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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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死亡倒計時’的人——除了陸璐之外的另一個……”傑羅慢慢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不就是我嗎？”
傑羅以一種玩世不恭的戲謔表情說出這句話，輕松的似乎這只是一個玩笑，但是阿康卻無比肯定，這絕對不是一句玩笑那麽簡單。
可是，傑羅如果是收到“死亡倒計時”的第二個人的話，在看到陸璐死了之後，為什麽還會表現的如此輕松？完全看不出絲毫的恐懼。
是該說他神經大條好，還是說他過於堅強？
阿康覺得他一直都不太懂眼前這個男人的想法，在此之前他非常的討厭傑羅這個個體，因為他可以用一種很輕松愉悅的神情和語言表達出他對你的排斥以及厭惡，虛偽的笑容下面將他的喜怒哀樂表達的淋漓盡致，有時候開的玩笑甚至讓人覺得無恥，阿康從來沒有覺得有哪個人可以讓自己厭惡的如此深刻！
現在的傑羅，依舊是那個欠扁的笑容，輕松恣意，談論的話題卻攸關生死。
阿康甚至覺得，即便是他殺了人，也依然會是這個笑臉。
“Hey，man.”傑羅以一種不怎麽正經的語調笑道：“我還沒死呢，不要這麽一副如喪考妣的神情，OK？”
阿康皺著眉頭看著他：“傑羅，我有時候真想拆開你的腦殼看看你的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傑羅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敗給你了”的動作：“百分之百真誠。我可以把我的微拍賬號給你喲！”
“那你為什麽還能如此的淡定！”
“因為該死不能活呀！”傑羅順口就接了一句，就像他平常說的千千萬萬個笑話一樣，可是在對上阿康“我是很認真的”神情之後，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略顯挫敗的摸了摸鼻子，說道：“如果真像你所說的，收到‘死亡倒計時’的人都要死，那我也沒什麽掙紮的必要吧？反正不到倒計時的最後一秒，也說不定誰生誰死。”
“可是你根本不知道即將發生的事情究竟是什麽！這種等死的感覺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點害怕麽！”
阿康絲毫沒有發覺自己的反應過激，反而是傑羅沈默著看了他很久，然後又恢覆那種嬉皮笑臉：“好像收到‘死亡倒計時’的人是我吧？而且死的人越多，你這個大記者可以挖的新聞也越多。不過看你這個反應……會讓我覺得你愛上我了喲！”
要論厚臉皮，阿康懷疑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比得過傑羅！
阿康把臉別到一邊，低聲說道：“我是想要找新聞……可我也不想看到有人死。”
那樣子，居然有些害羞了。
這個孩子，跑新聞跟人針鋒相對的時候從來不臉紅，現在居然為了這麽一句話臉紅了，還真是……
傑羅伸手摸了摸阿康的頭：“真可愛。你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孩子嘛！”
阿康像個紮毛的小獅子一樣怒瞪他，一巴掌把他的手拍開。
然後就看到傑羅笑的更開懷了，好像找到什麽有趣的玩具一樣。
“笑個屁！”阿康咬牙切齒，恨不得把他這張討人厭的臉撕成碎片：“都看到皺紋了！”
長這張臉的都不是好人！傑羅不是好人！醫院遇到那個面癱臉的警察也不是好人！
“餵！”阿康喊道：“你的倒計時還有多少小時？”
