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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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可不是什麽不食人間煙火的聖人,怎麽方便就怎麽來唄。”

至於那個李文翰,他出言不遜的事兒被鹿嘉添油加醋這麽跟宋濂一說,連帶著李家全都遭了秧。李文翰被奪了少校軍銜,去前線當後勤兵去了,李家也被查出來貪汙了不少錢財,狠狠地被搞了一次大出血,李老爺也被降了職。國軍正當是缺錢的時候,有了李家這麽一比充公的贓款,補充了好些個彈藥軍械。

☆、四姨太有了身孕?!(抓蟲)

這些日子府裏傳出個可笑的事兒來,宋老爺子居然就要老來得子了,而這個立下大功的姨娘卻不是平時囂張慣了的曹氏,而是冷冷淡淡的四奶奶。這個四奶奶還有個不受寵的女兒,如今姨娘肚子裏有了,她的身份也水漲船高了起來。

按說這宋老爺子如今已過花甲,早已經沒什麽力道了,這個消息一傳開,老爺子整天挺胸擡頭,就怕人家不知道他雄風大振。雖然四奶奶肚皮裏的這個是男是女還未可知,但宋老爺子那滿面春風仿佛在告訴所有人四姨太肚子裏的絕對是個男孩兒。但是,也不只是誰放出的謠言,口口聲聲說四姨太肚子裏的是個野種。不過老太爺對過留宿的記錄,時間一點不差,氣得揪出了那個散布謠言的下人,順藤摸瓜摸到曹氏那裏,把人給禁了足。

“噗,伯父還真是‘老當益壯’啊~”範漢傑任鹿嘉在他身上爬來爬去,調笑地對宋濂說道。鹿嘉聽見他提到了爺爺,嘟著小嘴說道:“最近爺爺都不怎麽理我了……”

宋濂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老爺子想再生個兒子盼了不知道多少時候了,前頭兩個女兒都已經長大成人,本以為沒什麽希望的時候四太太肚子裏有了消息,他能不樂嗎?!

程蝶衣一邊給鹿嘉捯飭著飯食,語出驚人道:“我倒是覺得這個四太太不簡單。”

宋濂被他這麽一說,往他碗裏夾菜的手也頓了頓,是啊,他怎麽就沒想到過。能在這個府裏生存了這麽久的人能是個六根清凈、與世無爭的嗎?!這個四太太為人一直是冷冷淡淡的,也不怎麽喜歡湊熱鬧,生了個不受寵的女兒也不愛像宋淥那樣巴結老爺子。

仔細想想,這老宅子裏的人哪個是沒有經過些事兒的,就算是不去害人,也應該有些防人手段。只是耍手段這事兒倒和整日吃齋念佛不理世事的四太太不太搭調了……驚訝於君越如今多了這麽多心眼兒,宋濂有意問他:“說來聽聽~”

程蝶衣笑了笑道:“你心裏有數著呢,還來問我。聽你說你家裏以前是暗潮洶湧,裏邊兒的腌臜事兒都可以出幾個戲本子了。既然是這樣,為何這個四太太不僅經受住了風浪,還安然地把宋三小姐撫育長大,如今還已然有了三個多月的身孕?你說過,她和三小姐是不太受寵的,只怕這不受寵不出頭正是她們想要的,凡是有曹氏在前面頂缸呢,就算有火也燒不到自己這兒~”

範漢傑自然也知道大戶人家裏面這些個齷齪,了然地露出了個意味深長的表情來。有一搭沒一搭地摸摸鹿嘉的小臉,範漢傑不搭話,人家裏的家務事兒還輪不到他開口。不過程蝶衣話裏有話,只怕還有些未盡之語……

可是程蝶衣卻只是點到為止,直覺告訴他四奶奶絕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以前所有人都把焦點集中在曹氏和宋淥身上,卻獨獨忽略了她!睫毛低垂,他現在不管什麽事兒都是以女兒和敏之為先,宋家又和他們息息相關,所以……

宋濂溫柔地看了他一眼,君越的心思他懂。誰會對著外人說這種話?心裏暖暖地說道:“君越說的很對。不過咱們也不必太過擔心,一來這宋家的家財我從來都沒想要過,誰要誰拿去;二來,且不論四姨太肚子裏的是不是男孩兒,就算是個男丁,老爺子也不可能立庶為嫡;這三嘛,府裏那麽多女人的眼睛盯著呢,她能不能安然把孩子生下來還不知道,這些年府裏被戕害的孩子還少嗎?”

