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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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接到是林修的電話。

他跟林修自從上次在酒吧告別後, 沒再聯系過,這一晃月餘過去了,他們倆還從來沒有那麽久不聯系過。

沈槐六歲就認識林修了,之後一直到高中都是一個學校,大學又在同一座城市。林修見證了沈槐的叛逆期,沈槐的破處日,沈槐接管家業獨當一面, 而沈槐見證了林修從小傲嬌變成了大傲嬌。

沈槐一直覺得林修是個單純的人, 雖然嘴毒了點,但從來沒有壞心,不爭不搶,難得還很檢點。在周圍全是沈槐秦朔, 以及林遠這種非善茬的包圍下,他也沒長歪,沈槐會覺得自己那些有意無意的保護, 也算功德一件。

然而就是這樣的林修,居然打來電話, 說要幫助自己坑他哥。

雖然原話是“我哥最近在監視你,你需要我做什麽?”

可不就是坑他哥。

事實上,沈槐也在派人監視林遠,沈氏大廈那棟樓裏, 誰都知道他跟林遠是對頭,兩人要是互相沒什麽動作,那都要對不起觀眾。

“我還以為什麽事, 你別管了,我這邊還有事,回頭再打給你。”

沈槐想掛電話,結果那邊又出現了熟悉的臺詞。

“你敢!”

沈槐楞了楞,笑了出來。林修這才發覺不妥,他的聲音低下去,不再頤指氣使了,反倒像個受了委屈的小男孩。

“你別掛我電話,我們一個多月沒講話了。”

沈槐輕嘆口氣,本來想哄幾句,猛然想起林修噴著酒氣撲上來的那個強吻,後脖子一陣麻,便沒說話。其實他不是因為林遠才不跟林修聯系,但顯然這不能讓林修知道。

“我們出來見一面吧,你說過你還是我兄弟的。”

……這簡直就是道德綁架。

不過三十幾天沒見,林修看上去成熟了不少,他穿簡單的T恤運動褲,坐在吧臺邊,完全不是獵艷裝束,但沈槐一進門,就看到至少有六七個姑娘,兩三個男人在看他。

這家夥姿態憂郁,分明就是失戀買醉的模樣。沈槐想了想,無奈地意識到,可能真的是失戀買醉。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破產的那個呢。”

沈槐坐到林修旁邊,叩了下吧臺:“一杯Martini.”

林修仰頭把酒杯裏的半杯酒幹了,一副要壯膽做點什麽的架勢,沈槐淡淡看著他,其實心裏已經在發毛了,想不通這家夥是什麽時候彎的,難道是高中畢業旅行的時候跟自己睡一床那會兒?

“我從他那裏知道你註冊了個新公司,你想幹什麽,我能幫你嗎?”

沈槐已經回憶到了小學跟林修一起比雞雞大小的地方了,隨口答了一句:“不用,再怎麽說那也是你哥。”

林修又幹了半杯酒。

“我拿到了一些東西……”

林修死死皺著眉,極其難以啟齒的樣子,沈槐這才從不著邊的猜測裏抽神回來。

“我拿到了他行賄的名單,和相關官員見面的偷拍錄像。”

沈槐的手腕痙攣似地抽了一下。

“你說什麽?”

“應該是他留著做底牌的,你可以拿著這些東西,威脅他,讓他把沈家東西還給你,或者……”林修閉了閉眼睛,“或者,直接送他進監獄。”

兩個人都沈默了,沈槐聽到了有個聲音在自己耳邊激動地說:“還等什麽?機會送到眼前了,你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拿回屬於你的東西!屬於沈珂的東西!”

但他看著林修緊緊咬著牙關的側臉,還是學林修,拿過酒杯,把那些話和酒一起吞了下去。

“還是那句話,他再怎麽說也是你哥,而且你哥這麽狠的人,我手裏要是攥著這種東西,不是把沈家的東西拿回來就算完了,肯定後患無窮,我不想找麻煩,但要是把你哥送進去了,林家怎麽辦?你這個沒吃過苦的林家小少爺,我養啊?”

林修沒想到他會這麽說,驚訝地看向他,隨後又露出些許覆雜的受傷神情。

“我用不著你管。”

“一會兒說是我兄弟,一會兒又用不著我管了?”