“幾十個小時吧……”還是那種滿不在乎的語氣：“雖然跟露露是同一天收到的，但是貌似她的只有十幾個小時，我的卻比她多出好多的樣子……反正都拿惡作劇來看的，這種事誰會記的那麽清楚。”
都連續死了兩個人了你還能當成惡作劇！腦殘真是並病，沒得治！
可是，為什麽傑羅和陸璐同一天收到的“死亡倒計時”視頻，可是倒計時的時間居然會差那麽多？
“好了，如果你滿足好奇心的話，就早點回家睡覺吧！”傑羅說道：“不管‘死亡倒計時’的視頻是真的死亡預告，還是惡作劇，都與你無關。你是記者，只需要報道事實真相就可以了。”
說完，傑羅就邁開腳步，準備上樓。
“傑羅，你報警吧！”阿康想也不想的拉住他的胳膊，說道：“這件事已經不是你一個人可以解決的了，而且萬子妍死了，警方已經介入這起案子，你也瞞不住。”
“我想你一定是誤會什麽了。我根本從頭到尾都沒有打算理那個倒計時。對於我來說，不報警的理由只有一個……”傑羅不動聲色的甩掉他的手：“……我真的很討厭有任何人、因為任何事，介入我的生活。”
說完，傑羅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留下阿康一個人在夜幕裏。
阿康突然覺得，就是有人有那種本事，就是那種足以把所有人欲表現出來的關心、擔憂都擠兌回去的本事，帶有可預見性的你所有對他的關心關註都被他狠狠地踐踏在腳底下，讓你深刻的體會到什麽是“我不需要”。
只是沒想到當真有人可以做到完完全全的“獨居”。
他心情好的時候，就能逗得你哈哈一笑。
心情不好，也完全不在乎是否傷人。
既不關心別人，也不需要被別人關心。
就像一只有著美艷動人的外表卻也有著無與倫比的驕傲的孔雀，他是綻放也好衰敗也罷，都永遠高昂著頭，卻不讓你窺探到他的任何情緒。
而阿康也絕對相信，對於突然的“闖入者”，傑羅的抵觸與驅逐也會是毫不猶豫的。
闖入？
不，阿康從來沒有想過要“闖入”任何人的生活，尤其對方是那個討人厭的傑羅！
這個新聞跑完之後，他就會離傑羅遠遠的！最好老死不相往來，再見面亦是陌生人！
至於在這件事水落石出之前……
阿康突然笑了。
不知道向來獨來獨往的傑羅，突然間感到被人盯梢、監視、尾隨，不知道會不會抓狂呢？
糟了……好像被激出鬥志來了。
歪著頭看了一眼黑乎乎的高層建築，無聲的說了一句：“以後的幾天就麻煩你了……傑羅大人。”
死者萬子妍，女，22歲，未婚。
表面無明顯傷痕；屍斑暗紅色，彌漫分布；血液暗紅色，流動不凝結；顏面淤血；各臟器淤血、散再出血。
初步死因判斷：被嚇死。
會“被嚇死”，是因為她在死之前看到了極其可怕的現象，所以才會出現瞳孔擴大至正常人的好幾倍。
俗話說的“嚇破膽”，正是如此。
此時，萬子妍的心臟就毫無遮掩的曝露在自己眼前，在十幾個小時以前，它還是鮮活跳動著的。
冠狀動脈左前降支高度狹窄；心包腔積液；心內膜大量炎細胞；心臟球形擴張；心肌斷裂；右心室肌層大量脂肪組織浸潤；間質纖維組織增生。
最終死因判斷：因精神、心理因素引發心臟驟停，造成猝死。
唐啟修默默地看著電腦屏幕中的驗屍報告，照片中萬子妍被手術刀剖開的屍體看起來觸目驚心，曾經鮮活跳動的心臟被擺在金屬的盤子裏已經毫無光澤，冷色調和猩紅色的對比看起來震撼無比。
唐啟修無聲的嘆了口氣，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時近晚上八點，桌子上的咖啡已經變涼，難以入腹。這條陳舊的、久遠的小巷卻仿佛剛剛進入一天中最活躍的時候，不少大排檔在門外支起了桌子，各種喧鬧聲透過窗戶傳進來，不絕於耳。
沒有人關心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發生過什麽，他們的生活也就只有那麽一個圈子而已。
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活在一個圈子裏。