程蝶衣卻不打算就此旁觀,說道:“雖說證明是曹氏散步的謠言,可是你想想,老爺子就算是保養得宜,這麽大年紀了,真能讓四奶奶懷孕?咱們就算不能雪中送炭,做點錦上添花的事兒還沒問題。不如就依著道喜的名義,你這個嫡子的去探望探望不也挺好嗎?”

範漢傑不以為然,搖了搖頭道:“天底下哪有嫡子去探望庶母的道理?這姨太太說的是挺好聽的,可是歸根到底就是下人。憑什麽要讓鹿嘉的父親去看她?不妥不妥。”

鹿嘉一下子揪住了範漢傑的耳朵,大聲喊道:“不許跟我爸爸頂嘴!!!”弄得範漢傑很是無奈,只能把女孩兒抱在懷裏賠罪起來:“大王恕罪,是小的說話欠妥當,小的該死。”心裏默默流淚,他|媽|的|老|子什麽時候說話這麽柔聲細語過,我自己都覺得惡心的慌……

程蝶衣卻覺得自己女兒這個樣子太橫行霸道了,雖然是向著自己,可現在就已經這麽“兇”,長大了可怎麽好!臉色微板道:“鹿嘉,越來越沒規矩了,怎麽能扯你範叔叔的耳朵呢?!”

挨了罵的小老虎低著腦袋,眼睛可憐巴巴地看向範漢傑。小山一樣高大的男子實在是吃不消她這副狗狗相,連忙對著程蝶衣擺擺手,表示自己一點不介意:“程先生別拘著她,女孩子就得嬌養著。再說鹿嘉這個樣子我也實在很喜歡。”

人被揪了耳朵的都不介意了,他程蝶衣還能說什麽?爸爸在女兒面前總是容忍度更加高一點。宋濂和他不止一次地說過要是換了個兒子,那還指不定得挨多少打呢。眼見著爸爸的神色軟了一點,鹿嘉滿意地看了一眼範漢傑,在人臉上大大地親了一口。範漢傑是滿意了,但宋濂和程蝶衣卻皺了皺眉,這孩子,幸虧現在還小,再大點這麽做就有失分寸了……

清了清嗓子,被軟軟的小老虎抱著頸子的範漢傑試圖來回兩人的註意力,道:“那宋兄怎麽打算?去還是不去?”

宋濂本來就已經會了程蝶衣的意,笑著對範漢傑說道:“去,怎麽能不去呢。宋家都沈寂了這麽長時間,難得有一出上得了臺面的好戲,我又怎麽能錯過?”

程蝶衣從來不進宋家的門,宋老爺子雖然沒有說“不能準他踏進宋府半步”這種話,但程蝶衣一向不喜歡自討沒趣。更何況他已經有了一個溫暖的家,吃飽了撐的才來這是非之地。可是如今為了敏之,他頭一次跟宋濂站在了宋府的大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左手攙著鹿嘉,右手邊是宋濂,擡著頭跨過了那道門檻。

一邊走一邊輕聲地說道:“敏之,你不會怪我拉你趟這渾水吧……”

宋濂輕笑:“怎麽會,難道你是喜歡攪弄是非的那種人?就算你說你是我都不相信。”

為宋濂的信任和理解感到愉悅的程蝶衣嘴角微揚,道:“嗯。你和宋大小姐離府這麽長時間,根基早就沒了,更別提能正經辦事兒的人了。若不能趁著這個機會親眼看看,你母親的死總也查不出個頭緒的。現在一池水起了波瀾,各處各派的勢力也逐漸顯現,不如就此湊上去推一把,好好摸清楚這宋府裏的都是人還是鬼!”

