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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連安慰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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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確定這樣駱先生就看不見我了?”鐘偐對著鏡子看了半天——明明自己就能夠看到一個完整的人形啊——這樣真的沒問題麽?……嗯……仔細一看今天還是那麽帥——額,方向完全錯了了——拉斐爾真的靠譜麽?要是到了駱先生家裏忽然現行被當做變態趕出來了怎麽辦?

“你可以先出去隨便找個人試試……別太過火,會嚇壞別人。”對上鐘偐不信任的目光,拉斐爾也不想過多解釋,“……還有你要記住,這個只能維持12個小時。”

“知道了,你不一起去?”鐘偐遏制了一下馬上沖出去嚇人的沖動,回頭看了一眼拉斐爾。

“我還有點別的事情,”拉斐爾看了一下外面有些異常的喧鬧,臉上浮現了一股愁容,“萬一遇到危險我會很快趕來的。”

“嗯,你放心去吧,”對於自己終於能夠真正的“透明”,鐘偐居然蠢蠢欲動地十分興奮,“這件事就交給我了。”

“要小心。”拉斐爾這次難得不婆媽了,話音剛落已然是到了窗臺上,卻又回頭看了一眼鐘偐。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鐘偐點點頭,給了對方一個自以為很自信很閃亮的微笑。

“千萬別給我惹事……”拉斐爾似乎還要啰嗦點什麽,瞬間鐘偐的臉就因為不耐煩由晴轉陰了,便也沒再多說,將身跳了出去,很快便消失了蹤跡。

看著空蕩蕩的外面,鐘偐籲了口氣,思索了一會兒便也很快來到了大街上——

嗯……還是先試試……怎麽試?找誰試?……唔……

大清早的也沒什麽人呢……

鐘偐試著走到某個晨練的人跟前,故意在其面前多次閃過——好吧,對方完全沒反應……

——在那人眼前晃晃手?……好吧——也沒有任何反應。

排除了對方是聾子的可能性——看來這次是真的“透明”掉了。

話說這還是鐘偐第一次這麽主動的“透明”掉呢……說實話比被動的忽視要好上許多了——

隱隱地產生了一種要做點什麽事來報覆下社會的心理,但很快被理智壓下去了——現在根本不是幹這些的時候吧,還是先去駱先生家裏要緊。

身邊忽然走過一個牽著只松獅的女人……長得一臉憨厚的松獅忽然不肯動了,對著鐘偐的方向就是一陣狂吠……還時不時發出“唬唬……”的聲音。

女人不耐煩地拉拽了幾下,便有些怒意地埋怨起來了——“小祖宗!你又是發什麽神經了啊!……快走啊!這裏什麽東西都沒有!”

……

長籲了口氣——雖然自己在人類眼裏的確是透明了沒錯,可好像還是會被某些敏感的東西發覺啊……

難怪拉斐爾叫自己小心——好像這樣下去真的有點危險呢?……拉斐爾那家夥……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心了!

這麽說好像也不太對……拉斐爾其實還是挺溫柔的——會讓自己來幫助駱青鈺,說明他還是很有人情味的麽……

……快別再亂想了,鐘偐!

——眼看身邊的那只來者不善的松獅就快掙脫女人的束縛了,鐘偐迅速地溜走了……

……

順著拉斐爾給的地址很快就到了駱青桐住的公寓——

不算什麽豪華的地方,也絕不寒磣——不過些微能夠看出來駱先生要養一個在讀書的傲嬌弟弟多麽不容易……畢竟也不是寬裕得很,明顯屬於那種打拼得很吃力的那種人。

只能從窗臺小心翼翼地溜了進去——雖然隱了身可是穿墻術沒有啊……飛檐走壁也不行3樓都是靠體力爬上來的還克服了種種困難真心傷不起啊……

進來的一瞬鐘偐不禁楞了一下。

——是那間熟悉的房間……

——就在這裏,駱青鈺跪在地上拽著駱先生的衣角失聲痛哭,忍著心上刀攪的劇痛說出了那些違心的話……

一個空的,沒有了人的味道的房間——

鐘偐眼裏的淩亂此時已經被收拾得整整齊齊了,床上蓋了素凈的白布,書櫃顯然很久沒動過了,書都是孤單地浸滿了灰塵,然而地面幾乎是不著一絲塵土,桌子上也幹凈得讓人有些悵然若失——

桌上只有一束白色的小花和一個透明相框——嵌著駱青鈺和駱青桐的合照……

照片上駱青鈺摟著駱先生的腰,笑得是很燦爛,然而照片旁邊的花卻早已枯萎,皺成一團。

屋子裏安靜得讓人忍不住心痛……

駱先生是經常進來吧——地面一看就是常清理的,白床單的邊緣也有些陷下的褶皺,顯然是不久前還坐過人……

……然而駱先生真的能明白青鈺的心麽?

