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第拾肆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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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一身粗布麻衣,皮膚黝黑,臉上呈現出不正常的水腫,身上脂肪堆積似要將衣服都撐破了去,面相看似是個老實本分的莊稼漢子但那一雙精光乍現的眼睛凸顯著本性中的不安分。

“就是他的馬車撞死了齊公子!”那人說完還怕徐昇報覆似的趕緊閃到一邊蹲在地上縮成一團,遠看就是一個球。

薛平川問道:“據本官所知徐世安自始至終都未露過面,馮四你又如何一口咬定是他的馬車撞的人?”

馮四像是早就猜到了會有人這麽問他一般,只見薛平川話音剛落他就指著徐昇身後站著的豐竹。

“是他,我看見是他駕的馬車,他們兩個是一夥的!”

有理有據,看起來讓人無法反駁。

徐昇笑了笑,慢慢說道:“要想判斷人是不是我的馬車撞死的其實很簡單,只需讓仵作驗一驗屍首,若真是馬車所撞身上必定會留下擦傷甚至是青紫於腫,到時自可證我清白,我相信死人是不會說謊的。”

查驗屍身是非常常規的操作,甚至是每個涉及人命官司中必不可少的一環,但就這簡簡單單的一個要求,卻讓薛平川犯了難。

齊鳴的屍首當日被拉到大理寺的停屍房之後,晚間齊夫人就上門討要,本是不能給的,但是沒有想到同行前來的還有齊老太太。老太太先是在門前好一通地哭鬧,然後有搬出齊柏的名頭來,最後還提及蒼明帝。看守的衙役無法只好向上報告,這一個錯眼的功夫,齊府的人就將齊鳴給帶走了。

大理寺的人追到齊府的時候,齊府已經是早早設好了靈堂,請了高人念經超度,不好再擾人安寧,最後同齊府協商先是找仵作來看,若是真的沒什麽大的問題也可讓齊鳴先入土為安,亦可寬慰齊府的哀思。

但是仵作是齊府自己派人去請的,那人名為張寬。

張寬在平闕城內也還算是有些名氣,原本也受雇於大理寺但後來因為一些原因被下放至平闕城周邊的一個小衙門裏當差。非大理寺官方仵作給出的結論,張寬有些話並不能輕易被采信,但現在根本就接觸不到齊鳴的屍首也是讓薛平川犯難。有蒼明帝的支持是一回事,但是他同樣還要顧及著齊柏與皇上的君臣之誼,再加之中間還有個齊老太太在,若因為這件事情使老太太出了意外那是誰都不願見到的,所以直至現在大理寺的人還守在齊府外面聽候薛平川的命令。

賀玉姝看見薛平川不說話,料定其中會有什麽貓膩,當下在堂上便幫起腔來。

“他說的沒錯,是非曲直只需看一眼屍首便可明了,又何須為此苦苦糾纏。再者人命官司性質重大,大人將死者死因再三隱瞞,是大理寺仵作技藝不精一直未能查明死因?那需不需我稟明父親找兩個軍醫來?畢竟……”

“郡主,郡主言重了。”

薛平川趕緊出聲打斷賀玉姝的話,若真的讓軍中的人摻合進來,那大理寺的面子還往哪裏擱?至於齊鳴的死因薛平川自己也想知道,只是奈何齊家人的動作太快讓人措手不及,以至於現在落得個進退兩難的境地。

不過這樣的話在堂上是無法說出來的,案情審理已經到了死角,薛平川匆匆落下驚堂木暫做結論,因現在突然出現的證人,只能是先將徐昇收押,待兩日後再行審理。這期間薛平川要做的就是和齊府去交涉,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奏到蒼明帝跟前的。

對於這樣的結果徐昇還沒有說話,豐竹臉色漲得通紅剛想要反駁就被徐昇給制止住。他攏了攏身上的披風看見那個跟在衙役後面下去的證人,嘴角勾了勾沒有說話,還未等到帶走他的衙役,就看見賀玉姝湊到他跟前,一臉有話要說的樣子,徐昇不習慣的往後退上一步,顯得既生疏又不失禮數。

“ 郡主何事?”

“小月亮,我給你說……”

賀玉姝話還沒有說完,徐昇聽見她這個稱呼直接扭頭就走,從什麽月亮美人到現在的小……小月亮,徐昇見過的女子均是溫婉嫻靜,從不知世上還會有像賀玉姝這樣的女子,簡直是不知所謂!

眼睜睜地看著人走遠,賀玉姝話到嘴邊了都沒能夠說出去,自己不甘心的嘀咕兩句:“我只是想跟你說,這件事情有古怪,那個證人我曾見過。”

是的,賀玉姝終於想起來那人是誰,樣貌特征明顯本是不該忘記的,但是那晚之後賀玉姝和江蜜為了抱月先生發財大計見過了太多的男子,以至於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而且不知為何那人面貌與初見時有了太大的改變,這絕非尋常,定有蹊蹺。

“就你現在跑得快,總有你要求我的那一天,哼!”