程蝶衣一直是個心思縝密的人,以前也許不谙世事,但現在世面見得多了,想法也多了起來。他這一番話是出自肺腑,完全為宋濂考慮。可能在別人聽來會覺得別有用心或者有些心機,但宋濂卻覺得很高興,所謂的一家人,不正是如此嗎?在別人看不見的角度,宋濂輕輕握起了程蝶衣的手,十指緊扣,手心的溫度互相溫暖著,就像他們之間互相扶持一樣。

得了消息的宋三小姐:宋汝,一早就立在小院前等著了,看到宋濂仿佛有些木訥敬畏地道了聲“兄長好”,全然沒有宋淥那番機靈勁兒似的,叫人看了無趣。但程蝶衣卻多看了她幾眼,只覺得這姑娘天庭飽滿,眼睛有神,雖說沒有宋沨、宋淥來的標致,卻也長得不錯。撇開她的神態不說,怎麽瞧都不該是個木訥的主兒啊。

只聽她說道:“大哥,姨娘聽說你要來,高興壞了。可惜身子不太方便,請現在正堂等一會兒,我馬上就去喚她來。”瞧瞧,這語氣態度恭敬地,一點錯兒都挑不出來,雖然有失親昵,但也算可以了。

晚上兩人習慣性地躺在床上討論起白天的一些細節。探望的期間,四姨太看上去似乎還是那種冷淡的樣子,似乎跟誰都沒有爭鬥,但她的手卻緊緊地護著肚皮。雖說母親對孩子總是保護的,但姜氏,也就是四姨太似乎非常重視這個孩子。後來,曹氏也讓宋淥送了點東西過來,她雖被禁足,可這府裏老爺子是全權交給她管的。禮物是看不出什麽花樣,但宋淥的眼刀子宋濂看得一清二楚,可見這三房是鼓足了勁兒打算一發制人了。就憑她們的本事,沒有也能說到有!

程蝶衣摩挲著宋濂有些紮手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說:“不只是怎麽的,我總覺得姜氏的肚子有些蹊蹺……”

宋濂一聽,道:“怎麽個蹊蹺法?”

程蝶衣小時候跟自己娘生活在窯子裏,對女人的事兒不可謂不了解。後來去了科班,雖說都是男孩兒,但戲園子裏的旦角也不少。像他們這種下九流的可憐人,被玩弄地肚子大起來的有的是。他想了想說:“也可能是我多想了,姜氏的身子不像是才剛三個月的。那肚子,似乎過於大了些……不過也做不得準,還是要看醫生怎麽說的。”

宋濂卻放在了心上,他相信君越的判斷。嗤笑了一聲說道:“醫生可不就是說她有了三個月身子嘛,老爺子還特地查了留宿的記錄。不過你這麽一說也提醒了我,說不準那謠言並非空穴來風,而是真有其事呢?要知道收買一兩個大夫還是不成問題的……”

☆、汞中毒!

這廂程蝶衣和宋濂美名其曰地請了一個大夫過去給四奶奶安胎,可是那廂姜氏卻一副惶恐模樣道自己始終牢記嫡庶尊卑有別,不敢勞煩大少爺派來的大夫。給了不少的金瓜子就把人給給打發回來了,就連四奶奶的面他都沒有見到。

越是掩掩藏藏就越是惹人猜疑,姜氏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只是換個角度想想也能理解了,宋濂和她肚子裏這個孩子有絕對的利害關系。就算是嫡庶分明,只要這生下來的是個男孩兒,保不準就是能和嫡子爭一爭的,只要哄得宋老爺子開心了把姜氏一舉擡成了妻室就行了。所以,要說姜氏最防著哪個,不是跋扈的姜氏和各房,而是這個宋府的大公子,宋濂!在四姨娘看來,為了家財,宋濂很有可能會對兒子“不利”。