這個圈不是靠地域劃分，是由人劃分。
圈內是“與我有關”，圈外是“與我無關”。
而著眼他們這個職業——醫生也好，警察也好，卻往往是迫不得已的被拉進“與我無關”的人的人生裏面，並且要為他們人生中很重要的生老病死的“死”負責。
從最初的內心激動到現在的逐漸麻木，說不清到底繼續這個職業是習慣還是使命感，只知道必須要這麽往下走。
“啟修，其實你並不適合做法醫。”曾經有人這麽評價他：“你的感情細膩而且豐富，屍體這種東西，對你來說太冰冷了。”
回憶這種東西總是那麽的突如其來，讓人防不勝防。
唐啟修無聲的低笑了兩下，不知道是在笑什麽。
萬子妍的殘破的屍體還停在驗屍間，唐啟修走出房間門，總要把她的屍體給收拾好了。
好好的一個女孩子，死的已經夠冤枉了，實在不應該再遭受到任何不公平的對待。
唐啟修走上樓，正好和虞辛子打了個照面。對方朝他略顯尷尬的笑了笑，就好像是做錯事被抓到的小孩一樣，然後快步跑下樓。
三樓一直是拿來當驗屍間用的，虞辛子上三樓幹什麽？
其實一直以來，唐啟修對虞辛子這個人物的出現都抱有一種疑惑的態度。小小年紀就能進特案組，說她是像孫菡一樣的文職，她卻沒孫菡那麽巨細靡遺。說她是外勤，似乎也沒有出眾的地方。
如果硬要形容，頂多也就是個中庸。
不過，令他比較意外的是，看似中庸的虞辛子，卻總在不經意間做出讓他們意外的舉動。
比如在關鍵時刻提出那句“沒準兒袁本初真的不知道視頻和照片的去處”，提醒他們只有連本人都不知道，才不會洩露秘密。
還有虞辛子編造的那個看似離奇其實非常靠譜的故事。
不過，既然孫策他們都沒有說什麽，他也就不妨靜觀其變。
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將萬子妍的屍體收拾完畢，操作臺打掃幹凈之後，唐啟修關燈鎖門，準備回家。
之前托紀風亮給他介紹的房屋經紀還是不錯的，很快就幫他們選定了一套婚房，三室兩廳，朝陽，雙陽臺，小區門口走五分鐘就有公交車站和地鐵站，出行方便。
裴羽燕很喜歡客廳和臥室的地臺，如果鋪上厚厚的羊毛地毯在上面看書就最好了。
看著裴羽燕那麽開心，他也就安心了。
而最近連續死了兩個人，裝修的重任全都壓在裴羽燕一個人身上，唐啟修也幾乎沒什麽時間陪她。裴羽燕又是那種非常善解人意，從不抱怨的人，唐啟修就覺得心裏面更加愧疚。
他欠她的，實在太多，多到無力償還，似乎不管做什麽都不夠，經常有種力不從心之感。
特案組的其他人全都出去了，孫菡在沒有孫策和唐影接送的情況下必須在天黑之前回家，紀風亮則終於勾搭上了他苦追了多年的小學弟，打扮的人模狗樣的去約會。所以特案組本來就懷疑鬧鬼的小樓此刻更是靜悄悄的。
然而，唐啟修很快就發覺自己想錯了，特案組裏面還有一個人！
四周靜悄悄的，樓梯間的環保聲控燈也因為長時間沒有聲音而熄滅，只要樓梯間的窗戶還能隱約透過外界的一絲光線。
唐啟修被人堵在了樓梯拐角，對峙時間有兩分鐘，唐啟修平靜的開口：“讓開。”
對方無動於衷，沒有絲毫要讓開的意思。兩片薄唇緊緊地抿著，可以看出心情非常的差。
這讓唐啟修想起來上學的時候，紅豆有一次非常三八的拍著他的肩膀議論著：“呀呀呀！眼睛細長，嘴唇又薄，他是個很薄情的人喲！唐啟修，跟這種人做朋友，小心哪一天他說一句不是朋友然後就頭也不回的走掉了喲！”
而最後的故事走向，顯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你結不了婚。”
一出口就是這麽一句讓人輕而易舉就能憤怒的話，唐啟修拼命遏制住自己想揍死他的欲望。
“與你無關。”
推開他，唐啟修沒有絲毫猶豫的走下樓。
“唐啟修，你做不到。”對方顯然並沒有因為他冷淡的態度而放棄，而是堅定的說了一句：“你永遠做不到。”
