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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玖拾陸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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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裏的平闕城可算得上是波譎雲詭。

自打三皇子被逐去封地,緊接著皇長子被幽禁之後,年長領差辦事的四五兩位皇子及其身後的勢力你來我往鬥得好不激烈,又正值蒼明帝有立儲之意時這種交鋒更是達到了巔峰。

隨後五皇子被人直柬私著兵器與亂黨賊子往來甚密,蒼明帝大怒,在五皇子被發落的當天晚上四皇子寢宮走水竟無人察覺,直至火光通天驚動禁軍,當晚整個皇宮無人敢眠。

待四皇子被救出時面容已毀去大半,一身的燒傷更是讓人不忍直視,太醫直言傷痛之後傷疤永存,至此所有參與朝政有緣帝位的皇子皆被排除在外,這儲君之位落與誰手一時之間無人可知。

文端頤下朝回來,就被告知書房來了貴客,他稍一思索就猜出了來者是誰,只是他怎會突然到府裏?還未想明白也怕人多等就匆匆趕過去。

書房門窗緊閉,書案前的椅中正坐著一人,此人身量不高,體型纖細,一身紫色華服,臉上戴著一副面具完整地遮掩住樣貌,只見他端著茶盞的右手大拇指上戴著一個偌大的松石綠翡翠扳指,頗顯貴氣。一見文端頤過來他就先開口了卻對方的顧慮。

“來時小心,除卻你那護衛並無外人撞見。”

文端頤心下松了松,勉強壓抑下因對方旁若無人的姿態而引起的不快,他迫不及待地問出最關心的問題,“人都處置好了?”

“那內侍是新進宮的,還未指派也並不是個熟臉,咱家親自將人送走的,你且放心吧,但是閣老下一步棋不知是何打算?”

面對利益同盟者文端頤並無隱瞞,“現下年長的皇子廢的廢,逐的逐,還剩個不受待見的六皇子宮無瑭,他身無帝寵又無朝臣外戚相助根本不足為懼。我早已與馬朝元商定好,不日消息就能散出去。”

“那咱家就靜候佳音了。”說著紫衣人將臉上的面具緩緩取下,赫然是蒼明帝身邊侍奉多年的大太監木公公,“只是到時還請閣老大人不要忘記與咱家的約定才是。”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談完秘事文端頤親自將人送出府門,再回到書房時一眼瞥見木公公方才剛剛坐過的那把椅子,心中頓生厭惡,立時喚人將東西換過,又伸手打開窗戶通風,看著窗外搖曳的翠竹文端頤胸中滿是不屑,區區一閹人竟還妄想封侯拜相?

簡直笑話!

三日後平闕城內慢慢地出現了一些關於當年徐家的傳言,說是徐家女美貌傾城被友邦王子挑中,為了家國大義徐家女放棄後宮嬪妃的身份委身與人,可誰知徐家女身懷龍嗣而不自知,後來徐家女受盡苦難想方設法產下一子,如今此子長成只待認祖歸宗。

至於那流落民間的皇子是誰眾人皆是好奇,只是許久都未有風聲再傳出。

是夜,文端頤派人請徐昇過府,一見人面他就遞過來消息,“我與朝元將軍商定,你同馬家嫡女的婚期就在三日後,你府上人手不足盡可從文府抽調,時間倉促但也要盡善盡美。”

徐昇臉上看不出多少的情緒,好似文端頤口中所說三日後娶親的人不是他一般。

對於徐昇這幅愛搭不理的模樣文端頤似已經習慣,且也知曉徐昇是因為兩人之間的交易不得不屈服,但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多年的籌謀不可功虧一簣。

接著文端頤交代了諸多安排徐昇也只是聽著並未提出任何質疑之詞,只是在文端頤話盡之時他道出了今夜的第一句話,“我要再見我娘一面。”

見徐縈?文端頤下意識地蹙眉,“你又何必急在一時,待事成……”

“那三日後文父代我去朝元將軍府?”徐昇打斷了文端頤的諸多借口,他態度強硬說出的話裏面難免帶了些威脅的意味。

這還是他第一次同文端頤這般說話。

“大事即成,即是為我娘報仇雪恨總也要讓她知道一聲,讓她好好看著世間終有人惦記著她。”

徐昇隨後的一番話終令文端頤動搖,他終於點頭。

如第一次一般文端頤帶著蒙著眼的徐昇去見徐縈,不同的是上次仍是白晝如今卻夜色深沈。

還是那個冰冷而空曠的地方,或是夜深周圍一片寂靜,文端頤一路領著徐昇並未發覺有何不對,兩人一路走到石室,空氣中有淡淡的香味不同於以往石室內放置的熏香,文端頤仔細嗅了嗅微微擰著眉頭,“這是什麽味道?”