姜氏這麽想這倒是真的冤枉人了,別說這一個兒子,老爺子就算是“龍生九子”,他宋濂也不在乎。他之所以跟著湊熱鬧,無非就是想趁亂弄清楚母親的死因。從自己這些日子查出來的東西看,可以說在當年有用的線索到現在幾乎都沒用了,涉及到母親去世的人死的死,失蹤的失蹤,根本無處可尋。然而,他和程蝶衣討論過這事兒,兩人都覺得此人做事太周全了,幾乎面面俱到,試問這些個深院婦人就算是心機重,怎麽可能一點差錯都沒有?!

只要是人就有缺點,就有盲區,不可能這麽滴水不漏,所以兩人隱隱有了一個猜想,他們一開始想的還是太天真了。程蝶衣甚至覺得當年做這事兒的人根本不止一兩個人!這麽想不是沒有根據的。一群人辦事兒雖然留下線索的可能性更大,但也可以做得更周全。三個臭皮匠還頂一個諸葛亮呢。況且世易時移,那些人處理蛛絲馬跡的時間也足夠,若不是宋沨還有些母親去世時的記憶,說她走的時候面色青黑浮腫,後期尿血,所有人只當她是病入膏肓。

宋濂將宋沨記憶裏母親去世之前的癥狀找了個軍隊裏不錯的西醫講了一講,大夫的意見是很有可能是後期腎臟出現了問題。不過以免記憶有偏差,人家大夫說了最好還是能夠有實打實的東西過來檢查,否則就這麽空說,很難得出準確的答案。

所以宋濂面對的就是他人生中最艱難的選擇,到底要不要為了查清母親的死因而開棺驗屍!總不能因為自己一時的猜想就打擾母親陰靈吧,就連程蝶衣也不是很讚同,要知道死者為大、入土為安,貿然這麽做實在有欠妥當。

這麽大的事兒自然要和遠在英國的大姐商量啦,當宋濂發了一封電報過去之後,對方火速回覆,讓他不要有所顧慮。大姐都發了話,宋濂下了決心。除了程蝶衣他誰都沒帶,因為沒人想沾上這種晦氣。

兩人趕著回了南京,天氣陰沈而潮濕。南京的初夏就如同他記憶中的那樣悶熱,讓人渾身難受。剛踏進祖墳的地界,宋濂的目光就遠遠地聚焦在了某一處。他以為自己真的已經不記得了,沒想到這麽些年到了這裏,還是一眼就能發現母親的墓在哪一處……

拉著程蝶衣的手,宋濂的臉色並不好看。如果沒有身邊的熟悉氣息,他此刻只想掉頭走掉。他不像大姐那麽堅強冷酷,他另一只手裏是一個沈甸甸的工具袋,裏面裝著鐵鍬之類的工具。這些東西仿佛有千斤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捏了捏宋濂的手掌,程蝶衣道:“走吧,既然已經來了,就沒道理放棄!”

宋濂艱難地點了點頭,和他走向母親的墳前。好幾年前還是有專人看守打掃的,只是自從南京大屠殺之後,這裏就荒廢了下來,老爺子一直也沒得空派人來守墓。

宋濂小心地掃開落葉灰塵,拉著程蝶衣跪倒在墓碑前,面色凝重:“母親,兒子今天帶著君越來看你了,我們也有了一個女兒叫鹿嘉,乖巧可愛,你若還在世上見了一定很歡喜。”轉過頭對程蝶衣說道:“君越,來,給母親磕個頭。”

程蝶衣重重地拜了三拜,什麽話都沒說,不是不願說,而是不知道怎麽開口。其實這次,他也是鼓足了勇氣才來的,因為覺得自己有些對不起敏之的娘。他現在過得很幸福沒錯,可是換做旁人來看只會認為荒謬透頂,兩個男人竟然成了親!敏之本來可以有一個更好的未來,好好的傳宗接代,可是現在和他在一起,一切都變得不可能了。

宋濂又說:“兒子不孝,大姐和我心生懷疑,查探了一番母親去世前後的事,覺得另有蹊蹺。若母親真是為人所害,兒子就算赴湯蹈火也不會放過那人!若有失敬之處,請母親恕罪!”

