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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殷紅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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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的水滴從假山飛洩而下,滿院子枯黃的蒲葦早已經被積雪覆蓋,不過雪凍不了活水,聽雨宮裏依舊還有雨聲。

賞過了初雪的禦花園,劉武德鬼使神差的來到了聽雨宮,沒有人跟隨,就他一個人,整個天下都是他的,更別說這個朱漆高墻裏的皇宮。

殷紅妝站在上次那個宮女涼衣服的回廊處看著滿園子的積雪發呆,身穿皇袍的劉武德都已經走到了她身邊,她好像也沒有察覺。

“你難倒就不想去看一看她”

劉武德先說話,這個她,說的自然是喬月,他盯著殷紅妝白皙而透著幾分紅潤的臉,心裏再次嘆息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漂亮的女人。

和喬月的美不一樣,她風韻妖嬈的身姿上有一張冰冷而孤傲的臉,她微微露出的頸項,微微上揚的下巴勾勒出美麗的弧線有一種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高貴。

她的美已經脫離了外貌的千言萬語,這是一種骨子裏的氣質,孤傲,高貴,成熟,她一襲紅妝,就像是深秋裏染了白霜的楓葉。

她冷冷的說道:“看或不看又有什麽關系,難倒還能改變得了我是她親生母親的事實”

劉武德點頭:“馮春出了慈雲山,到京城裏來了,今天一大早就來了,說是明天就要進宮來見我,你說他會不會來看你”

“哦”殷紅妝的臉僵硬的動了動,“你怕了”

“怕”劉武德扶著紅欄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有些發白,“是的,我應該怕,他十八年不出慈雲山,這次出來,想來是要來找朕報仇的吧。

哦,不對,其實她更想殺的人應該是你吧畢竟當年讓他心灰意冷,讓他殺了最愛的人是你,而不是朕”

說到這裏。劉武德的氣勢猛的一變。剛才的自稱還是我,這會兒立刻就變成了朕。

“他不會殺我”

殷紅妝說道,語氣堅定。

“為什麽”

“因為我是她的娘,生她養她的娘。這還不夠嗎”

“可是你不是一個合格的娘”

“這又有什麽關系。你不了解她。你更不了解馮春,只要有她在,喬月就不會看著我死。馮春也不會讓我死,即便我做了再多天怒人怨的事情,我都不會死,你該擔心的是你自己”

殷紅妝的語氣堅定而自信,她說完,轉身,輕輕邁步往聽雨宮裏走去。

宮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劉武德大驚,記憶中,這個聽雨宮裏不應該有人才對。

他兩步走到殷紅妝前面,走進大門,原來有一個穿著黑色破布衣服的男子在彎著腰打掃著積滿了灰塵的宮殿。

“你是誰”

劉武德警惕,聲音在宮殿裏回蕩。

彎腰打掃的人回頭,一張長滿了絡腮胡子,容貌有些頹廢,不過他直起身來的時候,八尺多高的個子,大山一樣的身材,給人一種莫名的壓抑。

“是你盡然是你”

劉武德大驚,雖然這個男子滿臉的頹廢和落魄,還是把他驚嚇的連忙退了好幾步。

拿著掃帚的男子看不清楚表情,因為他的臉已經被胡子覆蓋滿了,除了那雙滲人的濃眉虎目,一切都是那麽的平常。

劉武德扯著嗓子正準備喊人,不過剛剛一口氣震得臉紅脖子粗的時候,他好像才意識到了什麽,如果眼前的這個人想要殺他,這個時候恐怕他早已經沒命了。

他努力的平靜了好久被驚嚇得起伏不停的胸膛,回頭看一眼依然冷冰的殷紅妝:“他什麽時候來的”

殷紅妝道:“知道了又能怎麽樣腿長在他身上,他什麽時候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難倒你還能攔得住他不成”

