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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孿生(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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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窒息, 劉涵的臉又紅又紫, 眼珠子不斷上翻。

生的本能被激發到了頂點, 劉涵左手猛地抄起嵌在泥土裏的石頭,對著自己的右手就是一頓猛砸, 他白凈的手背登時血肉模糊。

楚淮沖上去,用腿抵住他蠕動翻騰著的身體, 掰著那只要殺劉涵的右手。

劉涵被他鉗制著,聲音突然變了, 又糙又硬,帶著生冷怨懟:“這是他欠我的!”

他溫和的臉上猙獰之色盡顯,一雙眼裏眼白占了大半,死死盯著楚淮。

轉瞬間,劉涵卻又開始絕望啜泣:“我是無辜的……哥……”

是鬼上身。

“劉涵”冷笑:“無辜?!”

劉涵握緊楚淮的手:“救, 救我……”

變故突生,那只掐著劉涵脖子的手突然長出……細長尖利的指甲, 一點點嵌入了劉涵白皙脆弱的脖頸, 血從指甲縫隙裏流了出來。

楚淮顧不了那麽多了, 猛地把劉涵的脖子往邊上一掰帶離他的右手,然後踩著他的右手腕, 掏出隨身帶著的刀具,快狠準地對著掌心插了下去!

“啊!”厲鬼的尖叫聲淒厲, 飽含痛苦。

劉涵長有利爪的右手被深深釘在了泥土裏,還在蠕動扭曲著,像極了垂死掙紮的蚯蚓。

小黑貓立即走到劉涵右手邊, 爪子底下的肉墊壓著劉涵的掌心。

楚淮無奈:“別搗亂。”

小黑貓不理他,仔仔細細舔幹凈爪子,然後在楚淮呆滯的目光中,將爪尖刺進了劉涵的手指上。

楚淮懵了:“你……”

小黑貓如法炮制,將劉涵五根指頭都紮破。

黑色的血珠冒出來,在劉涵指尖縈紆變大,劉涵的慘叫聲逐漸變弱,聲音也不再尖厲刺耳。

楚淮終於反應過來,十指連心,鬼上身用這種紮破手指的方式,可以暫時讓人回魂,驅散惡鬼。

楚淮:“……我搗亂我搗亂。”

“你還會舔爪子消毒……”楚淮徹底服了。

小黑貓得意。

劉涵的眼裏逐漸浮上清明,他疼得滿頭虛汗,呼吸又沈又重,整個胸腔都呼呼作響。

那股劇烈的痛自手掌心蔓延,在渾身激蕩開來,讓他一時身體抽搐不已。

楚淮一直在緊張地叫他。

劉涵終於緩過勁,強忍著疼,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完好無損的手從泥土裏撥出刃尖,楚淮支撐著他:“我們立即回去。”

劉涵艱難地走著:“楚哥,謝了。”

感謝的詞太過淺薄,在那樣的境地裏,劉涵根本不敢想象楚淮真的會撲上去救自己,畢竟附身在他身上的是鬼,是很有可能殺了楚淮的鬼。

之前那一瞬,絕望鋪天蓋地,他卻死裏逃生。

“它救的,不是我。”楚淮指了指肩上的小家夥。

劉涵呆了秒;“啊?”

回到小屋,宋清看到手流血的劉涵,目光下意識閃了閃。

“他怎麽了?!”宋清掩飾著,驚惶地問楚淮。

“鬼上身。”楚淮簡單地解釋了下,在劉涵的引導下幫他處理傷口包紮,劉涵疼得說不出話來。

忙完,劉涵為了轉移自己註意力,主動向二人坦白:“我有個孿生哥哥,讀書一直不好,我爸媽又特別望子成龍,說白了其實我就是個鳳凰男。”

劉涵自嘲笑笑:“我爸媽把希望全寄托在我身上了,所以我哥初中沒讀完,就被他們逼著去打工掙錢了,然後……”

楚淮點頭:“你哥哥之前以你的口吻跟我們說過了。”

劉涵驚詫,隨即苦笑。

宋清怒道:“他自己出意外死了,跟你有什麽關系?!他又沒有義務承擔你的開銷,那是你爸媽的責任!實在不行,他不孝一點撂挑子不幹不就好了麽!他那是自己無力反抗,又怪在你身上!”

