唐雲生對視了一眼，向木門走去。

但是，木門邊懸掛的照片卻吸引了兩個人的註意力。

照片全都是黑白的，邊角已經泛黃。有的是拍攝當年工廠的全貌，有的是戴著安全帽的工人，有的是設備，還有的是合影。而更多的是有兩個男人，經常可以看到他們兩個的身影，不知道在研究著什麽。

“這裏曾經是汙水處理廠吧？”奈特略帶狐疑的指著其中一張照片：“那這些女工在做什麽？”

那些女工坐在流水線前面，全都穿著白色的大褂，像是實驗室的實驗員一樣。

這對於一個汙水處理廠來說，太不正常了。

黑白照片的辨識度本來就不高，又年代久遠有些掉色，所以看不太清楚。

唐雲生把照片從墻上摘下來：“帶回去看看能不能覆原。”

床底下有一件淺綠色的羽絨服，是郭瑋豪出事那天穿的，上面還有汙水的水漬。

木門老舊，被人推開了，發出吱呀呀的聲響。

一個穿著老式軍鞋的腳邁了出來，還有拐杖敲打地面的聲音，一個人微微探出了頭，露出白發的一角。

像是發現屋內有人，又很快的退了回去，門被大力的鎖上。

唐雲生和奈特立刻追了出去，門外是一條長又長的走廊，在走廊盡頭推開門，就看到一個老頭，腿腳雖然不方便，但是卻很快的跑上了房頂。

兩個人爬上梯子也追上房頂。都是年輕力壯的年輕人，很快就把老頭追到了房頂邊緣。

“你們別過來！”老頭拄著拐杖，做出恐嚇的動作：“跟我沒關系！”

唐雲生和奈特不敢把他逼得太緊，所以跟他保持了一定的距離，然後問道：“那你跑什麽！”

老頭明顯不想提這件事，眼神閃躲著，四處找尋可以逃脫的地方：“我……我……”

“那天晚上，你對他們做了什麽？”

“我說了，不管我的事！”

“那那件衣服從哪兒來的？”

“那天晚上，我聽見工廠裏有喊聲，我就跑出去看。我看見一個男孩從工廠裏跑出來，拿一件衣服扔在地上……是我順手撿來的！”

“你撒謊！”唐雲生戳穿他的謊言：“其中有一個人的手機上拍攝到了工廠裏面的畫面！拍到了你！你對他們到底用了什麽巫術？為什麽倒計時時間一停，他們就會死？！”

“我不知道什麽倒計時……他們跑了之後，我就進了廠子裏面。我看到有四個人，躺在地上……他們留下的東西，都放在我那兒了……”

說著，老頭從懷裏掏出一個DVD，遞給他們。

DVD裏面，張語浩面朝地面躺在那裏，餘霈霈跑了過來，推了推他：“語浩！語浩！”

可是，張語浩任何反應也沒有。

DVD裏面傳出來一個女孩子的笑聲，然後就看到餘霈霈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一般，坐在地上不斷地向後退，發出恐怖的喊聲。

然後，她也被嚇暈了。

“所以，那天晚上，是你報的警？”

老頭點了點頭：“嗯。”

說著老頭想跑，卻腳下一滑，摔了下去。

“奈特！”

“是！”收到指令的奈特從樓上一躍而下，在空中把老頭子拽住，然後穩穩的落在地上。

老頭子驚魂未定，直打哆嗦。

唐雲生從樓梯上下來，和奈特兩個人把他帶回房間，讓他坐在沙發上，又倒了一杯水給他。

等他慢慢的恢覆了之後，唐雲生才又一次開口：“工廠荒廢了之後，你一直在這兒？”

“該走的都走了，就剩下我自己。”

“這裏到底發生過什麽事情？為什麽會有人說，看到一個三只眼的小女孩？現在已經死了兩個人，你一定要把真相說出來！”

“死了兩個……這是她來報仇了……”

老頭說，這廠子，過去挺熱鬧的，到處都是人。

二十年前，卻出了件怪事。

有一家人，生了一個女兒。據說這孩子生下來就有三只眼睛。雖說私底下風言風語不斷，可是誰也沒見過。

很多人都說，這孩子是怪胎，會給大家帶來不詳。

那時候的風氣跟現在不一樣。那時候的大家都迷信，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很多人都深信不疑。加上過去的幾年間，本來效益很好的廠子，越來越下滑，所以大家都說是這個孩子給他們帶來的，紛紛要求孩子的父母把孩子帶走，否則他們就不幹了。

剛開始還沒有那麽多人反對，可是後來反對的聲音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多人把這一家子人當成瘟疫一樣，避之不及。

後來，出了一件事情。

那天晚上老頭偷懶，喝酒去了，等他回來的時候，看到有五個孩子正在追打著一個小女孩，小女孩已經被打的都流血了，可是那五個孩子還沒有放手的打算。

這時候，出現了另外兩個小孩，把那五個孩子趕走了，救了小女孩。

小女孩的父母大概是覺得的確不能再留在這裏了，所以就把小女孩帶走了。可是沒想到途中發生了車禍，他們做的那個大客車翻下了山，沒有一個人生還。

唐雲生後來問，那個小女孩真的三只眼嗎？

老頭只嘆了一口氣，說道，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麽三只眼的人啊！

“既然小女孩不是三只眼，那為什麽大家要這麽傳呢？”奈特不解的問唐雲生：“還有，為什麽小女孩出生後沒多久，廠子就倒閉了呢？”

“這種事本來就是以訛傳訛的，所謂三人成虎，就是這個意思。”唐雲生說道：“至於廠子倒閉……雖然我那個時候也還很小，但是大概有一些印象。改革開放了之後，大部分的國營企業都轉為民營企業，以前吃大鍋飯的工作模式轉為了個人責任制，加上有些運營者並不擅長運營，又少了國家的支持，所以最終倒閉了。”

“那一家人死得真冤枉……”奈特看起來有些失落：“……奈特是機器人，也跟普通人不一樣……”

唐雲生懂他的擔憂。

他是怕有一天他的身份被更多人發現，會不會也被人排擠。

唐雲生不知道說什麽，只能摸摸他的頭，笑著安慰他：“你雖然是機器人，可是大家都很喜歡你呢！如果有人欺負你的話，我們大家都會幫你的！”

機器人的思維遠不如人類覆雜，喜、怒、哀、樂都是很單一的情緒，聽到這話立刻又開心了起來：“真的嗎？！奈特好開心哦！”

而歐陽城遠沒有他們兩個幸運。

在他剛趕到郭瑋豪的家裏的時候，就看到郭瑋豪從樓上跳了下來，重重的摔在地上。

樓層並不高，郭瑋豪摔下來之後，人還有意識，只是不斷的在抖動著身體，鮮血從嘴裏源源不斷的冒出來。

歐陽城一邊撥打了急救電話，一邊跑過去，把郭瑋豪從地上拖起來，說道：“郭瑋豪！撐住！醫生馬上就來了！”

郭瑋豪緊緊的抓住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斷斷續續地說道：“他不會放過我們的……”

“他是誰？”

“他不會放過我們的……”郭瑋豪不知道有沒有聽到他的話，只是單純的重覆著這一句話，露出恐懼的神情：“……他不會放過我們的……不會放過我們的……”

“郭瑋豪！告訴我！他是誰！”

然而，郭瑋豪卻一歪脖子，徹底咽了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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