是的,當年他設下重重埋伏,這個人依然如履平地,他還真攔不住他,如果沒有他,或許十八年前,馮春就已經死在了他的手裏。

這個長滿了胡子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齊州城郊那個已經死了很多年的喬豆腐,喬月的養父喬雲天。

喬雲天名冠天下,就連當日姜鴻在遇到戴德的時候都說,北漠離刀門的絕學,只有我六弟的狂刀十八式可以克制。

言下之意,論武功,他姜鴻不及他這個六弟喬雲天,他是北武刀王,他是馮春手下八大能人裏,武功第一的喬雲天,盛名之下,從來就沒有弱者,即便是姜鴻都進不來的皇宮,他依然可以來去自如。

“是的,是的,你應該在這裏,她在這裏,你又怎麽可能不在這裏,朕盡然沒有想到這一層關系。”

劉武德還有一些激動,她和你重覆的用,不過還好,在場的人都能聽明白他講的什麽。

這時候殿外急匆匆的走進來一個跟隨喬月的密衛:“皇上,喬娘子傷了威武侯的女兒,現在正朝京兆府去了。”

三個人同時朝這個密衛看去,喬雲天依舊是那副不理不睬的樣子,不過他一直在看著殷紅妝,沒有人知道他心裏在想著什麽。

不等劉武德說話,那個密衛又接著稟報:“對了,中間的時候喬娘子見了一次李茂元。”

也不是什麽很重要的情報,李茂元早已經很多次當著劉武德的面要求見喬月,不過都被劉武德擋了下來,在他看來,喬月是他的私人物品,不論是誰,想要求喬月什麽,他都要提前知道。

劉武德心裏稍稍有些不悅,不過也只是一瞬間的心思,既然見了,那就見了吧。

劉武德揮了揮手,示意這個密衛退下,反正喬月這一次出宮,對他來說已經收獲不小。就憑喬月當街把平陽公主是皇後偷人剩下的野種這個事情公諸於眾,對他劉武德來說,真的是太好的事情,對他即將要對商許動手,簡直就是民心所向。

密衛剛剛退下,不料這時候殷紅妝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再然後,她的笑聲戛然而止,臉色變得陰寒,說道:“你的密衛真是群沒有的東西。盡然讓馮玉蘭活著回去了。你真是越來越沒用了。”

劉武德皺眉,不過殷紅妝的話在心裏稍稍過了一下就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街上的時候真的是很好的機會,如果趁亂殺掉馮玉蘭,激化喬月和馮春的矛盾。這樣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不論最終是誰勝利。他劉武德都是最後的贏家。

“呵呵”劉武德隨後也冷冷的笑了起來,“果然還是最毒婦人心,你盡然忍心這麽折磨你的親生女兒,你用她一輩子來布這個局,你以為朕看不出來

你這樣折磨她,把她拋下自身自滅,受盡欺辱,為的就是要在她心裏種下對馮春無盡的恨,最後讓他們父女相殘。

女人的心,還是太過狹隘,從今天的事情來看,你已經成功了,不過成功的不是你,而是那個馮玉蘭幫了你。”

殷紅妝的心思被劉劉武德一語道破,一點也不怒,只是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宮殿裏面走。

劉武德追上:“我聽說項兒和她的關系不錯,要不要朕再幫你一把”

“劉項”殷紅妝停足,“和你一樣沒用,若果你要說讓馮春殺了劉項而激起他們父女兩個的矛盾,那麽你就錯了,我的女兒,我了解,她根本就沒有喜歡上你那個沒用的兒子。”

“沒有喜歡上嗎”出乎劉武德的預料,“齊州和寧州的事情朕後來已經派人調查過了,項兒不會有這麽縝密的心思,這一切,都是你苦心安排的。

因為項兒入封地之前見過你,你要讓喬月愛上項兒,然後項兒利用喬月,這一切你們都進展得很順利,巧妙的安排齊州的遇刺,項兒巧妙的和喬月相遇,兩人孤男孤女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半個月之久,想來應該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吧。

