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夏安在房間裏百無聊賴的翻著報考書，也不知道哪個大學適合自己。這時放在書桌上的手機響起來了，她瞟了一眼號碼就不想接。盡管白天有幾個同學已經給她電話問成績，甚至包括李萌萌都國際長途問她考了多少分，可這個電話是她最不願接的。不過她還是拿了起來。

“餵？”

“嗯。”

“夏安，我是周憶晨。”

“我知道。我的分數下來了。”

周憶晨聽完她說的分數，說“考的不錯呀。”

“還行吧，和你肯定是沒法比的。你去清華夠了吧？”

“嗯，班主任給我打電話也覺得沒問題。”

“那他怎麽沒給我打，關心我一下。”

他有些頭大，“那我一會問問他為什麽不祝賀你考的這麽好。”

“你少來。”

他們像一對好朋友那樣聊著天兒，誰也沒再提各自父母的事情。

過了一會，夏安說“周憶晨，我可能不會去北京了，我想留下來陪我媽媽。”

“我明白。那也可……”

她打斷他，“我們就這樣吧，好嗎？”

他握緊電話，夏安隔著電話都能聽見他的呼吸聲，盡管他極力控制，可她總有辦法讓他在一瞬間失去理智。

他努力平覆心情，不想和她在電話裏爭論。“夏安，你能不要這麽輕易就說出這樣的話行嗎？”

“我想了很久的，你奶奶不會接受我的。”

“她不知道。”

“那我媽呢，她不會同意的。”

“我去和她說，她總會同意的。”

“那在你心裏就一點都不介意嗎？”

他沒立刻回答。之後他說“不去想是不可能的，但我已經失去了媽媽，你想讓我再失去你嗎？”

夏安的眼淚無聲的掉下來，盡管她沒出聲。周憶晨還是發現了。

“你哭了嗎？”

“沒有。”

“夏安，你可以報本地的大學，但你答應我，不要著急拒絕我，好嗎？”

“嗯，我會好好想想的。我們報考的時候再見吧。”

他還想說什麽，最後只是嗯了一聲。

這幾天周奶奶發現孫子拿著報考書研究個不停，她就問“你不是已經決定好報哪個學校了嘛，你在這看什麽呢。”

周憶晨停下，鼓起勇氣說“奶奶，我突然想上大學離家近一點，這樣回家看您呀方便。你看這個臨海大學就不錯，全國前十呢。要不我報這個。”

奶奶毫不客氣的說“你受什麽刺激了，我是沒什麽文化，不過前十和第一能一樣嗎？你也別拿話忽悠我，反正我不同意，你呀自己慢慢看吧。”

周憶晨哭笑不得的看著老太太從自己面前走過。

不過她不一會就返回來坐下說“你先停一下，我問你一件事。”

周憶晨心裏咯噔一聲，宜川說小不小，不過也就一個縣城，沒有不透風的墻，奶奶一定是聽到了什麽關於母親的事。

奶奶說“最近有一些鄰居說的閑言閑語我就不說了，你就告訴我你媽媽去世前究竟發生了什麽，是不是和姓夏的那個男人一起？”

他只能點點頭，發現奶奶要動怒，馬上說“奶奶，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她已經去世了。你就別怪媽媽了。”

奶奶深深嘆口氣說“我想怪也找不到人了，不過你連我都瞞著，真是長大了翅膀硬了。”

“當然不是，我真的是怕您擔心。”

“算了。都過去了。”

報考那天早上，周憶晨要從家裏走時，奶奶還不放心的叮囑他“憶晨呀，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改變主意想留在省裏，如果是因為我，那我現在寧願死了也不想拖累你。”

“奶奶，你說的這是什麽話，誰說一定要去清華才能有出息，那照你這樣說，其他的大學都不用開了。奶奶，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就相信我一次不行嗎？”

奶奶也知道這個孫子要是打定主意，十頭牛也拉不回來。她在他的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兒子的身影，也同樣執著。

她嘆口氣笑笑說“你這樣和你爸一個樣。”

“是嗎？”他對自己父親的印象幾乎已經沒有了。聽到奶奶這樣說還挺為自己像爸爸而高興。

奶奶笑罵“一樣的倔，不知好歹。”

到了學校後，他來的比較早，只有幾個同學拿著報考書討論著。

班主任一看他進來，就連忙叫他過來“其他同學要討論報哪裏，你就不用了，我給你志願卡，你就先填了吧。”

周憶晨接過卡片說“老師，我覺得省內也不錯，我想報省內。”

班主任的眼鏡差點掉下來，“你說什麽，再說一遍，我沒聽錯吧，那怎麽行。”他不禁提高嗓門，有幾個同學看過了，都在好奇老師最得意的學生怎麽惹得他這麽激動。

老師把他領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說“你是不是遇到什麽問題了？說出來或許我能幫你。”