——讓他們兩個這樣心痛的,真的是同樣的感情麽?

……鐘偐坐到床沿上,拿起了那個相框,玻璃質的,相框表面上像是淋了雨的車窗,全是浸過水的特有汙痕——

然而駱青鈺的樣子,在上面卻格外清晰——是有人用刻意擦去了上面模糊的汙跡……

一次一次,淚水濡濕了相框,然後再一次次拭去模糊了駱青鈺樣子的淚水……

能有多少情,就能流多少淚——

生離死別,就是這樣的痛苦吧……

輕輕嘆了口氣,鐘偐剛剛放下相框,房間門忽然被一陣不小的動靜打開了——

……

是駱青桐,有些奇怪的駱青桐——衣衫不整的,臉上浮現著一抹異樣的潮紅,紅著眼,跌跌撞撞地就沖著鐘偐過來了……

……

一瞬間鐘偐被嚇得不輕——不會這麽點背吧……這就……就失效了?不能啊?不可能這麽快就到了十二小時了啊……

難道駱青桐和自己一樣是特殊人群?……那他應該能看見駱青鈺才對啊……

現在跑似乎完全來不及了——照實說肯定只有死的份……倘若隱瞞一部分——難道跟他解釋說自己是來找駱青鈺的?……說起來怎麽沒看到駱青鈺那個跟屁蟲?

……拉斐爾那貨未免也太不靠譜!勞資跟蹤人勞資容易麽次奧!

鐘偐還在分析失誤原因——主要是埋怨拉斐爾——外加制定臨時作戰方案的時候,來勢洶洶的駱青桐忽的一頭栽倒在床上了……

——臉深深埋在了被子裏,雙手死死地扯住床單……然而肩膀輕輕聳動著,隔著被子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

這是……宿醉了?看樣子似乎醉得不輕。

——不過,喝到這個點回來也真是不容易……

要是駱青鈺在一邊看著,肯定氣得七竅生煙吧……可是又根本什麽都不能做——只是徒增痛苦。

像是還處在拉斐爾布置好的那個夢中一般,鐘偐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心疼……跟駱青鈺一樣開始心疼起眼前的男子。

鐘偐忽然有些手足無措了,只能楞在一邊看著……看著這個平日裏沈穩內斂的男人輕輕顫抖著身子,此刻脆弱得如同嬰孩一樣。

這才是駱先生最真實的時候吧——丟棄了一切防備,一切累贅的規則和倫常,就這樣子純粹地宣洩著自己的痛苦。

……駱青桐微微地側了一下頭——鐘偐看見床上躺著的男人,腫起的眼裏滿是盛不住的淚水,一點一點順著鼻翼滑落,在床單上點出一片一片濕痕……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壓抑的抽泣。

鐘偐忽然伸手想觸一下對方的肩——只是想去安慰一下,忍不住地想上去安慰一下……只是想,輕輕觸碰一下對方的肩膀……感受一下他的溫度……

可是手伸出之後,卻又僵在了半空,只隔著一指的距離,停在駱青桐的肩上方——

——有什麽用,他看不見自己,駱青桐根本看不見自己……

……

就連簡單的安慰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痛苦掙紮……而自己什麽都不能做——即使是心如刀絞……卻也不是在為他分擔痛苦。

他還是那麽痛,你也只能更加心痛……

……

駱青鈺,這就是你要留下來的原因麽?

留下來,眼睜睜地痛苦——無能為力,除了悲傷,什麽都不能做……

“青鈺……”駱青桐忽的深深吸了口氣——是帶著醉意的呢喃,本就模糊的發音被哽咽弄得更是不成聲,可是還是被鐘偐聽到了,“哥哥知道……你還沒走……你還在……在這裏對不對……你舍不得哥哥……所以一定還在這裏……”

胸口一陣抽疼,鐘偐明明不忍再聽下去了,可是卻又克制不住地聽了個完整——

“青鈺,你說話啊……你為什麽……不理哥哥了……你生氣了麽……”

“你還在生哥哥的氣麽……是哥哥錯了,哥哥不該……打你,不該找女朋友,不該冷落你不該趕你走……哥哥知道錯了……哥哥保證,再也不會了……以後再也……”

“青鈺,你知不知道哥哥……哥哥有多想把你留在自己身邊一輩子……可是……”

“哥哥留不住你……哥哥不敢留……”

“都是……全都是哥哥的錯……哥哥是混蛋……自私的大混蛋……”

“可是你知不知道……其實……”

……

一只手忽然錯開鐘偐的身子,死死攥著相框拽了過去——

“……駱青鈺……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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