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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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沒說去哪兒, 老胡自作主張,把他送回了玲瓏山,沈槐進去以後發現門前寬大的玄關整整齊齊擺了四雙鞋,一雙低調的牛津,一雙浮誇的球鞋,一雙尖細的高跟,以及一雙木屐。

沈槐擡起頭, 沒換鞋, 直接進去了,他靠近客廳的時候已經能聽到其中三雙鞋的主人的聲音,熱鬧得很,然而他一出現, 個個噤聲,齊刷刷朝他看過來。

沈槐看向他那兩個只在股東分紅會上會一年見個兩次的哥哥。

“誰讓他們倆進來的?”

沙發上就坐了三個人,剩下的那個是沈珂, 所以答案不言而喻。

當初沈槐把他兩個哥哥趕出去,他爺爺被氣得差點兒上醫院, 所有姓沈的人,人前人後都罵沈槐狼心狗肺,但沈槐不為所動,如果問他當上家主後幹的最正確的一件事是什麽, 沈槐會說:“當然是讓那兩個傻逼滾蛋啊。”

沈家重男輕女,兩個對家族沒有任何貢獻,甚至屢屢惹禍的老大老二, 手上的實權都比沈珂重,倒閉一兩個廠子不算什麽,沈槐當家的第二年,老大手下的鋼材廠和老二手下的房地產公司一起出事了,鋼材有問題,導致蓋好一半的樓盤被查出嚴重不合格,事情鬧得很大,搞不好是要坐牢的,那哥倆慌了,頭湊頭想了個無比歹毒且猥瑣的法子,要把幫他們管理部分業務的沈珂推出去做替罪羊。

沈槐知道了,差點沒在這座本宅裏把那倆人殺了。

最後還是爺爺出山,把事情平了,但沈槐的火平不了,要不是他爺爺用住院來壓他,他會直接把那兩個人的股權全剝了。

然而就是他當初頂著全家人的罵聲護下來的沈珂,此時卻坐在沙發上,對他說:“我讓他們進來的。”

沈珂是下了決心的,眼中並沒有絲毫尷尬畏怯,沈槐知道他姐也巴不得這輩子都別在見到那哥倆,但遇上能利用那兩個人的時候,沈珂是忍著惡心也能做的。

這就是沈珂比沈槐會做生意的地方。

沈槐調轉目光,如他所料,他那兩個哥哥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對他們來說,當初被趕出這棟房子,但沒有被踢出族譜剝奪繼承權,那就一點兒屁事兒沒有,在外頭他們還是沈家的大少二少,只有跟沈槐親近的,諸如林家秦家知道底細,所以秦朔才會叫沈槐沈二少,因為他們只認沈珂和沈槐。

而這次那哥倆被沈珂叫回來,很有種坐山觀虎鬥的意思,哪邊油水多久往哪邊靠,反正誰當家對他們來說都沒差,能拿錢就行。

“姐。”沈槐對著沈珂,根本硬氣不起來,“至少我現在還是這兒的主人,當初定下來的事,要改,也得你把我踹下去了再說不是。”

沈珂的面無表情:“今天我是來跟爺爺談的,他倆也必須在場才好說話,現在談完了,正準備走。”沈珂頓了頓,擡頭看了看四周,“你別急,以後這房子我恐怕也回不來了,會還你清靜。”

這話說的絕情了。

沈槐看著他姐,他姐很漂亮,妝容精致,氣質出眾,三十六了也沒結婚,沈槐在外頭應酬,要是誰跑來他跟前說要給他姐介紹對象,他都要呲人一頓,在他眼裏,沒男的配得上沈珂。老實說,沈珂對他那麽好,作為女孩兒在這個家裏受的委屈他也不是看不見,而且要是沈家由沈珂來當家,不會比他沈槐幹的差,這要是放在以前,不用沈珂去籠絡那兩個草包哥哥,只要跟沈槐說一聲,沈槐就會使出渾身解數去爺爺面前撒潑打滾,怎麽也得讓姐姐如願。