兩人拜過之後,站起身來。程蝶衣掃了一眼墓周圍,植被稀少,怎麽看都不像是已經兩年多沒人打掃的樣子。開口說道:“母親的墳頭草好像過分少了,有人來經常打掃嗎?”

宋濂也註意到了這一點,下葬時栽下的兩顆樹顯得也是懨懨的,按理說這二十來年了,就算是小樹苗也該長得高大起來。而且祖墳中其他的墳墓周圍都是綠油油一片,唯獨這一塊有些特別顯眼。他頓時就覺得不太對勁了,想起軍統的鏹水池,那是流過之處寸草不生。雖然母親的墓沒有這麽誇張,可是也太沒有生機了……

當下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鐵鍬一下一下地鏟下去,一點沒有猶豫。程蝶衣也抄起手裏的家夥,和宋濂一起挖起來。不多時,那口烏黑暗色的棺材就露了出來。因為當時選用了上好的木材,所以這麽多年了任然保存的很好。宋濂細心地給程蝶衣和自己都系上口罩,以防屍氣沖撞了生人。心裏默念了幾句,朝程蝶衣點了點頭,兩人一齊用力起開了棺材板,露出了裏面被近乎腐爛的破碎衣物包裹著的屍骨。

回去的時候兩人帶了盡可能多的樣本,包括墳上的泥土、衣物碎片、頭發和骨頭組織。二十多年過去了,隨著國外的一些科學傳入,國軍內部也開始研究化學武器,所以宋濂很快就找到了一個朋友,拜托他檢驗一下這些東西裏是否有毒性。

在數十天的焦急等待之後,最後的結果果然不出所料。實驗報告最後的結果只有三個字:汞中毒!但是這種中毒過程卻是非常緩慢的,人的骨頭每時每刻都在生長、更新換代,而宋濂他們帶去的骨頭樣本,幾乎每一個生長面都含有水銀。當然,時隔二十多年,汞分子會在身體裏繼續存在、滲透。

所以幾乎可以斷定的是,宋母是慢性汞中毒而死。可是真正的水銀是非常昂貴的,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接觸得到,所以唯一一個相對合理的毒物就是含有少量水銀成分的朱砂!朱砂中毒而死的人,癥狀完全可以對得上宋沨記憶力母親臨死前的樣子。事情到這個地步,母親是被人所害就再無疑義了,一個帶著兩個年幼孩子的母親,怎麽可能自己長期服食朱砂這種有害的東西呢?!

那天,程蝶衣半夜醒來,發現身邊竟然沒有人。伸手一摸,床鋪也沒有溫度。手持一盞煤油燈,套了件睡袍就下去找宋濂了。最後在書房裏找到了帶著酒氣,還在喝著的宋濂的時候,他輕聲開口:“敏之,睡不著?”

宋濂朝他伸出手,道:“過來,讓我抱抱。”

程蝶衣知道他心情奇差無比,一直以為是病逝的母親二十多年後才知道原來是為人所害,換成誰都會感到痛苦和仇恨的。嘆了口氣走過去任憑宋濂攔腰抱住道:“你打算怎麽做?”

宋濂一把拉下程蝶衣的頭,略帶粗暴地吻起來。一雙鳳眼冰冷兇狠,可是程蝶衣卻在裏面看到了脆弱:“我讓他們生不如死!”