正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你也有失算的時候吧項兒利用喬月殺了成兒不假,不過你們誰也沒想到,喬月盡然遺傳了馮春神仙一樣的手段,如果不是後面朕詳細的調查,朕盡然都不知道,她盡然能指揮天雷。

天雷啊,她不僅能行雲布雨,還能降下天雷,恐怕馮春也沒有她這麽厲害吧

所以,你策劃的用項兒利用喬月殺掉成兒,然後皇後降下雷霆之怒,這個時候你再讓項兒血淋淋的告訴喬月,這都是他利用她幹的,讓她一個小女孩子無助的面對皇後的雷霆之怒”

“不錯你猜得很正確。”殷紅妝陰測測的打斷劉武德的話,“只有她受到的傷害越深,她才會恨馮春越深,只有這樣,才能彌補他對我的傷害。

因為他馮春,我殷紅妝這一輩子就這麽完了,他以為他每天守著那個墳墓就能贖罪了嗎

呸我要讓他絕望的看著她的親生女兒,親自掘開她最愛的人的墳墓,戴璇兒,她搶了我男人的心,就算她死了這麽多年,我殷紅妝也要挖開她的墳墓曝屍。”

本來就陰冷的宮殿,經殷紅妝陰寒的聲音這麽一說,就更加陰冷了,就連劉武德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女人發起狠來,特別是像殷紅妝這樣聰明的女人發起狠來,真讓人害怕。

“可惜”殷紅妝嘆息一聲。

劉武德道:“可惜什麽雖然你沒有算到喬月能有馮春這樣神仙的手段,可是事情依然還是在按照你的計劃在發展啊

喬月和馮春的關系已經越來越疏遠,朕承認今天應該趁亂殺了馮玉蘭才是最好的結果,可是你要知道,在場的可不只有朕的密衛,還有姜鴻在,西棠街那邊距離馮春的府邸並不遠,想要殺馮玉蘭,並不是容易的事情。”

“哼”馮玉蘭冷哼,“我可惜的是你那沒用的兒子,都給他創造了這麽好的條件,盡然沒有得到喬月的心,早知道他這麽沒用,當年我就應該派你那關在天牢的兒子去。”

劉武德點頭,對殷紅妝意見表示同意:“項兒始終還是心慈手軟了一些,如果換成是煥兒,再不濟起碼現在也和你那女兒生米煮成了熟飯,後面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這時候,殷紅妝走到了臥室門口,說道:“明天我就要走了。”

“走”劉武德驚訝,“為什麽要走”

殷紅妝道:“因為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我可不想用一輩子謀劃的事情功虧於潰,我可不希望看見他們父女相認,同享天倫,幸福美滿的結局,那我殷紅妝這一輩子豈不是失敗得一塌糊塗了嗎”

劉武德點頭,對於殷紅妝這種純粹的女人心思,他倒是沒什麽抵觸,既然這麽多年他都得不到殷紅妝,那就只能放他出去和馮春鬥個你死我活,畢竟最終得利的人還是他。

甚至是只要不威脅到他皇位的事情,他都可以幫助殷紅妝,畢竟她是他一直深愛的女人。

愛情就是這樣,你愛的人,她卻愛著別人,即便他是皇上又能怎麽樣,他可以粗怒的得到她的身體,就像殷紅妝得到了馮春的身體一樣,可是她最終還是失敗的,她永遠得不到馮春的心。

這個時候他好像才明白了喬雲天今天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指了指就在旁邊的喬雲天:“所以,他今天是來接你的”

殷紅妝點頭:“是的。”

劉武德也跟著點頭,不過面色有些難過:“那就是說,如果朕今天不過來,你甚至都不會和朕打一聲招呼就走嗎

即便咱們做不成夫妻,這麽多年了,再不濟也算是朋友吧”