劉涵垂眸:“其實我接受的一直挺心安理得的,因為我覺得,等我學出來,靠知識掙錢了,就能反過來去幫他了,可是……”

劉涵聲音漸低,發生了先前那樣的事,他情緒已然有些崩潰,面色如土,盡顯頹唐自責:“我真的沒想到他會死……一條人命,就這麽沒了,就,就化成了一堆肉泥……”

他記得他當時在實驗室裏,突然感到一陣心悸,然後就接到了工地上的電話,他趕過去,被那麽重的機器壓著,他哥活生生地變成了一堆血沫骨頭。

那個和他長的一模一樣的人,死無全屍。

他還沒來得及報恩。

“他恨我是應該的……”劉涵喃喃。

沒有時間給他傷感,楚淮問道:“他什麽時候上了你的身,你有感覺麽?”

一部分真相開始浮出水面,事情卻變得越來越撲朔迷離。

前三天都沒有鬼上身,小觀音娘娘對任務者的阻撓和攻擊也僅限於物理,可是這第四天……

楚淮微出神,難道說,小觀音娘娘的能力隨著時間……解鎖了?

真正的鬼……要出現了?

昨晚他出去時,發現村民的戰鬥意志根本不強,小觀音娘娘根本不指望這些傀儡殺死他們,她肯定是另有方法了……

所以村民圍攻周元家,倒更像是打亂他們的陣腳,讓他們不得不陷入窘境,疲於奔命。

劉涵楞了下,努力開始回憶。

……

時間倒回到昨晚。

宋清起來小解,一不小心踩到了劉涵的衣服,劉涵睡的本就淺,立即醒了。

宋清出去後忘記關門,山林裏的夜風又涼又徹骨,宛若只只螞蟻,咬得人毛骨悚然的疼。

劉涵睡意登時散了,只覺頭皮發麻,心慌得厲害,他飛快地掃視四周,孫嘉木靠著墻根睡著了,似乎陷入了可怖的夢魘,嘴唇開開合合,似在同誰辯駁,隔一會喃喃說一句,話支離破碎。

“我不是故意推你的……”

“我沒錯……”

“你該死,該死!”

“哈哈哈!淹死了!”

……

劉涵覺得瘆人,趕忙縮脖子,不欲窺探旁人的秘密,卻陡然發現躺在角落裏的楚淮不見了!

劉涵猛地一驚,如墜冰窖。

他坐起來抱緊自己,等了好久都不見宋清回來,越發焦心。

劉涵最終受不了了,想站起來去叫醒孫嘉木,卻被腳邊的水瓶絆倒,手撐在了地上。

手上濕噠噠的,地上黑漆漆的一灘。

劉涵沒在意,只道是水瓶的水潑了,直到他摸索著地面準備找個支撐物爬起來,他突然摸到了……一塊碎骨頭。

劉涵頓時被嚇得三魂去了七魄,他是堅定的無神論者,卻念起了“阿彌陀佛”。

劉涵安慰自己那可能是先前在這居住的村民扔的雞鴨骨頭,終於爬起,卻因心神不定,沒站穩又摔了下去,這次……真實地摸到了一根斷裂的指頭。

那根指頭只有兩截,最頂端有指甲片的一截消失了。

劉涵登時嚇得魂飛魄散。這是他哥哥的小指啊!他哥哥前幾年因為工傷,小指最頂端一截被機器壓斷了……

“孫哥!”劉涵崩潰地喊,孫嘉木卻一點醒的跡象都沒,那個夢魘來的那麽恰到好處,仿佛事先安排好的,小觀音娘娘故意斷了他所有的活路……

背後的墻壁開始滲血,猩紅的血液順著紅磚間的縫隙流出來,在墻上匯成壓抑到令人窒息的圖案。

劉涵逐漸失去了意識。

……

楚淮聽完劉涵的回憶過程,單手支頤,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宋清為劉涵劫後餘生而感到欣喜,由衷道:“幸好你活著,不然……不然我也死定了。”