程蝶衣配合地跨坐在他身上,雙手抱住對方的脖子,主動地舔吻著,試圖讓宋濂心情變好一些。他一下子解開睡袍的帶子,雙眼註視著對方,道:“做吧。”

幫著宋濂解開上衣,程蝶衣此時卻變成了他的依靠,紅潤的嘴唇研磨著宋濂的喉結和鎖骨,往下延伸直到小腹,擡起頭神情艷麗而真摯地說:“忘掉一切不開心的事吧,有我在這兒。”說罷手也伸到宋濂□,輕輕上下磨蹭,宋濂的神情有些似哭似笑,用力按住那人的後腦勺就是一個火辣辣地吻,兩人鼻息相交,舔吻著程蝶衣泛紅的耳垂,宋濂的聲音嘶啞:“你要一直在我身邊!”

“嗯!……”程蝶衣點著頭,眼眸裏波光瀲灩,身子緩緩下沈將小宋濂納入身體裏,兩人都發出了一聲難耐的嘆息,“唔……”

宋濂一改往日的體貼溫柔,動作有些大力粗暴,快|感很快讓兩人拋下了這麽多天的疲乏和痛苦,最原始的律動卻最能夠慰藉傷痛的情感。高|潮降臨之後,宋濂親吻著懷裏因為被折騰了好久而昏睡過去的人,輕聲地說:“謝謝……”

☆、推測!!

當傷痛化為動力,宋濂在程蝶衣的安撫下很快調整了自己的狀態。因為還不確定究竟是何人所為,在掌握準確證據之前,他們不得不謹慎再謹慎,以免打草驚蛇。表面上看來,自從那一次回去看望過四姨太之後宋濂就再也沒問過家裏的事,但事實上,他用了好些人從各個方面接觸宋府的下人,搜集看似不起眼的情報,再由專人進行材料的整理補充。

現在收集的所有信息還瑣碎的很,不外乎是哪個女仆去了趟寺院為四奶奶肚子裏的孩子祈福,花匠們、門房在酒樓裏喝酒吹牛如此種種。

放下手中厚厚一疊紙,宋濂面無表情。

“你打算如何?”程蝶衣遞了杯茶給他道。

宋濂的神情有些冷酷,挑了挑眉說道:“當然是去見見我那群好姨娘了。”

程蝶衣點了點頭,這滿紙上寫的她們的詳細資料都只是文字,總沒有面對真人了解得那麽直觀,認真體貼地說:“我陪你一起去。”

好可愛……眼眸變得柔和了一些,拍了拍對方的手背,像個大男孩一樣突然湊過去在程蝶衣臉頰上親了一口。

一下子突然襲擊,弄得程蝶衣捂住了那處,臉也有些泛紅,嗔怪道:“怎麽這麽不正經!”

“就是想親親你。”宋濂一臉無辜地厚臉皮道,程蝶衣反而覺得自己大驚小怪了。站起來掩飾自己的難為情,程蝶衣說:“快去換衣服!不是說要去見你爹的二三四奶嗎?!”

噗……嗯,不能讓君越發現自己在笑……

兩人被個丫鬟迎著走進了二姨太的院子裏。這個二姨太是老爺子頭一個帶回來的妾,也是應酬中別人送的。漂亮是漂亮,剛來的時候的確得寵過一陣子,只是慢慢地年紀漸長,雖然識字,卻是個胸大無腦的,三句兩句一交談就能明白檔次。所以老爺子現在基本是拿她當個透明人。

剛一走進去,滿墻的相片,每個架子上都有各種物件整齊有序地擺放著。宋濂隨手從一個書架上抽了一本書,打開扉頁兒就看到下面一行略帶笨拙的字跡:癸醜年十月初八受贈與李氏萍君。旁邊還落了個小印。

癸醜年,就是一九一三年的事兒了。宋濂又抽了其他幾本書,雖然書都是些雜談小說,沒什麽檔次,可是這個二姨太萬氏每一本上都註明了在哪購買、或受贈的。

一旁程蝶衣拉了拉他的衣袖,讓他看這滿墻的照片。這個萬姨娘每個時期都有照相,甚至連一群人出游她都要照相記錄下來!

