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灰暗的過去和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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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風,你根本不配說那個字。”

——昏沈的朦朧中聽見了這句冰涼的話,刺骨的痛……想要冷笑一聲,卻已全然沒有力氣……

……

……

醒來的時候身上的傷口已經被潦草地處理了,柔軟的紗布裏是難捱的燥熱。

劣質藥品的刺痛。

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身上還是那件臟亂的外套,不過好歹給自己塞進了被子……手腕被鐵鏈硌得有些疼。

——試著拉扯了一下粗重的鐵鏈,長度剛好夠自己走到門口。

還真是……貼心。

……這就是嘲風的待遇麽?

“你就打算一直這樣關著我,直到找出救鐘偐的方法麽?”說出“鐘偐”這兩個字的時候,胸口忽然疼到不能自己,勉強咬著牙忍住了,“還是你只是想報覆。”

——報覆我那樣折斷了你的雙翼,報覆我曾經用那樣鮮血淋漓的方式奪去了你的自由。

拉斐爾連頭也沒回,只是仰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已經壞掉了的蘋果,“……如果鐘偐回不來,你就在這裏過一輩子。”

“我不信你舍得這樣對待鐘偐的身體,”忽然覺得異常的可笑,可是卻連微微勾起唇角都已經做不到了,痛苦彌漫到完全無法偽裝,“就在這裏慢慢腐爛,幹枯……”

“但我相信你也會舍不得這樣對待自己的靈魂,”拉斐爾微微側過頭,眼睛裏卻只有難以忍受的刺骨冰冷,“鐘偐回不來,你就只能和這具身體一起爛在這裏。”

……

還是第一次知道這樣狠心的拉斐爾,這樣冷這樣陌生。

“……所以我才說……你還是那麽幼稚,”鐘偐嗤笑了一聲,刺痛又開始慢慢滲入胸口,“我明明有說過的,鐘偐根本沒辦法再回來——就算你這樣困住我,我也只好等死——和鐘偐的身體一起毀掉。”

安靜了片刻,對方只是一聲不屑的輕哼,“嘲風,經過了這麽多事,你讓我怎麽信你。”

“信與不信,這都是事實,”心痛到幾乎麻木,卻還是只能扮演著“嘲風”——裝作狠心裝作跋扈,其實自己已經什麽都不剩下了,“……我和這具身體已經不可能分開了,從此你看到的鐘偐都只會是我——要麽接受我,要麽殺了我。”

目光泠然地看著鐘偐,夾雜的怒火和恨意都讓人心灰意冷。

然而是嘲風的話,應該已經早就習慣這樣的冰冷了吧,“……拉斐爾,連我也什麽都改變不了,更何況你。”

“隨便你,”明明已經把話說到了絕境,卻還是沒換到拉斐爾的死心——真不知道該是高興,還是悲哀,“你甘願死在這裏,我也沒辦法。”

“就算真的有辦法,被你這樣鎖著,我也無能為力啊……”連裝作淡漠也是如此揪心,卻還是只能僵著那樣的笑容,“你知道的,根本沒有人會在乎嘲風的死活……多的是人希望我死。”

明明應該是深入骨髓的恨,可是在目光接觸到鐘偐的時候忽然柔下了些許,“……只要你讓鐘偐回來,全都可以一筆勾銷。”

“這有什麽區別麽?!”莫名地煩躁簡直要將人灼燒殆盡,“誰在這個身體裏有那麽重要麽!……我和鐘偐就差得那麽遠?……你完全可以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那樣不自覺地就說出這種話,連鐘偐自己都未曾料想。

像是在嫉妒那個叫“鐘偐”的幻影,有一種攪痛心肺的煩悶——

如果你不是這麽厭惡嘲風,如果你願意冷靜下來看我的改變,或許我會對你說出關於鐘偐的事實——然而你的鐘偐,永遠回不來了。

早就已經習慣了兩人之間的沈默,可是還是會疼,會苦澀。

最後只剩下一句低聲的嗤笑,“……就算我這樣屈從,你還是不願意多看我一眼麽?”

——明明自己就是鐘偐,卻不能占據你心裏留給鐘偐的位置……你知不知道這有多痛苦。

你知不知道我承受了多大的痛楚,才能偽裝成一個“嘲風”。

“什麽時候你變得這麽優柔寡斷了,嘲風。”……“嘲風”兩個字忽然變得如此刺耳,那種冰冷的目光也直直侵入骨髓。

——你越是這樣冷漠,就離真相越遠。

……

……

安靜了很久很久,然後拉斐爾消失了——不辭而別,也根本不需要留下任何話,對“嘲風”。

房間忽然有一種侵入骨髓的清冷,像是廢棄了很久的荒涼。

就像是忽然間被奪走了所有人生活過的痕跡,死氣沈沈,寂靜到讓人孤單。

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牛奶上浮起的那圈泡泡,一個一個挑破,然後攪動等著他們再次冒出來。

鎖鏈很沈——手腕上已經有了些明顯的青腫——目測材質和裁決者使用的那個差不多——拉斐爾還真能狠下心來。

外面刮起了風,婆娑的樹影游蕩在亂成一團的床單上。

門被悄無聲息地打開了,“喝完牛奶不好好睡一覺?”