唐啟修在心裏罵了一句，去你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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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羅以一種玩世不恭的戲謔表情說出這句話，輕松的似乎這只是一個玩笑，但是阿康卻無比肯定，這絕對不是一句玩笑那麽簡單。
可是，傑羅如果是收到“死亡倒計時”的第二個人的話，在看到陸璐死了之後，為什麽還會表現的如此輕松？完全看不出絲毫的恐懼。
是該說他神經大條好，還是說他過於堅強？
阿康覺得他一直都不太懂眼前這個男人的想法，在此之前他非常的討厭傑羅這個個體，因為他可以用一種很輕松愉悅的神情和語言表達出他對你的排斥以及厭惡，虛偽的笑容下面將他的喜怒哀樂表達的淋漓盡致，有時候開的玩笑甚至讓人覺得無恥，阿康從來沒有覺得有哪個人可以讓自己厭惡的如此深刻！
現在的傑羅，依舊是那個欠扁的笑容，輕松恣意，談論的話題卻攸關生死。
阿康甚至覺得，即便是他殺了人，也依然會是這個笑臉。
“Hey，man.”傑羅以一種不怎麽正經的語調笑道：“我還沒死呢，不要這麽一副如喪考妣的神情，OK？”
阿康皺著眉頭看著他：“傑羅，我有時候真想拆開你的腦殼看看你的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傑羅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敗給你了”的動作：“百分之百真誠。我可以把我的微拍賬號給你喲！”
“那你為什麽還能如此的淡定！”
“因為該死不能活呀！”傑羅順口就接了一句，就像他平常說的千千萬萬個笑話一樣，可是在對上阿康“我是很認真的”神情之後，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略顯挫敗的摸了摸鼻子，說道：“如果真像你所說的，收到‘死亡倒計時’的人都要死，那我也沒什麽掙紮的必要吧？反正不到倒計時的最後一秒，也說不定誰生誰死。”
“可是你根本不知道即將發生的事情究竟是什麽！這種等死的感覺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點害怕麽！”
阿康絲毫沒有發覺自己的反應過激，反而是傑羅沈默著看了他很久，然後又恢覆那種嬉皮笑臉：“好像收到‘死亡倒計時’的人是我吧？而且死的人越多，你這個大記者可以挖的新聞也越多。不過看你這個反應……會讓我覺得你愛上我了喲！”
要論厚臉皮，阿康懷疑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比得過傑羅！
阿康把臉別到一邊，低聲說道：“我是想要找新聞……可我也不想看到有人死。”
那樣子，居然有些害羞了。
這個孩子，跑新聞跟人針鋒相對的時候從來不臉紅，現在居然為了這麽一句話臉紅了，還真是……
傑羅伸手摸了摸阿康的頭：“真可愛。你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孩子嘛！”
阿康像個紮毛的小獅子一樣怒瞪他，一巴掌把他的手拍開。
然後就看到傑羅笑的更開懷了，好像找到什麽有趣的玩具一樣。
“笑個屁！”阿康咬牙切齒，恨不得把他這張討人厭的臉撕成碎片：“都看到皺紋了！”
長這張臉的都不是好人！傑羅不是好人！醫院遇到那個面癱臉的警察也不是好人！
“餵！”阿康喊道：“你的倒計時還有多少小時？”
“幾十個小時吧……”還是那種滿不在乎的語氣：“雖然跟露露是同一天收到的，但是貌似她的只有十幾個小時，我的卻比她多出好多的樣子……反正都拿惡作劇來看的，這種事誰會記的那麽清楚。”
