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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屈辱之後的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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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沈默之後離睚冷哼了一聲,“不懂什麽是誠意麽?……跪下來,求我。”

……

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類似的羞辱,鐘偐幾乎是無動於衷,只是肩膀不自覺地輕聳了一下。

倒是被陣困住的格拉茲瘋了一般地敲打著面前的壁障,“放開我!離睚!……鐘偐,不要聽他的……他根本就不會放了拉斐爾!……快讓我出去!混蛋——”

“如果只是彎一下膝蓋就能解決的問題,”沒有理會格拉茲的嘶吼,鐘偐看著離睚苦笑,“你至於恨我這麽久?”

“……你很聰明,但是不為別的……我現在,就想看見你跪下。”一把扯開了鐘偐緊攥著拉斐爾的手,離睚自身側抽出一把匕首抵上奄奄一息的拉斐爾脖頸,“……你不跪下,他就一定會死。”

鐘偐咬了咬牙,遲疑間離睚已經冷笑著把刀刃按進了拉斐爾的皮膚。

緩慢而又溫柔地湧出鮮紅的液體……

“住手!”鐘偐和格拉茲幾乎同時叫出聲——離睚臉上的笑越發猖狂,也越發冰冷。

“跪下。”離睚輕輕地推動著刀刃,滿意地看著鐘偐臉上的驚惶和恐懼,“我再說最後一遍,跪下。”

“別聽他的!鐘偐!……不管你做什麽他都會殺了拉斐爾的!”格拉茲的聲音已經嘶啞到聽不清晰,仍舊是拼命拿身體撞擊著陣的桎梏。

離睚只是斜睨了一眼格拉茲,“我警告過你不要試圖掙紮,如果你死了我會很困擾的……不過真是高興能找到這樣一個折磨你們的好點子呢……令人吃驚,鐘偐你居然還站著?”

……渾身已經麻木了,雙腿也僵硬得厲害,鐘偐只希望能有人來推自己一把好讓自己能夠順利跪下去。

已經不是為了拉斐爾跪下值不值得的事情了,也根本不再關乎尊嚴——已經沒有任何僵持的理由,僅僅只是……膝蓋像是被穿入了鋼釘,根本無法彎曲。

“我討厭優柔寡斷。”刀尖幾乎全部陷入拉斐爾的脖頸,在離睚越來越重的力道下緩慢移動,留下蜿蜒的血跡。

反倒更像是在一點一點挑開鐘偐胸口,劇痛混雜進著被血浸沒的視線,夢魘一般侵入……

……

……

“鐘偐!不要!”格拉茲撕心裂肺地叫喊讓鐘偐猛地回過神來——雙膝已經是觸著冰涼的地面了……

讓人難以承受的力量,全部壓在了雙膝上,沈重到不能動彈。

“哈哈哈哈……”沈寂之後離睚放肆地笑了起來,血色的瞳孔裏摻雜的暴戾讓人毛骨悚然。

鐘偐微微昂著頭,任由屈辱雨一般澆落,“我跪下了,現在請實現你的承諾。”

離睚的笑幾乎可以用喪心病狂來形容,蓋過了格拉茲狂怒的嘶吼,侵蝕著鐘偐的耳膜。

“我好像從來都沒有承諾過你任何東西。”笑聲戛然而止,離睚依然沒有松開架在拉斐爾脖子上的刀刃。

臉上一絲驚異都沒有,鐘偐只是失神地苦笑,“……我已經求你了,請放開拉斐爾。”

“所以我才說,你不是嘲風。”離睚的眼裏忽然盈滿了一種詭異的哀傷,甚至鐘偐錯覺般地看到了一行順著臉頰滑下的淚水。

一時間竟然也只能癡癡地看著,顱內一片空白。

“如果你是嘲風,你會知道,我決不允許你為了別人屈膝。”離睚緩緩抽離了按在拉斐爾頸間的刀刃,眼裏的絕望讓鐘偐胸口越發刺痛,“……可是如果是嘲風,他會因為拉斐爾殺了我。”

一種讓人心酸的沈寂,離睚臉上倨傲的顏色一點一點淡去。

鐘偐籲了一口氣,正要起身,離睚卻將還帶著血的刀刃對準了拉斐爾胸口——

一段含混著奇怪發音的咒語,尾音淹沒在了格拉茲聲嘶力竭的哀嚎裏——

……

鮮血溫柔地濺出來,濡濕了鐘偐的臉頰……

格拉茲緩緩跪了下去,已經沾了血的拳無力捶打著堅固的透明墻壁。

……

鐘偐目光渙散著,緊咬著下唇,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毫無知覺地輕顫。

……

……

離睚猛地松開了匕首,跌跌撞撞地退後,雙手顫抖著撫上鐘偐正汩汩流血的腹部,“嘲風……不應該是這樣的……這不可能……你……”

“離睚!現在你看到了……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格拉茲緊緊咬著牙,滿目的憤恨,“……這就是你籌備了幾百年的報覆,現在你開心了你滿意了?!”