“……”

“今天這些話你就當沒說過,我就當沒聽過,我自己丟的東西我自己找回來,你就不要費心了,要不然這些事情結束的時候,我沒法跟你做兄弟。”

“如果不做點什麽,現在是我沒法跟你做兄弟。”

林修握著酒杯的指節泛白,沈槐看不下去了,怕他傷著自己,正要把杯子抽過來,另一只手從林修的身後伸來,拿走了他的杯子。

沈槐擡頭,看到了林遠。

林遠極少見地面無表情,臉上浮著的那層油滑毫無蹤影,沈槐收回手,往後稍退了退,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林修也看著他,沈槐從沒見過這家夥那麽冷的眼神。

“你這幾天都不回家,不知道我會擔心嗎?”

“你都聽見了?”

沈槐揚了揚眉毛,面上很淡定,其實心裏是:Whaaaaaaaat?

而林遠不說話,下頜線條繃得有點僵,沈槐便明白他確實是聽見了。

倒也不完全是壞事。

“跟我回家。”

林遠去握林修的手腕,林修反手就沖林遠的面門揮拳過去,招呼都不打,沈槐聽到皮肉骨骼相撞的聲音,林遠嘴角就流出血來。

“喲。”沈槐像個湊熱鬧的路人,用促狹的單音評價這現場的兄弟相煎。

林遠斜眼過來,怒瞪著他,好像沈槐才是那個沖他揮拳的人,沈槐抿了口酒,沖他笑得仿佛拋媚眼。

林遠看起來要炸了。

林修臉燥熱得厲害,說不清是因為他哥那種充滿妒火的眼神,還是沈槐那無所謂的笑容,他一把推開林遠,頭也不回地走了,林遠竟然也沒去追,還是站在原地,亮著嘴角鮮紅的血,像頭陰鷙的鬥獸,瞄著他的敵人。

而沈槐對此是很無奈的,這兩兄弟單方面要把他卷入某種難以定義的情感糾葛裏,他連說不都不行,能怎麽辦?只好順著劇本走,把戲份寫得對自己有利一些。

“林大少,這麽多年不好過吧?其實你不用忍得那麽辛苦,畢竟要說近水樓臺,你可比我近得多。”

林遠的眼睛都要噴出火來了。

沈槐想,這要是一本什麽兄弟禁斷的小說,自己大概就是裏面的第一反派吧。

反派沈槐回到家,本來想給自家影帝打個電話,但想到他最近幾天錄真人秀被折騰得厲害,就忍住了,想小予了怎麽辦,所幸一打開電視,隨便換兩個臺就能見到小予的臉。

沈槐找到播放記錄,接著上次沒看完的電影繼續看。

這部電影裏,任垠予演的是一個十六歲的青春澎湃的高中生,喜歡比他大了二十歲的女老師,兩個演員有好幾場情欲戲,沈槐欣賞了一陣任垠予發力時漂亮的背肌,這景色他平時也見不到,應該很感興趣才對,但總有種想沖上去把任垠予的腰踹斷的沖動,就快進過去了,看得莫名有種頭泛綠光的感覺,總算撐到了結局。

這是部文藝片,不是沈槐好的那口,但看完以後他又忍不住往回看了一遍。

任垠予在這裏面的感覺跟他真人最像,清爽又嬌俏,少年氣很重。他演別的片子man得沈槐心虛,總有種長此以往下去,自己下次要上他都會不好意思。

沈槐盯著屏幕,看任垠予笑起來時尖尖的,花瓣尖一樣的嘴角,還有他小心翼翼眨動的睫毛,越看越覺得,本該舒心和熟悉的畫面,讓他覺得別扭。

大概是這個角色跟任垠予的其他角色的反差有點大?

不對,其實這種別扭感已經盤踞頗久了。

沈槐拿著遙控器,一遍遍倒退快進,像個究極的評論家,研究任垠予的眼神姿態,語氣動作。

他的眼睛酸脹得快要睜不開的時候,總算抓到了那種別扭感的關鍵。

也許是角色的反差較大,任垠予在這部片子裏的一系列表演,是自成系統的,加上造型的改變,跟其他片子裏,那些陰郁的殺手也好,頹唐的上班族也好,精幹的刑警和英挺的將軍也好,都完全不是一個人,能看得出來下了很大功夫,並且極其有天賦。

沈槐突然有種感覺。

任垠予演哪種類型的角色演得最好呢?既然他演什麽是什麽,什麽都演得好的話。

他沖著那個女老師笑的樣子,跟沖著自己的笑的樣子一模一樣,但在別的片子裏,他不是這麽笑的。

他本來是怎麽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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