都連續死了兩個人了你還能當成惡作劇！腦殘真是並病，沒得治！
可是，為什麽傑羅和陸璐同一天收到的“死亡倒計時”視頻，可是倒計時的時間居然會差那麽多？
“好了，如果你滿足好奇心的話，就早點回家睡覺吧！”傑羅說道：“不管‘死亡倒計時’的視頻是真的死亡預告，還是惡作劇，都與你無關。你是記者，只需要報道事實真相就可以了。”
說完，傑羅就邁開腳步，準備上樓。
“傑羅，你報警吧！”阿康想也不想的拉住他的胳膊，說道：“這件事已經不是你一個人可以解決的了，而且萬子妍死了，警方已經介入這起案子，你也瞞不住。”
“我想你一定是誤會什麽了。我根本從頭到尾都沒有打算理那個倒計時。對於我來說，不報警的理由只有一個……”傑羅不動聲色的甩掉他的手：“……我真的很討厭有任何人、因為任何事，介入我的生活。”
說完，傑羅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留下阿康一個人在夜幕裏。
阿康突然覺得，就是有人有那種本事，就是那種足以把所有人欲表現出來的關心、擔憂都擠兌回去的本事，帶有可預見性的你所有對他的關心關註都被他狠狠地踐踏在腳底下，讓你深刻的體會到什麽是“我不需要”。
只是沒想到當真有人可以做到完完全全的“獨居”。
他心情好的時候，就能逗得你哈哈一笑。
心情不好，也完全不在乎是否傷人。
既不關心別人，也不需要被別人關心。
就像一只有著美艷動人的外表卻也有著無與倫比的驕傲的孔雀，他是綻放也好衰敗也罷，都永遠高昂著頭，卻不讓你窺探到他的任何情緒。
而阿康也絕對相信，對於突然的“闖入者”，傑羅的抵觸與驅逐也會是毫不猶豫的。
闖入？
不，阿康從來沒有想過要“闖入”任何人的生活，尤其對方是那個討人厭的傑羅！
這個新聞跑完之後，他就會離傑羅遠遠的！最好老死不相往來，再見面亦是陌生人！
至於在這件事水落石出之前……
阿康突然笑了。
不知道向來獨來獨往的傑羅，突然間感到被人盯梢、監視、尾隨，不知道會不會抓狂呢？
糟了……好像被激出鬥志來了。
歪著頭看了一眼黑乎乎的高層建築，無聲的說了一句：“以後的幾天就麻煩你了……傑羅大人。”
死者萬子妍，女，22歲，未婚。
表面無明顯傷痕；屍斑暗紅色，彌漫分布；血液暗紅色，流動不凝結；顏面淤血；各臟器淤血、散再出血。
初步死因判斷：被嚇死。
會“被嚇死”，是因為她在死之前看到了極其可怕的現象，所以才會出現瞳孔擴大至正常人的好幾倍。
俗話說的“嚇破膽”，正是如此。
此時，萬子妍的心臟就毫無遮掩的曝露在自己眼前，在十幾個小時以前，它還是鮮活跳動著的。
冠狀動脈左前降支高度狹窄；心包腔積液；心內膜大量炎細胞；心臟球形擴張；心肌斷裂；右心室肌層大量脂肪組織浸潤；間質纖維組織增生。
最終死因判斷：因精神、心理因素引發心臟驟停，造成猝死。
唐啟修默默地看著電腦屏幕中的驗屍報告，照片中萬子妍被手術刀剖開的屍體看起來觸目驚心，曾經鮮活跳動的心臟被擺在金屬的盤子裏已經毫無光澤，冷色調和猩紅色的對比看起來震撼無比。
唐啟修無聲的嘆了口氣，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時近晚上八點，桌子上的咖啡已經變涼，難以入腹。這條陳舊的、久遠的小巷卻仿佛剛剛進入一天中最活躍的時候，不少大排檔在門外支起了桌子，各種喧鬧聲透過窗戶傳進來，不絕於耳。
沒有人關心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發生過什麽，他們的生活也就只有那麽一個圈子而已。
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活在一個圈子裏。
這個圈不是靠地域劃分，是由人劃分。
圈內是“與我有關”，圈外是“與我無關”。
