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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血光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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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刀聞言看去,確實有對夫妻帶著三兩個孩童推著木制小車回來了,手推小車上還剩有不少糕餅的樣子。迎上去詢問,果真是對了人。將紙條遞了去,那農人夫妻殷勤地要招待封刀,封刀連連回絕說自己並非真的修道者,卻也推脫不過,急忙要走就被村裏其他過來的村人按在桌邊。

說是招待,也便是粗糙的茶水和糕餅,農人平時多不易,這糕餅也是他們做了要拿到集市上賣換東西的,可對他們來說已是最好的吃食。封刀哪忍心吃,但村人見他不吃便不讓走,只好拿了一塊吃下後連聲道謝,其他村人也抱了家裏最好的吃食給他,封刀堅決不收。

正想著趕緊走,免得這些鄉親還要拿些什麼給他。那農人夫妻從破舊的裏屋抱出一個嬰孩,嬰孩短胖的手還把玩著那張道尊給的紅紙條。

膚色黝黑的婦女笑道:“道長您看,這是我娃兒,多謝您師父給起的名兒,還一個銅板都不要…真希望我娃兒將來是個有福氣平平安安的人呢!”那農家漢子聽了妻子這麼說,也在一旁憨厚地笑著。

封刀這才知道那紅紙條裏寫的是祈福的名字,嬰孩伸出小手扯住他衣襟,哈喇子留了兜兒都是。封刀也忍不住伸手去輕握那肥潤小手,心上滿滿的是溫柔,不盡有些神思恍惚起來…

小孩子真的很可愛,他找回薛小召以後,是不是也該養養幾個娃兒呢?薛小召一定也喜歡孩子。到時候他就教他們練武習字,和小召一起哄他們入睡…這麼想著,眉宇間更是愛憐,便接過嬰孩輕柔包在懷裏哄了幾哄。村人見他這神態,也都笑起來。

封刀忽然擡起頭來,村人被他一瞬冷下來的面色嚇到,以為是哪裏讓這年輕俊逸的道長生氣了。將嬰孩還給農人夫妻,封刀溫和說道:“眾位鄉親趕緊回到家裏,暫且一個都不要出來。”說著在眾人驚呼聲中拔出後背的刀走到村口。

“阿爹,阿娘,怎麼了…”

“快跟娘回家!不要出聲!”

“夭壽啊…莫非又是那些山賊…”

“就算是,這位道長在這裏不用怕!”

“可這位道長看起來弱弱細細,還不及我家的握面桿…”

“你這人真沒道理!道長幫我們你還…

“別說了!倒是快躲躲!”

村人趕緊紛紛躲回屋裏,稍微大膽些好奇過重的便留荊窗一條縫來看,很快,唯一的村道上便一個人都沒有了。不多時候便傳來馬蹄蹋土錚錚而來的聲音,躲在屋裏的村民更是驚駭地往裏躲。

八九個騎在馬上的壯漢張狂地笑著,見搶過的村落居然這次一個人都沒有,便起了疑心,領頭的見村口站著一人,手握長刀,一幹人馬便大笑出來。

“我說咋溜得這麼幹凈呢!”為首的漢子露出黃牙大笑,“原來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鬼來裝腔作勢!也罷,老子便宰了你再搶東西!”首領一笑,身後的山賊也更著笑起來,張狂笑聲震天。

封刀不理會他的挑釁,只冷下臉道:“這村裏的人日子剛夠果腹,聽你們說話,看來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為難他們,這村裏的地是埋著黃金怎麼了,讓你們這般惦記?”

“啪”地一聲,首領將長鞭甩在地上驚地一番塵土,哈哈大笑道:“這山是老子的,山腳下的地也是老子的!娘了巴子的,殺了還有,趕了又回來,老子砍都砍到了膩味,死都死成一窩死豬還讓老子他娘不爽!哼,黃口小二,這窩都跑哪兒去了?趕緊給老子交代!”

那首領見口中的“黃口小兒”無動於衷,頓覺失了面子,大喝一聲策馬朝封刀奔去,鞭子如劈啪一聲甩上他頸脖,卻不料被這看似纖弱的男子一把扯了住!

封刀微微緊了緊眉,一把將壯漢從馬背上扯下,壯漢熊一般的軀體落地,惹起遍地塵埃!壯漢沒來得及掙紮了去,一柄長刀已架在他脖子上。

那首領氣急敗壞,呵斥其他山賊不要動,咬牙切齒瞪著他眼中的黃口小兒罵道:“全村人的命不想要,就動老子試試看?”