薛平川在堂上又眼睜睜的看了這樣的一出戲,心中暗自感嘆難道茂成郡主真的看上了徐世安?那可不得了。就憑文閣老和賀大將軍鬥成那樣這兩人定是一對苦命鴛鴦,不過看著賀玉姝氣鼓鼓的站在那裏,薛平川深怕她一個不高興就將這公堂砸了去,趕緊湊上去遞話。

“郡主可先回,眼下這案子關鍵是在徐世安主仆身上,您今日辛苦還請早些回去歇息,這案子後面還有事情需忙下官也就不留您了,若後面再有傳喚還需您多跑一趟。”

薛平川擺明了要送客,賀玉姝自然是不好再留,不過臨走之前倒是想起了一個問題,“那證人叫什麽?家住何處?我覺得他與我一故人頗為神似,若大人不方便不說便是。”

證人信息應當保密,但是既然賀玉姝已經這麽說了,薛平川只能回道:“多謝郡主體諒。”

賀玉姝並不在意又接著問道:“那齊鳴……”想了想心中的問題到底是沒有問出口,反而是轉□□代道:“徐公子體弱,獄中濕冷,你且多看顧著點。”

薛平川笑了笑並未作答,因為饒是賀玉姝不說他也知道該怎麽做,畢竟還要顧忌著徐世安背後的文端頤。

賀玉姝剛出大理寺就看見孟謦舟站在馬車旁邊,一直朝著這邊張望,一看見自己就趕緊走過來,口中還不住的問道:“可受什麽委屈了?”

賀玉姝搖搖頭,她就不是個會受委屈的人!

外面天冷,賀玉姝同孟謦舟一起上了馬車。車內空間很大,角落裏面放著一個小櫃子,櫃子上面有一個簡單的小火爐,此刻上面正溫著熱茶,車壁及座下的軟塌全部都包上了厚厚的棉布,馬車也事先做過簡單的防震處理,工藝雖不完善,但相比普通的車駕來說已經好上許多。

“二哥,你怎麽來了?”

孟謦舟仔仔細細的將她看過一遍,確定沒有受到什麽刑罰才安下心來。

“你說呢?明知故問。本來娘、兩位姨娘和大哥都是要過來的,好不容易才勸住現在由大哥在家看顧著,這不就只能是我跑腿了。”

賀玉姝咧著嘴傻笑一聲,學著平常孟謦舟對自己那般,伸手摸摸孟二哥的腦袋,語重心長地說道:“真是辛苦二哥了。”

孟謦舟被賀玉姝突如其來的動作弄的身體一僵,隨即反應過來直接拍掉賀玉姝的手,訓斥道:“沒大沒小。”

“啊,你打我?”賀玉姝‘慘叫一聲’,一副受傷的模樣,身子縮著貼著車壁假意地揉著手,低頭不做言語,實際心思早已飛遠。

心知自己並沒有用到多少力氣的孟謦舟還是好脾氣地開始哄她。從小櫃子裏面拿出幾包方才去大理寺的路上剛剛買好的點心往賀玉姝面前遞了遞。

“你最喜歡的梅酥糕,吃一塊消消氣好不好?”

賀玉姝本就是裝著的,現在看見喜歡的糕點便什麽也顧及不得了,捏起一塊嘗了一口,還是喜歡的那個味道,一塊吃完咽下又喝了口茶清清口腔,才問起正經事情來。

“二哥,我記得之前有盜賊團夥夜闖定國將軍府被你給捉住,但還有一個漏網之魚,後來也出過通緝令,這人可抓住了?”

“未曾。”

“二哥,當時這人的其他團夥交代了哪些關於這人的信息?”

孟謦舟不知她何時對於這件事情感興趣了,當時傳出去定國將軍人的被人夜盜的消息時也不見的賀玉姝來問他一字半句的,現在反倒是追問不已,一時之間他也拿不準賀玉姝心裏面到底是打的什麽主意,只能是如實回答。

“此人名叫張順,中等個子,身材偏瘦,輕功了得,臉上還有一道疤,不過這面上帶疤的人多了去了,這一時半會兒的尋不到也實屬正常。”

賀玉姝聽聞搖搖頭,“若是他已經換了一種身份了呢?”

根據孟謦舟剛才描述的關鍵點,當初賀玉姝在去找江蜜的路上遇見的那個黑衣人的形象一下子就清晰起來,腦子當中將記憶中的張順和今日大理寺公堂上面看見的證人馮四一下子對應上了,這兩個分明就是一個人,只不過一個幹瘦一個肥胖,這前後不過半個月的時間一個人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變化?賀玉姝一時之間還未想明白。

“二哥,我先不回家,我想起早個時候同沅沅約好今日去尋她的,你先送我去一趟明府,回府以後跟娘,姨娘還有大哥報個平安,我晚些時候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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