這邊二姨太聽說人來了,趕緊地梳洗一番,正兒八經地走了出來給宋濂行了個禮。程蝶衣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二姨太,只見她雖然年紀不輕了,行動之間卻依然身姿綽約、風擺楊柳,可見年輕的時候是個有風格的。若不是那雙眼睛一瞧就透著點笨拙氣,眼下這府裏受寵的還輪得到曹氏?

他笑了笑,只要他想就能讓所有人都喜歡上,看著這滿墻的照片說:“姨娘真是個雅致人,我以前在北平也是頂頂喜歡拍照的。”

萬氏朝他點了點頭,聽人家誇她雅致,眉眼帶笑:“您想必就是程老板了。這些都是照得好的,我那邊還有一大箱子的相片,只是實在沒地方掛出來了。”

聽聽,人家才開口說了這麽一句,她倒自己把事兒道了出來,可見是個沒頭腦的。

萬氏連忙招呼兩人坐下,吩咐下人上茶。那丫鬟把茶盞端到她面前小幾的茶杯墊上,程蝶衣註意到她眉頭微微皺了皺,自己動手把茶杯盞的位置調整到墊子的最中間才滿意地收回了手。

喝了兩口茶,宋濂的眼神湊巧瞄到了窗前掛著的一個小福包。放下杯子走過去看了看,那東西做工不行,看著就像是地攤上的物件,裏面塞得香料也廉價的很。雖然說這個二姨太不受重視,可宋府裏的東西絕不會是這種規制,就算是自己做,也會選好一些的錦緞吧……

他神色不變,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回去坐下,道:“姨娘倒喜歡這些個小東西?”

程蝶衣自然知道他絕不是閑聊的那種人,一定是話裏有話,註意觀察著萬氏的表情。她剛才看到宋濂擡手拂過福包的流蘇時就顯得身體有些僵硬,現在連帶著眼神也有些閃爍了。可是這臉上煥發的光彩是怎麽回事兒?……

“這……是上次去廟裏求來的,說是開過光。掛在窗前可以祛邪添福……”

不知為何,萬氏說這句話的時候總有種說不出的怪異,仿佛她本人從沒有去過廟裏一樣。

她有些未盡之語,是誰去廟裏求來的?有時誰說這東西開過光?

隨後兩人也去見了三姨太曹氏和懷孕的四姨太。但是在這兩人這兒,都沒什麽特別的發現。因為暫時想不到什麽,程蝶衣回去之後就照例整理起鹿嘉的小豬窩來,因為一邊在想白天的事情,所以他整理的時間也比以前長。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在床底下發現了一本裝裱精致的大冊子,心裏覺得奇怪,這東西看上去就價值不菲,怎麽會在鹿嘉這裏,他也從來沒見過啊……

撈出來打開一看,只翻了一頁就讓他心驚肉跳、面紅耳赤,手都差點拿不穩。這都是些什麽?!鹿嘉為什麽會有這種東西?!!

紅著耳朵尖兩只手指嫌棄地拎起書的一角,氣勢洶洶地找來鹿嘉,面色緋紅,大聲說道:“宋鹿嘉!!!你給我滾解釋一下,這是什麽東西!!”

鹿嘉看清了爸爸手上的那本冊子,就知道壞事兒了。她當時拿的時候還不知道,但是被範漢傑發現之後教育了一番,已經知道這書不是她能看的了。還沒來得及還到爺爺書房裏去,居然就被爸爸發現了!……難道是哪個不要臉的打了小報告?!

低著頭對手指,嘟著小嘴的鹿嘉嘟囔著說道:“我之前不知道嘛……我覺得它長得漂亮,從爺爺的書房裏拿出來看看的……”

程蝶衣又氣又尷尬,女兒這才幾歲啊,又埋怨宋老爺子為老不尊,你要看春宮圖把它藏藏好不行嗎?!

他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就聽見鹿嘉尖著嗓子大叫了一聲:“範漢傑!!!你給我過來來來來!!!”