“那試試看吧。”封刀面無表情,手上一壓就聽得山賊首領悶哼一聲。

首領並不在意脖子上那點血:“哼,讓老子放了這村的人不難,黃口小兒,你能護他們一時,護得了他們一輩子?”

“那我今日所求,便是尊駕山腳下梨花村方圓數裏、永不受尊駕侵淩。”俊秀的藍衣人收緊了手中長刀,言語間並無多少殺氣,卻已有森冷寒意。

“你放下刀,我就答應你。”首領說道,悄悄讓脖子往後移。

“你答應我,我便放下刀。”封刀回敬,冷笑著壓得更緊。

“你欺人太甚!”其他山賊早已是怒火萬丈,說著操刀而上,他們一動,首領就被那藍衣年輕人一扯領子放倒在地上,只聽得那年輕人道:“不答應,就只好犧牲你了。”

封刀說著就往首領頸脖切去,首領大叫:“我答應!我答應!” 那刀劍已隱隱入喉,聽了吼出來的話便堪堪停住,頓時嚇得眾山賊大氣不敢出。

封刀冷凝:“此話當真?”

“當真當真!”首領連忙指天發誓,“若我不當真,叫我山寨上下都死在你刀下!”

“好,記住你的允諾。”

見山賊絕塵而去,封刀帶笑看著村人道:“好了,以後不用擔心,他們定不會再犯了。”卻看到的是村人們欲言又止卻藏不住的擔憂。

之前給封刀茶水糕餅吃的黝黑婦人憂心忡忡道:“這可真生是好?道長你讓那賊頭子出醜了,怕是過些日子又來找咱們的麻煩。”

封刀信誓旦旦說道:“這擔憂是大可不必的,他們既然答應了,不做到也得做到!如果他們真來犯了,我饒不了他們!”百般勸慰也沒得到村人的欣慰表情,一個老人深深地嘆口氣,震得封刀的心一顫一顫地不安,但還是強壓下來告辭了。

封刀並沒有如道尊建議那般去鎮上看看燈火,而是回到了道宗,回到時天色也不早了。正欲找到道尊回覆交代過的事宜,爬到山頂發現道尊臥在院子裏的花樹上。

白衣道人見封刀來了,便懶洋洋地打了個招呼。封刀大概交代了詳情,道人斜臥樹微微皺眉,翻身一躍幾乎是飄到了封刀身旁:“這事你怎麼想的?”

“封刀只是看不得他們受欺,一年到頭辛苦勞作,還不及餵養嗷嗷待哺的嬰孩,糧食卻被賊人搶了去。”封刀道。

“那你可知,這些村民為什麼寧願忍受欺壓強搶,也不遠離那方寸之地嗎?”道人耐心問道。封刀努力思考也覺奇怪,不明就以搖了搖頭。

“有權仗便有欺壓,國興,百姓苦,國亡,百姓苦,橫豎都是一個苦字。他們願意忍受山賊盤剝,也不願意忍受兇比猛虎的酷吏與苛政。那山腳下的村民尚能遠離酷吏茍且安生,卻也是靠著那山惡名昭彰的盜賊,衙縣才不敢幹涉。”

封刀慢慢擰起眉頭:“那難道就應該讓那些村民活在賊人的屠刀下?那道家佛家的濟世蒼生又算什麼?只得一句‘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就搪塞了所有事,無為不無為,無為之中有為,天下之大我無從環環相助,可我見著的就要管!”忽而覺得自己話語太無禮躍矩,合該下跪道歉,此事卻怎麼也不願認錯,只低頭等著道尊責罵。

可道尊的斥責並沒有到來,封刀只聽得道人一聲嘆息:“你說的又如何不是我想的?劍仙道本就順天,卻也不懼逆天。只是萬事萬物並定環環相扣,從中折出事變必要理清。你的想法是好的,卻差在了最關鍵的一個環節,你如何能相信別人的一句之言,尤其是你對其人還無從了解?”

封刀微微思索,繼而恐慌的感覺席卷了他,他擡頭盯著道人,顫抖著說:“莫非…”

道人嚴肅地點點頭:“你離去後我算得上兌下兌八純卦,七殺星在疾厄宮,且你肖為冬蛇姓名帶刀,亥時恐怕有血光之災因你而起…”還沒說完,封刀人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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