“朋友”殷紅妝冷笑,“皇家的人有朋友嗎”

殷紅妝很快從臥室拿了一個很小的包裹,看來她這些年再皇宮裏過得並你怎麽如意,就連臨走了,包裹都這麽簡單,甚至窮困。

“咱們還會再見嗎”

劉武德看著殷紅妝走出來,心裏有種空鬧鬧的酸澀。

殷紅妝道:“能不見,就最好不見吧,畢竟咱們兩個都不是好人,你也沒必要做出這種生離死別的樣子,雖然你沒有流淚,不過我相信次此刻你臉上的難過是真的。”

殷紅妝走到大門口,喬雲天丟了手裏的掃帚,安靜的跟在她身後。

劉武德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殷紅妝的離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瞬間充斥他全身。

是的,是孤獨和寂寞,作為皇上,他沒有朋友,如果真的有,恐怕也只有這個殷紅妝吧,他可以和她毫無顧忌的談話,他甚至可以和她發自內心的說所有的事情。

他很慶幸他沒有強行得到她,畢竟這個時候分別的時候還有對重逢的期盼,那種悵然若失的酸楚,這個時候他才明白,即便他已經是皇帝,他一樣是一個有著七情六欲的人,一個普通的人。

他喊道:“你要去哪裏朕想有空的時候去看看你。”

殷紅妝轉身,那是一抹姹紫嫣紅,百花失色的轉身,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她微微的笑著,仿佛這一刻,又回到了十八年前的樣子。

她說道:“齊州城郊,那個村子你知道的,你來嗎如果你來,我就給你親自下廚,雲天的豆腐做得很不錯”

眼睛變得朦朧起來,沒想到他和她的離別盡然是這麽的突兀而又簡單。

淚落了,沒有眨眼睛,可是她已經消失不見,除了宮殿了回蕩的雨滴聲,就只剩下白雪覆蓋著白茫茫的一片。

ps:誰能理解劉武德看見殷紅妝離去的時候那種心理的感覺是悵然若失,還是孤獨失落未完待續

☆、第四十五張 王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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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個人側身通過的巷子,腳下的汙水溝沒有蓋石板,漆黑的臭水上面還漂浮著腐爛的菜葉,即便不是夏天,即便這是一個大雪飄飛的天氣,刺鼻的氣味,依然讓人作嘔。

穿過巷子,後面是一個廢棄的石壩,京城是個寸土寸金的地方,即便這個石壩已經廢棄,不過還是被人利用起來,丟一些垃圾什麽的。

石壩後面有一堵高墻,高墻裏有一棵巨大的銀杏樹朝這個石壩伸出來了一根巨大的樹枝,可以遮擋一些風雨,樹枝下面有一個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木屋。

喬月站在這個堆滿了垃圾的石壩中間,凝視著那個簡陋的木屋,淚水早已經奪眶而出。

她知道王三和王嬸過的很不好,但是怎麽也沒想到會過得這麽不好。

木板搭建的木屋由於日曬雨淋的關系,早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屋頂上破漏的青瓦只遮住了一個兩米見方的床位。

“吱呀…”

喬月在門口站了很久,終於還是推開了殘破的木門。

“老頭子,今兒怎麽回來得這麽早!”

屋裏傳來一個熟悉而又親切的聲音,這個聽見都讓喬月忍不住想撲在她懷裏哭泣的聲音。

王三站在喬月身後,臉上難得溫柔,清了清嗓子說道:“今兒下雪,人少,就早些回來了。”

四面破漏的木屋裏沒有燃燒的木炭,陰冷的房間裏除了有一股發黴的味道,還有一股熏人的惡臭。

沒有辦法。一個癱瘓了的人,在缺少人照顧的情況下,房間裏有這種惡臭,是怎麽都避免不了的事情。

喬月很心痛,心痛這個最愛她的王嬸兒盡然在受著這麽非人的折磨,這哪裏是人住的地方,京城。或許。他們真的不應該來,如果是在齊州,或許王嬸兒不會過得這麽慘吧。

喬月很自責。她自責自己為什麽沒有早一點出宮,如果能早一點,即便只早一天,也能早一天把最愛她的王嬸兒接出這個地方。

王嬸的聲音又從陰暗的角落裏傳來:“今兒可有翼兒的消息。都出去了這麽長時間,眼看著就要過年了。也不知道回來吃個團圓飯嗎?”