他連忙說“沒有沒有。我就是不想走遠了。”

“你可要想清楚，你去清華學校給的獎金都夠你這幾年的學費了，換其他學校哪有那麽多錢。再說別的大學能和清華比嗎？”

老師看見他捏著卡片不說話，就說“你再好好想想，這事我得向上級匯報，你先把卡片給我，你去外面散散心，一會再談。”

他忍不住說“不用那麽麻煩，我自己報完就可以了。”

“你以為這是你自己的事？多少個學生裏才出一個清華，你說不去就不去，報考是一輩子的大事，你怎麽這麽草率。再說你是一中的學生，有義務為母校爭光。行了，一會再說。”

周憶晨灰頭土臉的走出教學樓，他想這會兒夏安應該到教室了，不知她有沒有想為什麽沒看見自己，可他不想回班級，至少現在不想。

他在教學樓前花壇旁邊坐下，他看著人來人往的同學們，不禁有些迷茫。他未來的路到底應該怎麽走。他當然知道清華和別的學校不一樣，以前他也一直朝這個目標奮鬥。可江夏安的出現打亂了他一切的計劃，他從前都沒想過自己會在高中喜歡上一個人，喜歡到為了她放棄自己夢寐以求的大學，而這一切還有可能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他看著湛藍的天空自嘲的笑了。

江夏安進了教室就沒看見周憶晨，她想他應該早就到了呀。不一會班主任進來了，臉色不太好。

杜若薇急急忙忙忙走到七班門口向裏面望了望，沒看見周憶晨，倒是看見江夏安正在和她班那個叫什麽吳桐的不知在談論什麽。她喊她，夏安擡頭看見是她有點驚訝，心想你是不是叫錯人了呀。可還是馬上出來了。

沒想到還沒站穩就聽見杜若薇問她“你知道周憶晨要報省裏的大學嗎？”

夏安大吃一驚，“什麽，我不知道，你哪裏聽來的？”

“是你們班主任和我爸說的時候，我正在旁邊。”

夏安反應過來她說的她爸是教務主任。

夏安也急了“怎麽會這樣，他在哪裏？”

吳桐出來時就看見夏安急沖沖的跑了，他都沒來得及叫她。他看看站在對面的杜若薇，兩人都沒說話。

夏安找了大半圈才在花壇旁找到他，他當時正在拿一根木棍在逗螞蟻。她走過去把木棍搶過來，周憶晨沒防備，嚇了一跳。看清來人後高興的說“你怎麽下來了？”

她上來就問“我聽說你要報省裏的大學，是真的嗎？”

他沒想到這麽快她就知道了，點點頭。

“你瘋了，可別說你是為了我？”

“就是為了你。”他故意這樣說。

夏安滿臉通紅，她坐下來說“你想讓我成為千古罪人嗎？”

“這話怎麽說的。”

“你別嚇我了行嗎？我都夠心煩的了。”說著她眼淚就要流下來。

周憶晨看她這樣就慌了，“你別哭呀，我還什麽都沒做呢。”

她嗚嗚的哭，也不管旁邊的人說什麽。

他手忙腳亂的想給她擦眼淚，又怪自己沒帶紙巾。

他哄著她說“你先別哭，有什麽話慢慢說，我都聽你的。”

她哭的也挺不好意思，抹抹眼淚都往他衣服上蹭。

“那你去報清華。”

“為什麽你們都覺得我留在省裏就是沒出息呢？“

“你明明有更好的選擇，為什麽不選。你報哪裏都行，只是別因為我就行。”她賭氣的說。

他看向遠處輕輕的說“我只是想多見見你也有錯嗎？”

夏安強忍著又要掉下來的眼淚，別過頭去。

過了一會，她聲音低低的說“未來的事，誰說的清楚呢。就像之前我們都以為我爸爸和你媽媽的事過去了，可誰知道又會發生什麽。現在也一樣，我們都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但卻要努力過好今天，不是嗎？”

他笑了一聲，“我永遠都說不過你。”

“那是因為你沒占理。”

“那你不要老是說放棄之類的話，雖然我們不能預見未來，但我卻一直在想我和你的未來。你連試都不沒試過，又怎麽知道未來和你想的不一樣。夏安，接受我就那麽難嗎？”

她流著眼淚拼命搖頭又拼命點頭，周憶晨卻明白了她。

他終於用自己的手幫她把眼淚擦去，夏安看著他不好意思的吧臉埋在膝蓋上的手臂裏。不一會她擡頭看見周憶晨在她上方舉著手，“你在幹嘛？”

“幫你遮太陽。”

“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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