範漢傑剛走下來,摸不著頭腦地看到一大一小都瞪著圓眼睛看著他,剛想問怎麽了,就被鹿嘉往手臂上咬了一口。

“我們不是立好了字據,不許把這事兒說出去的嗎?!你怎麽出爾反爾?!”鹿嘉咬了一口,都覺得自己牙齒根在對方硬邦邦的肌肉上咯得慌。

範漢傑心裏直罵|娘,我|他|媽這是招誰惹誰了,我是那種告密的人嗎我,“我沒!……”

程蝶衣走過來猛地抓住鹿嘉的肩膀,道:“你剛剛說什麽?”

鹿嘉被反常的爸爸弄得楞了一下,不確定地輕聲說道:“你怎麽出爾反爾?”這個成語還是範漢傑才交她的。

程蝶衣皺著眉:“不是,再上一句!”

鹿嘉睜著圓眼睛,可憐巴巴的說:“我們不是立好了字據……”

“對!就是這個,沒錯……”程蝶衣仿佛突然間想到了什麽似的,自言自語道。一把將那本春宮圖扔在了腳下,轉身就要走。

正當鹿嘉覺得爸爸要放她一馬,松了口氣的時候,程蝶衣停住了腳步,轉過頭指著範漢傑說道:“孩子交給你了。”又對著鹿嘉冷冷地說:“回來再收拾你。”

“敏之,我想到了,我想到了!!”程蝶衣略帶激動地跑到書房,看到那張前幾天半夜他們……的椅子,臉也顧不上紅了,大聲喊道。

宋濂被他反常的舉動嚇了一跳,趕緊把人拉著坐下,餵了一口水,幫他順了順氣,“慢慢說,不著急的。”

程蝶衣平覆了一下有些紊亂的氣息,擡起眼睛,說道:“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兩個的猜測?”

“就是我母親是被幾個人一起聯手害死的?”宋濂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提到這個,況且,這些都只是他們的猜測……

程蝶衣點點頭,“沒錯,你想想,能有什麽人要害你娘呢?不外乎就是宅子裏那些女人。所以害人的就在這幾個人裏頭。五姨太、六姨太已經死了,剩下的三個姨太一定都有瓜葛。當年府裏的人已經被換的差不多了,母親去世時在場或者有接觸的,現在除了你們下一輩、老爺子,就只剩這三個人。就連死掉的那兩個人,不也是在你母親去世之後沒的嗎?”

宋濂神經慢慢緊繃起來,程蝶衣說得不無道理。

“就咱們今天見到的這三個人裏頭,二姨娘給我的感覺一直很奇怪。她把所有的東西都進行時間排序,什麽時候做的事都有記錄。”程蝶衣接著說。

“不錯,我註意了一下,她書架上的東西不是按照普通的類別安放,而是根據書籍買回來的時間進行排序,就連墻上的照片也是如此!而且她屋裏極有調理,我發現她就連丫鬟上茶茶杯沒有放到墊子中間都要自己動手調整過來,所有的擺件都是經常打掃的,非常有秩序。”宋濂回憶著今天的情形說道。

程蝶衣輕輕拍了一下桌子,推測道:“對!假設她們都參與了當年害你母親的事,那按照四姨娘性子,你覺得她會什麽都不做嗎?她也許膚淺愚蠢,但這麽多年生存下來,肯定也有心眼。一方面是因為自己有記錄的習慣,另一方面可能是是為了留作證據……”

“你是說如果真如我們所想的,這三人都參與了投毒的事情,她會留下日記或者其他類似的東西作為憑證,以防到時候被別人狗咬狗?!”宋濂一下子就會了意,坐正了,鳳眼倒豎。

☆、偷人

寧可錯殺一萬不可錯放一個,也許宋濂全方位監視府裏動靜的舉動有些過分,但他依然這麽做了。程蝶衣的那個猜測然兩人都覺得第一次這麽接近事情的中心,仿佛之前那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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