而著眼他們這個職業——醫生也好，警察也好，卻往往是迫不得已的被拉進“與我無關”的人的人生裏面，並且要為他們人生中很重要的生老病死的“死”負責。
從最初的內心激動到現在的逐漸麻木，說不清到底繼續這個職業是習慣還是使命感，只知道必須要這麽往下走。
“啟修，其實你並不適合做法醫。”曾經有人這麽評價他：“你的感情細膩而且豐富，屍體這種東西，對你來說太冰冷了。”
回憶這種東西總是那麽的突如其來，讓人防不勝防。
唐啟修無聲的低笑了兩下，不知道是在笑什麽。
萬子妍的殘破的屍體還停在驗屍間，唐啟修走出房間門，總要把她的屍體給收拾好了。
好好的一個女孩子，死的已經夠冤枉了，實在不應該再遭受到任何不公平的對待。
唐啟修走上樓，正好和虞辛子打了個照面。對方朝他略顯尷尬的笑了笑，就好像是做錯事被抓到的小孩一樣，然後快步跑下樓。
三樓一直是拿來當驗屍間用的，虞辛子上三樓幹什麽？
其實一直以來，唐啟修對虞辛子這個人物的出現都抱有一種疑惑的態度。小小年紀就能進特案組，說她是像孫菡一樣的文職，她卻沒孫菡那麽巨細靡遺。說她是外勤，似乎也沒有出眾的地方。
如果硬要形容，頂多也就是個中庸。
不過，令他比較意外的是，看似中庸的虞辛子，卻總在不經意間做出讓他們意外的舉動。
比如在關鍵時刻提出那句“沒準兒袁本初真的不知道視頻和照片的去處”，提醒他們只有連本人都不知道，才不會洩露秘密。
還有虞辛子編造的那個看似離奇其實非常靠譜的故事。
不過，既然孫策他們都沒有說什麽，他也就不妨靜觀其變。
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將萬子妍的屍體收拾完畢，操作臺打掃幹凈之後，唐啟修關燈鎖門，準備回家。
之前托紀風亮給他介紹的房屋經紀還是不錯的，很快就幫他們選定了一套婚房，三室兩廳，朝陽，雙陽臺，小區門口走五分鐘就有公交車站和地鐵站，出行方便。
裴羽燕很喜歡客廳和臥室的地臺，如果鋪上厚厚的羊毛地毯在上面看書就最好了。
看著裴羽燕那麽開心，他也就安心了。
而最近連續死了兩個人，裝修的重任全都壓在裴羽燕一個人身上，唐啟修也幾乎沒什麽時間陪她。裴羽燕又是那種非常善解人意，從不抱怨的人，唐啟修就覺得心裏面更加愧疚。
他欠她的，實在太多，多到無力償還，似乎不管做什麽都不夠，經常有種力不從心之感。
特案組的其他人全都出去了，孫菡在沒有孫策和唐影接送的情況下必須在天黑之前回家，紀風亮則終於勾搭上了他苦追了多年的小學弟，打扮的人模狗樣的去約會。所以特案組本來就懷疑鬧鬼的小樓此刻更是靜悄悄的。
然而，唐啟修很快就發覺自己想錯了，特案組裏面還有一個人！
四周靜悄悄的，樓梯間的環保聲控燈也因為長時間沒有聲音而熄滅，只要樓梯間的窗戶還能隱約透過外界的一絲光線。
唐啟修被人堵在了樓梯拐角，對峙時間有兩分鐘，唐啟修平靜的開口：“讓開。”
對方無動於衷，沒有絲毫要讓開的意思。兩片薄唇緊緊地抿著，可以看出心情非常的差。
這讓唐啟修想起來上學的時候，紅豆有一次非常三八的拍著他的肩膀議論著：“呀呀呀！眼睛細長，嘴唇又薄，他是個很薄情的人喲！唐啟修，跟這種人做朋友，小心哪一天他說一句不是朋友然後就頭也不回的走掉了喲！”
而最後的故事走向，顯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你結不了婚。”
一出口就是這麽一句讓人輕而易舉就能憤怒的話，唐啟修拼命遏制住自己想揍死他的欲望。
“與你無關。”
推開他，唐啟修沒有絲毫猶豫的走下樓。
“唐啟修，你做不到。”對方顯然並沒有因為他冷淡的態度而放棄，而是堅定的說了一句：“你永遠做不到。”
唐啟修在心裏罵了一句，去你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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