她還需要劉涵幫自己把孩子取出來。

“多虧了楚哥。”劉涵道。

宋清心不在焉地應了聲,陡然想通一個關節,大駭不已。

小觀音娘娘先對劉涵下手的目的顯而易見,劉涵死了,她就鐵定擺脫不了生下玉女的命運……

楚淮也想到了,揉揉眉心:“我們動作得盡快,意外有一次,肯定會有第二次。”

楚淮看向劉涵:“你進入副本的初始身份就是小觀音村上替村民看毛病的醫生,你家裏應該不缺基本的醫療用品,包括麻醉?”

劉涵點頭。

楚淮若有所思:“那我們避開村民的攻擊,順利回到你家,你把孩子取出來的同時保證宋清的存活,可能性有多大?”

“在你手受傷的情況下。”楚淮又無奈地補了一句。

宋清臉色煞白,卻仍強撐著聽著,等待自己被宣判。

她笑了笑,活絡下凝重的氣氛,開玩笑似的又添了一句:“在我體力不支、精神不濟的情況下。”

劉涵苦笑:“很低,但不是沒可能。”

心中早已有答案,宋清仍一瞬間有些支持不住。

她樂觀地笑笑:“你當一回神醫,我當你試驗品,死了不虧,活了血賺。放心啦,我死了也不會變鬼來殺你的,說不定還能保護你們。”

劉涵安慰她:“其實古籍上有許多剖腹的成功案例……”

“你真的不用畏手畏腳,按照這個走向,兩三天內我必死的,橫豎都是死,”宋清瞥了眼心神不屬的楚淮,“我想試試。”

“我這些年把醫院當家,早不怎麽怕疼了。”

屋外倏然傳來了腳步聲,孫嘉木回來了。

孫嘉木進來,看到劉涵被繃帶綁起來的手,眉頭擰緊:“怎麽回事?!”

“出了點意外。”楚淮淡道,“有什麽發現麽?”

孫嘉木冷笑一聲:“憑什麽告訴你?交換啊。”

孫嘉木說著拿起了桌上的幹糧惡狠狠地啃了一口,仰頭灌了口水。

楚淮輕笑一聲:“你吃的喝的就是我弄的,你跟我說交換?”

孫嘉木臉色漲紅,隨即冷笑著將嘴裏的東西啐到了地上。

楚淮:“有本事一個人走,沒人攔你。”

孫嘉木面色陰狠,袖中手緊緊攥著。他不蠢,這個時候單獨行動無異於找死,楚淮就是有恃無恐,才敢這麽逼他。

孫嘉木氣急敗壞地出去了。

楚淮立在門邊,動作輕柔地擼著貓,垂眸微哂,喃喃:“給你機會你不走……”

他看著孫嘉木離去的背影,笑了。

那就別怪他。

他原先在想夜明珠的事情,現在卻必須先處理掉這個定.時.炸.彈。

夜明珠會發光,容易被村民發現,帶在身上是個累贅,所以楚淮昨夜回來時,暫且將它埋在了小屋附近。

“劉涵。”楚淮突然出聲。

劉涵連忙坐正,問:“楚哥有什麽事?”

“別緊張。”

楚淮意味深長道:“孫嘉木囈語是不是說,他推誰下水,誰淹死了?”