聽見王嬸兒的話,所有的人都楞了,剛剛從牢房裏放出來的王翼就站在王三身後,就連一身的囚服都還沒來得及換。

王翼雙目赤紅。和喬月一樣,淚水早已經打濕了他滿是傷痕的臉。

“娘…”

王翼實在是忍住,撕心裂肺的大喊。

喬月反應得快。急忙把他攔住,小聲道:“快去換身衣服再回來。你難倒想嬸兒擔心死嗎?”

王翼面露尷尬,喬月知道他沒錢,忙給柳杏使了幾個眼色,就把他推了出去。

“翼兒,翼兒,我的兒,是你回來了嗎?”

王嬸急切的呼喊。

“撲通…”一聲,好像是打翻了什麽東西,房間裏濃烈的惡臭像是潮起的海浪,猛烈的一下就更加濃烈的充斥在整個房間。

不用想,這肯定是王嬸兒太過激動,打翻了馬桶。

緊接著,又是一聲噗通的聲音傳來,這一聲,聽得所有的人心裏都是一緊,喬月連想著擦一擦臉上的淚水都忘了,忙奔過去:“嬸兒,小心一點,小心一點!”

陰暗的角落裏,是房間裏最臭的地方,這裏不僅僅是因為打翻了馬桶,還有王嬸長期沒有清洗而積累下來的酸臭。

喬月哪裏顧得上這些,王嬸越是不好,喬月的心就越是撕裂一樣的痛,不等王嬸兒把她看清楚,她已經一把將還在楞神的王嬸兒抱進了懷裏。

“嬸兒…你辛苦了,辛苦了,月兒想你,每天都在想你,做夢都在想你,你怎麽可以過得這麽不好,你為什麽會過的這麽不好,你為什麽不告訴月兒,月兒想你…”



“嬸兒…你的頭發怎麽白了…”



“嬸兒…你的臉有皺紋了,你瘦了,月兒不要你老,不要你老,月兒還等你給我找婆家呢…”



“嬸兒…都是月兒的錯,都是月兒的錯,我那個時候去過你家,可是你不在,月兒盡然不知道你為了月兒在張家門前跪了一天一夜…”



“嬸兒…你要好好的,月兒養你,月兒以後養你一輩子…”



四面相對,淚眼成線,過了很久很久。

王嬸把喬月端在她眼前,仔仔細細的看了很久很久,泣不成聲,顫抖的聲音說道:“月兒,月兒,你是我的月兒!”

“是我…”喬月不斷點頭,“嬸兒,是我,是我,我是月兒,我來了,來接您來了…”

“好,好,好…”

王嬸兒又一把緊緊的把喬月擁進她懷裏,忽然開始哈哈大笑起來。

這種激動,這種高興,這種喜極而泣的心情,沒有什麽是比這更好的良藥。

王嬸兒滿臉的淚水,不過她卻在笑,她淩亂的發絲枯黃而又花白,顫抖著的臉布滿了皺紋,寫滿了滄桑的臉,這一刻盡然是無比的燦爛美麗。

她抱著喬月,她倔強的要把喬月抱起來,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很多年前的時候一樣,她喜歡喬月這個小姑娘,這個沒爹沒娘疼的小姑娘,這個堅強而又固執的小姑娘,這個她一直待她如親生女兒的小姑娘。

是的,這是娘親要抱自己的孩子,她潛意識裏就是要抱起喬月。

她用了很大的力氣,大到她都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因為喬月真的被她抱在了懷裏。

“孩子他娘…”王三驚呼,“你…你…你的腿…”

“腿?”王嬸兒這才下意識的往腳下看去。

“我站起來了?”她問,“這不是做夢吧?”