聞言徐昇從兜裏掏出一樣東西,打開以後更濃烈的香氣樸鼻而來,“羽蝶齋的胭脂,城中婦人最是喜歡,想必阿娘收到也會歡喜。”

文端頤可不懂什麽胭脂水粉,徐昇說是那就是了,他反而在意起徐昇話中的羽蝶齋,難道他知曉什麽了?

“怎麽選了羽蝶齋?”徐縈的靈位前文端頤率先點燃一炷香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徐昇隨他之後也點燃一炷香,神色間根本看不出有何異樣,“平闕城最好的胭脂水粉鋪子就是羽蝶齋,既然是給阿娘的當然是要最好的。”

這句話說到了文端頤的心坎裏,當下也不再多疑,他還是了解徐昇的,若徐昇知曉此處必然早做準備萬不會受挾制。

上完香,文端頤來到梨木床榻前,不知是不是錯覺竟覺得床榻下面堆積冰塊的寒意都不如以往刺骨。

在夜明珠的光輝映襯下床上的人就像是睡著了般,他伸出手碰了碰徐縈的發絲,啞聲說道:“籌謀多年終於可為你雪恥,待助世安登得高位我定為徐家平反。”

文端頤只顧著一吐多年被壓抑的心思,在這即將兵戈相向的時候似乎這一處天地才能讓他卸下所有的包袱讓那顆孤註一擲的心找到些許安慰。

徐昇慢慢走了過來,落於文端頤一步,他輕聲問道:“當年我阿娘被……送給了西埕王子,後徐家為何被定了反名落得個三族盡誅滿門盡滅的下場?”

這個是徐昇一直想要知道的。

徐頌賢智一心只為傳道授業解惑,其子徐冠趨炎附勢碌碌無為同時也膽小不經事,再怎樣也不會招來如此禍端。

事已至今,文端頤只當徐昇是為了當年之事好奇,他也沒什麽可隱瞞的直言不諱道:“西埕皇子極重美色,阿杳入宮雖無寵但仍免不了礙人眼,當年她能在宴上獻舞就是被皇後一手操作的。後來我們的陛下為達成兩國合作親手將自己的嬪妾贈與他人,我不過區區一臣子能起什麽用?但我深知賀瀝定不會袖手旁觀,果然我查到了賀瀝在東渝與西埕的交界處故意制造一場大火將阿杳帶走安置於開化城。”

“西埕皇子痛失美人自是心有不甘,所以立馬撕毀與東渝國的盟約轉而聯手他人共侵東渝邊境,後西埕皇子仍不覺得解氣就將怒火轉移到徐家人身上。或是蒼明帝覺得舍了阿杳再舍一個徐家也並非難事吧。那日我前往開化城探望她,也不知她從何處得來的消息,不願再為人魚肉茍且於世便自戕於我面前,而我……而我根本來不及阻止。”

這個版本同當初賀玉姝使詐從文端頤那裏套取的話大同小異,徐昇再聽時心中已無波瀾,他看著插在徐縈胸前的那把懷陵匕首轉而問道:“那我六歲那年文父為何非要射殺葛嬤嬤?”

盡管徐昇從未與他提起過此人但文端頤一聽便知他問的是誰。

“葛嬤嬤是阿杳的奶娘,當年賀瀝將她們兩人一起藏到開化城,後來阿杳自戕,那關於她的一切都不應存在於世,若是被有心人發現不難追查到賀瀝身上,我們三人同袍一體我斷然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只是沒有料到當年開化城的那場大火竟讓她僥幸逃了過去,我射殺她也是為了保全當年的秘密,又有何不該?”

聞著早已充溢滿室內的胭脂香氣,徐昇嘆了口氣,幽幽問道:“我娘當真是自戕?”

文端頤萬萬沒想到徐昇竟會質疑這一點,他當下大聲回答,“自然。”

“我究竟為何而死?”嘶啞的女聲傳到兩人耳旁,只見在床上躺的好好的徐縈突然坐起身來。她一身大紅的嫁衣,胸口依然插著那把懷陵匕首,臉色慘白,唇角溢出鮮血,一雙無神的眼直直盯著文端頤。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文端頤措手不及,他定立在原地看著徐縈還以為是上天垂憐讓他在腦海中幻想了多年的畫面終於實現,“阿杳……”

未聞文端頤的呼喚,徐縈接著問道:“我若自戕為何胸口會插著贈與你的懷陵匕首?”

“我若自戕為何這些年你一直瞞著兄長當年之事?”

“我若自戕你每每到我靈位前懺悔些什麽?”

……

面對徐縈步步緊逼的質問,文端頤神色頹唐,雙眼通紅,蒼老的面孔緩緩流下兩行濁淚,當年之事終於朝著他再度洶湧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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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徐縈字清杳前文有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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