……

晚上,孫嘉木不在。

楚淮猜他不敢一個人在外過夜,對默默啃著幹糧的宋清和劉涵說:“幫我個忙。”

宋清和劉涵一楞,毫不猶豫點頭。

楚淮垂眸:“我呆會出去,孫嘉木一回來,你們就裝出往外走的樣子,他要是問,你們就說我在河邊有發現,你們把他引過來就成,自己不用過來。”

宋清一楞,眸光閃爍,不著痕跡地抿了抿唇,低低應下:“好。”

劉涵呆了:“楚哥你這是要……”

宋清打斷他,避開楚淮視線,勸劉涵:“楚哥說什麽,我們照做就是。”

“他難不成還會害我們?”宋清反問。

劉涵不待她繼續說,頭搖的像撥浪鼓:“怎麽可能?!我的命就是他撈回來的!”

宋清:“那你廢話那麽多幹嘛。”

宋清的性格也變得開朗了些。

臨走時,楚淮叫住宋清,盯著她看了會:“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宋清臉色一白,隨即連連搖頭:“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楚淮確認了自己的猜測,沈默良久,由衷道:“謝了。”

他說完就出去了。

宋清確認他走遠,低頭看著孫嘉木吐在地上的食物殘渣,嗤笑一聲。

有些人他就該死,活到現在,是老天瞎了。

……

楚淮在河邊樂此不疲地玩兒貓。

天空烏雲密布,要下雨的節奏。

楚淮笑了聲,自言自語:“幸好‘他’不在。”要不然看到我幹這種事,肯定覺得我很可怕。

小黑貓微不可見地僵了僵。

沒等多久就等來了孫嘉木。

“發現了什麽?”孫嘉木不耐地走近問。

楚淮沒說話,繼續玩著貓。

孫嘉木一回頭,發現那兩個說要一起來的不見了,心下登時浮起疑竇。

“他們人呢?”孫嘉木皺緊眉頭。

楚淮充耳不聞。

“問你話呢,啞巴了?”孫嘉木煩躁,“發現什麽了?”

楚淮放下貓,沖他懶洋洋地笑:“你知不知道,你很討人厭?”

孫嘉木臉色陡然一沈:“你什麽意思?”

楚淮朝他走近,孫嘉木下意識有點恐慌,但隨即又覺得這恐慌來得著實沒道理。

楚淮雖然比他高,但體力上肯定不占優勢,所以他對自己根本構不成威脅。

“什麽也沒發現。”楚淮聳肩,淡道。

孫嘉木怔了一秒,終於反應過來,怒道:“你在耍我?!”

他不相信楚淮會做這麽無聊的事。

“你騙我過來……到底是為什麽?!”孫嘉木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腦中隱隱浮現了點什麽,卻又怎麽都捉不住。

面前的楚淮明明溫文爾雅、清疏雋秀,笑得人畜無害,溫柔繾綣,孫嘉木心頭卻被寒意籠罩。

楚淮模棱兩可地給了個答案:“教訓你。”

孫嘉木楞了下,隨即仿佛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你打得過我?”

楚淮懶得搭理他,出其不意,動作極利索地推了孫嘉木一把。

孫嘉木本就在河邊,一個踉蹌,半只腳栽進了水裏,瞬間怒了。他何曾這般狼狽過?

孫嘉木嗤笑地要爬上來:“就這樣你還想淹死我?我會游泳!”

“想殺我?那你可是打錯了算盤,”孫嘉木冷笑,“現在沒人,你要是死在這裏……”

他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似乎有什麽東西……纏上了他的腳。孫嘉木目光中流露出巨大的驚恐。

一定是水草……水草!

“我殺你?”楚淮笑了,認真道,“我嫌臟。”

他拍了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表情,然後抱起一旁眨巴著眼的貓,瀟灑地轉身往回走。

“楚楚淮,你幫下我,我腳上好像纏、纏上了點東西,動、動不了。”孫嘉木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楚淮聞言,腳步真頓了頓,嘴角微勾。

他爽快地走回去,在孫嘉木希冀的目光中……輕輕推了他一把。

徹底把他推下了水。

水面澄澈碧綠,透過那層層疊疊厚重壓抑的水,楚淮在孫嘉木的背後,看到了一張和孫嘉木一模一樣的臉。

只是那張臉泛白腫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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