但是現在不行。

具體為什麽不行,其實沈槐沒有想清楚。

“姐,這件事是你和我之間的事,跟他倆沒關系,你就算把他倆說服了,我也有辦法讓他倆反悔。”

他這話是看著沈珂說的,但他那兩個哥哥終於覺得關自己事了,紛紛坐直。

穿球鞋的,打扮得像個rapper的沈榆道:“沈槐,牛逼啊,我本來是跟大哥一個想法的,咱們家發展得好好的,小珂突然來這麽一手,別說不仗義,也傷元氣,但你這麽狂,嘖。”他搖頭撇嘴。

沈槐表情有點兒無奈似的,看向沈榆:“二哥,我哪有你狂?去年開趴差點兒進局子,你是還想再進去一次?”

沈榆面色一僵,縮了回去。

沈槐瞇起眼睛:“要是再讓我聽到第二次你玩那些東西,別怪我大義滅親了二哥。”

他說完,又看向老大沈樾,他還沒說話,大腹便便的沈樾也靠回去了。

“今晚都走吧,別在這兒過夜。”

沈槐撂下話,轉身要走。

沈珂站了起來:“小槐。”

他姐姐在外頭那麽雷厲風行的一個人,只有叫他小名的時候最溫柔,沈槐沒有辦法,停下來,求饒似的望回去,意外發現沈珂的眼睛竟然有點兒濕潤。

“姐姐跟那個人,你要選那個人嗎?”

沈槐皺起眉:“不是這麽個比法……”

“就是這麽個比法。”沈珂斬釘截鐵,“你從來不貪心,這時候要跟我爭,你到底要爭什麽?”

這問題正中要害,沈槐垂眼沈默一陣。

“這話說的,”他扯一個假惺惺的笑,“我的東西,我爭一下還不正常了?”

沈珂突然繞過沙發,大踏步朝他逼近過來,她赤腳踩在地毯上,足踝都很纖細,步子卻透著兇狠勁兒。她走過來,一把抓住沈槐的衣領。

“你是不是覺著,不是當家的了,就要在那小明星面前擡不起頭來了?”

沈槐的耳朵嗡嗡的,姐姐的聲音實在太大了。

“你說話啊沈槐,你現在那麽沒出息?啊?真跟那些公子哥一樣,只能拿地位嗎,拿錢去籠絡那些□□嗎?”

坐在沙發上的沈越和沈榆面面相覷,幸災樂禍地撇嘴。

好久,沈槐才說:“他不是□□。”

沈珂氣地狠狠推了他一把,沈槐倒退幾步,站穩了。

“姐,不管咱們鬧成什麽樣子,你永遠是我姐,我永遠是你弟,我等你消氣。”

沈珂瞪著他,平覆呼吸,轉身走了,沈樾沈榆也連忙起身,沈樾臨了回頭想最後擺一把兄長架子,教訓沈槐幾句,但被沈槐發紅的眼睛一瞪,想起當初被最小的這個弟弟揪著衣領揍的情形,又左腳絆右腳地走了。

沈槐頹唐地垮下肩膀,往裏屋走,本來想上樓的,發現爺爺的禪房還亮著燈,沈槐想起玄關的那雙木屐,這老頭子一直都在,也不出來勸勸。

沈槐摸進去,見爺爺跪坐在蒲團上,這次倒沒有打瞌睡,真的在念經。沈槐去他旁邊坐下,等他念完,叫了一聲:“爺爺。”

沈槐的爺爺什麽都沒說,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沈槐歪下身子,把爺爺的手拉起來,腦袋從老頭子的腋下鉆進去,枕在老頭子的腿上,鼻端是淡淡的檀香,很安神。

他有點害怕。

如果沈珂都能看出來,任垠予會不會看出來。

看出來他其實是不是什麽游戲人間的花花公子,不是翻手為雲的金主,換了任何一個人,有大把的金錢和權力撐腰,也能像他一樣瀟灑,像他一樣在影帝任垠予面前擺譜。

他還不知道任垠予要什麽,如果任垠予要的,正好是他快失去的,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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