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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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根本忘記了還在通話, 沖到門邊先打開了門,覺得手裏有東西就順手把手機丟給門口的老胡,老胡沒反應過來,手機砸到了地上,任垠予在那邊焦急地喊沈槐的名字,卻全無應答。

這裏是廠房,滅火器配得很足, 沈槐房間就有兩個, 沈槐抄起一個就去房間了滅火,老胡也趕緊跟上,然而這邊火剛剛撲滅,樓下的廠區就被一大群人烏泱泱湧了進來, 巨響此起彼伏。

“是林遠那邊工廠的工人,我半夜被電話叫醒,說他們已經把林遠的廠子砸了, 沒料到還會來我們這兒。”

“我操這幫龜孫,兩邊收錢還不知足, 他們鬧什麽?!”沈槐一邊罵一邊跑下樓,入目的景象讓他頭皮發麻,一幫大神叫嚷著的當地工人,揚著各種鋼管和金屬工具, 還有帶著水管一路淋進來的,手腳快速地砸向機器,絞爛鏈條, 用水管澆帶電的儀器,晚上在廠裏值班的幾個工人經理沖出來阻止,立刻被他們打倒在地。

這不是沈槐見慣了的罷工或者抗議,這是目的明確的暴力沖突。

“是被人挑撥的,說他們鬧罷工讓林遠那邊停了工,只能跟我們合作,以後光伏電站建起來了,會雇傭大半的中國工人來搶他們的飯碗,就是這邊的派系鬥爭,他們這兒有人想把光伏電站的事情搞黃了!”

沈槐咬了下牙根,立刻返回房間,出來的時候手裏拿了把手槍,老胡根本沒料到他會有槍,一時間嚇得話都說不出來。

沈槐朝著廠房高闊的天花板就開了兩槍,然後槍口對準一片混亂的樓下,一字一頓。

“If anyone moves, I'll shoot.”

就算有人聽不懂,沈槐手裏的槍也足以說明一切,大部分人陸續放下了工具,門外也傳來了警笛聲。

“你剛剛說林遠的廠已經被他們砸了?”

“是的,我聽說連辦公樓一起燒的。”

沈槐狠狠擰起眉頭。

“我得過去。”

任垠予不敢掛電話,他在冬日裏出了一頭的汗,旁邊的潘麒正迅速地翻找能夠聯系上沈槐的方式。

沈槐沒打任何招呼就不再回話了,電話那頭一片嘈雜,片刻後兩聲巨響,任垠予拍戲用過道具槍,那聲音和道具槍太像了,他的的眼睛通紅,汗和眼淚混在一起,唰地流下來。

過了好久,好像一個世紀那麽久,手機才終於被人接了起來。

“這不是老板的手機嗎,正在通話?……餵?”

“程佩?”

“對,我……”

“沈槐呢?沈槐在哪?他怎麽樣他還好嗎?”

“我剛到這兒,他跟老胡去找林遠了,怎麽了?你怎麽會……這是通話了一個多小時?誰接的你電話?”

聽到程佩有沈槐的消息,任垠予稍松了口氣。

“我跟他打電話到一半,他突然離開了,你們那邊發生什麽了?”

“有人鬧事,現在已經沒事了,警察來了,但是老板跑到林遠那邊去了,林遠那邊的情況我也不清楚,嘖。”

“我剛剛……聽到了槍響。”

“槍響?不會吧。”程佩拿開手機,正打算沖樓下的警察喊可能有人攜帶槍支,這邊任垠予立刻叫住了她。

“你先等等!”

“怎麽了?”

“槍響後沈槐好像說話了,但我沒聽清,如果他安全離開了的話,槍會不會是他開的?”

“……你不要嚇我,老板他,不過老板本來就會射擊……”

任垠予自然也知道沈槐會射擊,據說還是林修教的。

“不管怎麽樣,你現在先去找他,電話別斷。”

“行。”

沈槐到林遠的辦公樓的時候,遠遠就看到了沖天的火光,那幫人是一個手法,廠區和辦公樓一般晚上都沒什麽人,先把樓上的休息室和辦公區扔火瓶子點了,同時砸爛樓下作業區的機器,像蝗蟲過境一樣快速又粗暴。

樓外已經有不少人在圍觀,也有林遠的人,沈槐和老胡下了車跑過去,逮了個臉熟的問情況,結果對方哭得比殺豬還慘。

“我們老板今天一個人加班,他還在裏面啊!”

沈槐一聽就不好了,看了一眼周圍的消防車和幾個站在門口沒動的消防員。

“那怎麽還不救人!”

“語言不通啊,一開始溝通有誤不知道裏面有人,火燒大了才有人來通知我說裏面有人,但是這些消防員好像已經不打算救人了,說要等火燒得差不多了再滅。”

沈槐沒跟他啰嗦,他懂一些西班牙語,去跟消防員溝通裏面還有人,結果對方開始裝聽不懂,不斷重覆裏面沒有人,已經進行最後階段的救火了。

沈槐恨不得一拳揍扁對方的臉,拳頭攥得死緊,他知道這裏面有貓膩,當地派系鬥爭嚴重,來這裏做生意的林遠和自己,今晚都要成為炮灰的,要不是他有槍,說不定也得留一條命在這裏。

他帶著槍來,本來是想可能對暴亂的工人有用,卻沒想到自己會將槍抵到一個消防員的頭上。

對方雖然一下就慫了,但前面是燒得劈啪作響的危樓火海,腦袋上是一把被逼紅雙眼的中國人舉著的槍,他們這兒一直以來對中國人的固有印象是聰明,油水多,卻也是最怕事兒最怕罷工的,這個進退維谷的消防員不知道哪頭更危險,便一時沒有動。

火焰的熱氣就燎在背後,沈槐等不了了。

他不能讓林修的哥哥死在這裏。

“林遠在幾樓!”

那個哭得失神的林遠下屬有點兒懵,但還是條件反射地說:“三樓。”

沈槐脫下外套,迅速用消防水管淋濕,又搶過消防員的面罩。

“樓梯右邊左邊?”

“左,左邊第三間。”

老胡一臉不可置信:“你瘋了?你要幹嘛?”說著要沖上去抓沈槐,結果沈槐今晚第三次用槍指人,指著老胡。

“我好歹得進去看一眼,不行我就出來,你退後。”

老胡一時楞住,沈槐便戴上面罩,轉身跑進了火海。

程佩到達了林遠的辦公樓,只看到老胡一個人跪在地上,惶急地抖著嘴唇,滿眼的淚被火光照得很亮。

程佩一直舉著手機跟任垠予保持通話,一邊報告著最新情況,見著景象,被嚇住了,一手抓著老胡問:“老板呢?老板在哪兒?他不是跟你一起來的嗎?”

老胡看也不看她。

“他瘋了,他跑進去了。”

程佩張大了嘴,看著面前火紅火紅的房子。

任垠予在電話那頭,能聽到很多聲音,他舉著手機兩個小時,手臂已經完全僵硬沒有知覺了,耳朵很痛,但聽力卻變得比平時敏銳十倍。他能聽到人聲,哭聲,和火的聲音。

“你說他跑進去了?為什麽?燒成這樣他跑進去幹什麽?你怎麽不攔著他??”程佩尖叫著質問。

任垠予眼前一黑,手機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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