“站起來了…”王三激動,“這不是夢。”

“我站起來了?”

“我真的站起來了…”





今天真的是好事連連。誰說的福不可成雙的出現,對於王嬸兒來說,今天絕對是她這一生最美好的一天。

不關乎貧窮與富貴。

只在於她最牽掛的兒回來了,她念念不忘,那個四年前投河自盡的女兒也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對於喬月投河自盡,她一直有心結,她總覺得武德十一年那個大年夜的前一天。她不應該讓趙齊那個白眼狼看護喬夢。

如果不是因為喬夢。喬月也不會被逼得跳河,她一直在心裏認為這個事情她有責任,因為她沒有在張慧雲小姐哪裏求來幫助。

癱瘓的是腿。不過癥結卻在心。

今天喬月好好的出現在她面前,而且還連多年不治的病都治好了,她的心結自然就解開了。

因此,這一刻她站起來了。

……

寧州走的時候賣了不少東西。雖然被柳杏他們的魚鋪虧損了一些,不過喬月手裏還有一萬三千多兩銀子。當然,這些錢不算上錢貴和蒲小漁帶上的東西,比如那些精致的琉璃物件,。

因此。喬月很快就把王三一家從這個小木屋裏接了出來。

京城是有錢人的天堂,窮人的地域,有一幹皇宮的侍衛幫忙。因此,王三一家人很快就在百福街這邊買下了一個二進的宅院。

喬月扶著王嬸兒剛剛走到百福街這邊。買好了宅子的皇宮侍衛過來稟報:“喬娘子,這是剩下錢。”

“剩下的錢?”喬月疑惑。

京城這個地方,二進的院子怎麽說也要七八千兩吧,接過侍衛退回來的錢,喬月問道:“怎麽還有這麽多?”

侍衛回答:“那宅子原來是商家的房產,商統領知道是你要買,所以就只收了一兩銀子。”

商統領,說的自然是商平。

喬月也沒怎麽在意,反正商家有的是錢,這點錢他們肯定不會看在眼裏。

不過值得註意的是商平這麽討好自己,用意是什麽。

喬月微微皺眉,示意這個侍衛退下。

“嬸兒,您慢點,大病初愈,大夫說不宜運動量太大。”

喬月回過頭來趕緊走過去對王嬸說道。

“曉得,嬸兒曉得…”

王嬸把一左一右扶著她的王翼和柳杏推開,自己笑嘻嘻的就走到旁邊一個賣針線的鋪子看來起來。

選了一會兒,她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很大氣的鋪子說道:“月兒,看見了沒,那就是傳說中的天繡宮,當年咱家小姐就是希望把張家的繡品賣到天繡宮裏去。”

她說著,看著寫著天繡宮三個字的大門依舊是神往不已。

只要是會刺繡的女人,沒有誰不希望把自己的繡品賣到天繡宮裏去,這代表的可是整個順朝裏最頂級的繡品,不僅僅是繡品,這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其實更像是一種榮譽。

喬月溫柔的笑著:“嬸兒,別買了,咱們現在不靠這個東西吃飯了,你呀,就安安心心的給我當老夫人就是了,趕明兒月兒給你買二十個丫鬟,二十個小廝,讓你每天就呆在家裏使喚丫鬟就是了。”

“咦?”王嬸吃驚的看著喬月,蒼老的臉猛的一沈,“你不是月兒,你是誰?”

“啊!”王嬸的樣子嚇了喬月一跳,摸了摸自己的臉,“嬸兒,我是月兒呀!”