……離睚只是驚愕地楞在原地,一瞬間茫然失措如打破瓷器的孩童——

“嘲風……怎麽會這樣的……嘲風!……嘲風……”離睚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手中的血,眼裏滿是錯愕,“你知道我不想傷你的,嘲風……是你自己要沖上來的……是你被拉斐爾蠱惑了!我沒有想過會這樣……我不想的……”

……就連這樣迫切地推卸責任,都跟那時一樣呢——果然在煉獄裏的這段時間,連一點成長都沒有。

鐘偐的身體因為痛楚蜷縮起來,汗水順著痙攣的臉頰滑下來,就連細微的呼吸也牽動著腹部難以忍受的刺痛。

……

唇微微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甚至連意識也開始模糊。

耳邊又漸漸湧上一陣熟悉的混響,噪雜讓耳膜刀刮一般疼,仿佛要再次將自己貫穿……噪聲一點一點地侵蝕著神經,湧動著,似乎是要把什麽從腦中拖拽出來。

喘息越來越弱,身體也愈發地繃緊,甚至……開始慢慢涼掉……

“離睚!放開我!……放開我,混蛋——”格拉茲的咆哮在一片混沌中逐漸模糊,鐘偐的視線也逐漸被湧上來的黑暗淹沒,“我一定會殺了你的!離睚!”

已經被這該死的陣耗去了太多力氣,本來行動就受到了很大限制,現在更是連挪動身體都格外困難,格拉茲一咬牙,伸手捅穿了自己胸口……

……

鮮血漸漸溢上手腕,攀升著一寸寸地覆蓋了皮膚……

……

……

“不應該是這樣的……嘲風!”依然空洞的目光,驚惶地游走,離睚忽然爆發出歇斯底裏的大喊,“為什麽你會甘願為他去死!……他算什麽!我才是真正愛你的人!……他根本就不應該出現,沒有他之前我們不是好好的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嘲風!你應該愛的人是我!我什麽都可以為你做的!”

身後忽然一陣爆炸的轟鳴,濃煙瞬間肆虐了整個廠房,緊接著是一片寂靜,靜到能分辨出兩個人的喘息——或者更多。

……

“格拉茲,你還是那麽不自量力,”濃霧中傳出某個低沈的聲音,有一種久違的熟悉,也有一種讓人不能動彈的陌生,“我曾經說過,你永遠不可能勝過離睚。”

……

接下來的沈寂讓人更加提心吊膽——離睚的表情忽的僵硬了,眼裏的血色被驚恐沖淡,呈現一種瀕死的愕然,徒勞地開闔著雙唇,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摻雜了太多激動,格拉茲的聲音有些發顫,“嘲風……大人。”

……

煙霧漸漸散去,視野清晰了氣氛卻愈發沈悶。

格拉茲粗喘著單膝跪在地上,渾身都是被強制凝固的血刃撕裂的網狀傷口,盡管在緩慢愈合,卻也足夠觸目驚心。

離睚面無人色地看著鐘偐——確切地說是嘲風——朝著拉斐爾緩緩走過去,身子略微有些吃痛的不穩,腳步也有些搖晃。

“離睚……你還真是,費盡心思讓我厭惡你呢……”揚手就捏碎了拴住拉斐爾的鐵鏈,鐘偐臉色依然是失血過多的蒼白,卻隱隱透出一種額外的冰冷。

……四周的空氣很快冷卻下來了,離睚的呼吸變得粗重,咬牙看著鐘偐扛起拉斐爾,蹣跚地從自己面前慢慢走過去。

恨,或者怨,或者任何什麽難以解讀卻刻骨銘心的情緒——那些原本熔鑄在離睚眼裏的情緒,頃刻間全都洗刷殆盡了——全是空白……緊緊盯著鐘偐的眼裏全是空白……眼眶有濕潤的紅。

……“站住!嘲風你不能走!”像是忽然清醒了過來,離睚沖上去擋在了鐘偐身前,“你不能和他一起走。”

“我以為你清楚是在跟誰說話。”鐘偐冷笑一聲站住了,神色泰然地抽出了腹間的匕首,扔在了離睚腳邊,“……謝謝你的招待。你比以前更擅長使用咒文了。”

——才剛從身體抽離,刀尖上的鮮血就已經凝成了流沙一般的晶體,緩緩從銀光中瀉落。

離睚看著腳邊的匕首,微微皺起眉,卻是欲言又止。

又變成了僵硬的對峙,漫長到遺忘時間。

“或者你覺得,”最終還是鐘偐打破了沈默,帶著譏諷的輕笑,“一刀還不夠償還你對我的恨?”

離睚仰起頭,臉頰上有未幹的淚痕,伸出手想抓住鐘偐,卻僵在了半空……終於還是垂下了,嗤笑了一聲。

淚水一點一點灼傷蒼白的臉頰,“……嘲風!我從來都沒有恨過你!……為什麽你就不明白呢……我只是希望你留下來……留在我身邊,只要你願意留下,我什麽都可以做的……嘲風……”

方才還那樣倨傲得意,此刻卻自甘墮落地沈浸在屈辱裏了——垂著眼,目光裏帶著諷刺和尖銳的疼。

——忽然就卑微到了極點。

……冷冷地瞥了一眼幾乎是在苦苦哀求的離睚,嘲風只低低扔下了一句話,便擦著離睚的身子過去了。

——“那就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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