“孤枕難眠啊。”鐘偐也沒回頭看一眼,只是往床上一倒,揚手晃了晃沈重的鏈子。

一聲嗤笑,沿著床邊坐了下來,“你可以抱著被子。”

被子上隱約沾著灰塵和黴瘢的味道,鐘偐皺了皺眉又是坐了起身,“我可是聽說你被軟禁了。”

“嘲風大人,”格拉茲苦笑了一聲,“……您就那麽低估我?”

鐘偐楞了楞,看著窗口躁動的樹影,“……是啊,我已經沒有任何資格看輕你的力量了。”

……

忽然一下安靜得讓人瘋狂。

格拉茲看著鐘偐,微微皺著眉,開口卻是猶豫不決的語氣,“……讓拉斐爾蒙在鼓裏真的好麽?”

“那我要怎麽做?”像是被尖刀剜著心間的傷口,疼痛讓鐘偐按耐不住地激動起來,“你告訴我應該怎麽做!——讓他知道真相把他心裏那個完好的鐘偐也毀掉?!我寧願他恨的只是我!只是現在的我……你也看到了,他那麽恨嘲風……他不可能原諒我的……”

閉上眼就能想到拉斐爾知道真相時候的表情——

……只是短暫的震驚,一閃而逝便被憤怒取代,緊接著歇斯底裏的怒吼,然後沙啞的聲音漸漸低沈下去,最後變成了聳動著肩的嗤笑——

空洞的眼睛帶著凜冽的寒意望著自己,手緊緊攥成拳,閉上眼睛也能清晰感受到那種入骨的恨——毫無知覺的胸口卻已經被貫穿了,冰涼的鮮血隨著刀的拔出奔湧……

耳邊只剩下一聲刀落的清脆,還有咬牙切齒扔下的那一句,“嘲風,殺了你,也根本減輕不了我的恨……哪怕一點。”

——那種被欺騙之後的絕望和恨。

“他不會聽我的解釋的。”鐘偐手裏握著還留有餘溫的牛奶杯子,冷笑了一聲,“經過了這麽多事,他只會把一切都當成是我的陰謀……不管做什麽,他只會更恨我。”

何況自己很清楚,當初犯下的過錯,永遠都不可能彌補。

——如果所有的罪惡都能簡單地用生命來償還,那還要地獄何用。

“嘲風,這些根本不值得你去痛苦……這不是你的錯,”格拉茲的情緒略微有些激動,語速快了很多,“全都是因為離睚的黃瞳,是它讓你改變的……你的殘暴你的狠佞都不是發自內心的——”

一聲冷笑打斷了格拉茲,“你憑什麽這麽說?……你也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我……你和他們唯一的不同就是你太愚蠢。”

“我沒你想的那麽固執,”格拉茲扯了扯鐘偐手腕上的鐵鏈,粗重的鏈子撞擊著骨頭生疼,“……你還是那麽自大——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我還以為你會為了尋求幫助對我稍微低聲下氣一點呢。”

鐘偐撇撇嘴,“所以你沖破了所謂的軟禁到這裏就是為了羞辱我?”

“不,羞辱只是順便……我是想還給你這個,”格拉茲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個盒子扔給了鐘偐,“我猜你會想念它。”

……

——金屬的質地冰涼,凹凸不平的表面上散落著灰塵和血汙,微微的有些銹跡,鑲嵌的顏色已經剝落——

是那只面具。

猙獰的帶著嘲風的一切罪惡的面具。

還真是一個可笑的存在……明明是個面具,卻只會讓罪行欲蓋彌彰。

更像是用來掩蓋自己殺戮後的滿足。

格拉茲註視著鐘偐的表情,唇角微微揚了起來,“看來你沒有我想象中那麽喜歡它。”

“你果然不夠懂我,”面具背面是契合臉頰的弧形——比正面還要猙獰的弧形,“我倒是恨不得馬上毀掉它……甚至包括和它有關的一切。”

在這張面具遮蓋下的……冷笑,不屑,怒吼,咬牙,流淚……

然而這些清晰到幾乎真實的情愫,全都不是來自胸口深處。

……

手中的面具忽然變得滾燙炙手,甚至很快變成了晃眼的鮮紅,邊角熔化卷起……

吃痛扔在地上——面具就一點一點熔成一團,滲進了地面——

驚愕地看著地上巖漿一般湧動的液體,不妨格拉茲已經是湊到了自己耳邊,“……或許我可以幫你毀掉它……和有關的一切。”

……

“願意試一試麽?鐘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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