“你不是!”王嬸不幹,伸手就在喬月臉上又是摸又是捏的折騰起來。

喬月無辜:“嬸兒,我就是月兒啊,那裏不是了?”

王嬸嘴角一撅,嚴肅的道:“我家月兒可是個財迷,摳門的丫頭,你這姑娘一點都不懂持家,還張口就要二十個丫鬟,二十個小廝,難倒不要錢啊,不用發工錢啊,看把你能得,快說,你是誰?”

喬月:“……”

王嬸不管喬月一臉的無辜,接著又說:“身上有多少錢?”

喬月把剛才那個侍衛退回來的錢全部遞給她。

王嬸兒也沒看,順勢就放進了懷裏,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道:“你哥也還沒娶親,你也還沒出嫁,處處都是用錢的地方,這些錢嬸兒先給你保管,省得你沒個數,大手大腳的花沒了。

對了,我看這家的針線不錯,嬸兒決定把這些全買回去,你回頭就哪裏也別去,就規規矩矩的呆在家裏給我做刺繡就行了,和齊州的時候一樣,你繡,嬸兒來給你賣,就憑我咱家月兒的手藝,還有你嬸兒的這張嘴,說不定咱們的東西還能賣到天繡宮裏去…”

聽王嬸兒這麽一說,喬月心裏暖暖的,這種感覺就像當年的齊州,她刺繡,王嬸兒給她賣,她磨豆腐,王嬸兒幫她拉夥計。

喬月的眼睛濕潤潤的,嘿嘿的笑了起來:“好,好好,月兒聽您的,刺繡就刺繡,以後就守在閨房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專門安心做刺繡,咱們一起發大財…”

王嬸兒白了她一眼:“這還差不多…”

看見柳杏走了過來,王嬸兒頓時眼睛就發亮:“杏兒啊,以後你也別去殺魚了,女孩子家家的還是學女紅好一些,以後你也跟著嬸兒學刺繡!”

“姐姐…”

柳杏趕忙躲到喬月身後,總感覺這個時候的王嬸兒有些害怕。

她可不想學刺繡,她可還想著要學武,當一個像姜鴻一樣的高手,以後才好保護喬月。

喬月她們這邊正說著關於怎麽刺繡,怎麽分工的事情,對面就走過來了一個四十多歲,面容弘毅的男子。

這男子看見喬月,滿臉溫和的笑著,恭敬的拱了拱手:“商平冒昧了,那處宅子空閑了有些時日,想來收拾還要些時間,不知喬娘子可否給在下一些薄面到對面的雅客居坐一坐,商某略備薄酒。”

喬月微微一笑,無事獻殷勤,果然是沒什麽好事,說道:“盡然是商統領,此番還要感謝商統領的宅子,不過我這邊人有些多…”

“哈哈…”商平笑道,“喬娘子客氣了,請…”

商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不得不說這個商平很有些意思,之前喬月要去京兆府救王翼,結果剛一走到京兆府,他已經提前把人放了出來,這會兒要找宅子,他盡然一兩銀子就賣給了喬月一棟宅子。

這會兒也正好,王嬸一家正好換洗了一番,他就過來請吃飯來了,時間掌握的分秒不差,喬月連拒絕他的理由都沒有。

反正這裏距離喬月新買的宅子也不遠,喬月吩咐了那個貨攤的老板把王嬸買好的針線送到對面的宅子去,就帶著王嬸一家人朝雅客居方向走。

趙齊聽耿護院說他手裏的這個絲絹繡工不錯,天繡宮能出一個不菲的價錢,中午的時候給她身懷六甲的娘子燉了魚湯,這會兒便到這天繡宮來看一看。

其實他不想賣這條絲絹,這是喬月留給他唯一的東西,可是沒有辦法,這京城裏生活,處處都要錢,娘子還懷著孕,不賣又能怎麽樣。

他在天繡宮裏不停的徘徊,內心還在掙紮到底是賣還是不賣!(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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