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關燈
許家小院,冷風瑟瑟。

這本就是封山城較為偏僻之地,來往的人都很稀少,偶爾有幾個揣著衣袖慢悠悠晃過,見小院外裏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洩不通的黑衣甲兵,皆下意識打了個寒戰,加快腳步。

也有人在街角縮著脖子,歪著腦袋,有點畏懼又忍不住好奇地踮腳張望,口中喃喃:“那不是許家的院子麽?”

“黑甲衛圍了許家院兒……許家只剩下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孩子了,靈廚協會還抓著許榮宗那事不放?”

未免有點過於苛刻。

路人回憶著許家父女的面容,想起曾經在許家的小餐館吃過的飯菜,不由得咂咂嘴,唏噓又感慨。

許家飯菜的味道還是很不錯的。

許家老爹也是個不錯的人,很憨,敦厚,盛菜時量給的很足,沒想到後來會誤入歧途……倒也是,一份能入得了靈廚協會法眼的菜譜,對他那樣一輩子都在追逐這條道路的人來說,誘惑性實在太巨大。

只可惜,以後怕是都看不到許家小飯館飄起裊裊炊煙了……

正心生懷念,路人突然“咦”了一聲,眼瞳微微收縮。

在他前方,被重重黑甲侍衛層層包裹的許家小飯館裏,竟隱隱飄起一縷白色炊煙。

那煙絲絲縷縷,裊裊娜娜,飄向天際,與蔚藍天空下飄蕩的碎層雲融為一體,路人有些稀奇,忍不住又朝黑甲侍衛瞄了一眼:如此嚴陣以待,難不成竟是來吃飯的?

許家小飯館的飯菜也沒好到那種地步吧……誒,等等!

什麽味兒,怎麽這麽香?

……預曦正立。

許家小院裏,應元婉站在一群黑甲侍衛的簇擁之中,俏眉緊促,面色有些難看。

齊翰學挽著她的手站在一旁,輕聲安撫:“婉兒,消消氣。”

“……我沒氣。”在齊翰學面前,應元婉的火氣才能稍稍按捺一些,她望著不遠處熱火朝天的廚房,嘴唇緊抿。

主要還是覺得丟了面子。

郁小潭揮手掀起靈風激蕩,掀翻一眾黑甲侍衛的那一幕,著實震了她一下,等她回過神來,郁小潭已經帶著許家姐弟二人進了廚房,竈火都點上了。

應元婉從小被寵著長大,哪裏受過這種氣?

可現在她氣歸氣,又明知打不過,而且也不願在心上人面前發飆,於是滿腔怒火全擠壓在胸腔裏,從胸口到喉嚨都火辣辣的。

齊翰學柔聲道:“他們要用廚房,就讓他們再用一次吧,畢竟在這裏生活了這麽多年,而且以後都用不到了……”

應元婉冷笑道:“是啊,以後都用不到了。翰學哥,等會兒他們一走,我立刻派人把這裏平推了!”

一點渣都不剩!

要不然,她真咽不下這口氣。

齊翰學聽說應元婉要推倒這許家小院,心裏登時一喜。

他早就不想再看見這地方了,且不說知曉真相的許家姐弟二人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連這院落裏熟悉的一草一木,也仿佛時時刻刻提醒著他是個剽竊的賊。

推了最好,推了幹凈!

推了這院落,又驅逐許家姐弟,誰還知道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麽?

心裏喜出望外,但面子工作還是要做一下的,於是乎齊翰學露出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長籲短嘆地撫摸院中石桌:“推了麽?唉,我好歹也在這裏生活了三年……”

“翰學哥,你還惦記那段日子做什麽?”

應元婉斬釘截鐵:“就讓那些不開心的人和事都隨著這院子滾蛋吧,等你在靈鼎大會上拿了名次,我爹就有名義收你為徒,這種破爛地方……嗯?”

她小巧的鼻尖微微抽動。

從廚房的方向,隱隱傳來一股淡淡的香味。

應元婉登時楞了一瞬,原本想說的話也盡數忘在了嘴邊。

她驚詫地蹙緊眉頭,又用力吸了幾口——風中還彌漫著淡淡的腥味,應該是新殺的,極新鮮的魚。

齊翰學也嗅到了這股香味。

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他了解應元婉,這姑娘除了戀愛腦,心裏最惦記的就是廚藝和飯菜。

風中這股香味,他聞不出個所以然,但就沖應元婉這副驚異的模樣,不難推斷出廚房裏此時正在做的這頓飯……應該不差。

不,豈止是不差。

應該非常不錯!

齊翰學心底登時酸了起來。

他不認識郁小潭,只以為是許瑩的廚藝又有突破……丫的,不過是個乳臭未幹的臭丫頭,怎的會有那麽厲害的廚藝天賦?以至於他第一眼見就大感驚艷,後來漸漸演變成了難以言喻的嫉羨。

齊翰學腦筋飛快運轉,垂落在長袖中的右手悄然攥緊:“婉兒,這味道我聞著好熟悉,似乎……”

他抿著唇,遲疑又難過:“是我的那份食譜。”

“什麽?”應元婉登時急了,“好不要臉的人,竟還敢在你面前公然用你的食譜!”

她銀牙一咬:“難怪我聞著這氣味有幾分熟悉……可惡!不行翰學哥,咱們現在就推平這院子,黑甲衛聽令,一起施法——”

話音剛落,卻見許家小廚房上空不知從何處飄來一團彩雲。

碧空之下,雲卷雲舒,皆是素凈不染塵埃的潔白之色,可偏偏此刻他們看到的這團雲泛著赤紅光芒,像是一團燒穿天際的火。

赤雲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光線愈發強烈,以至於應元婉和齊翰學不得不擡手擋在眼前,瞇縫起眼睛躲避那愈發灼目的光芒。

與此同時,空氣中的香味也愈發濃郁,一種煙熏火燎的氣息撲面而來,其中裹挾著難以言喻的獨屬於魚的鮮味,讓人想起朝陽初升時的海,萬丈金光凜凜灼灼,燃燒至地平線。

透火廚房的窗欞,兩人隱約看見了火焰。

似是烈酒灑了上去,火焰“蹭”地竄天而起,赤橙中透著一絲絲微藍的火苗張牙舞爪,在屋中大廚穩穩的把控下,火焰也仿佛有了生命。

應元婉的手還僵在半空,遲遲未能揮下。

霞光映在她俏麗的面容下,映亮少女眼底難以置信的驚恐:“這、這是……異象?”

齊翰學半吊子出身,壓根聽不明白,訝然道:“什麽?”

應元婉根本不搭理他,她此刻的全部心神都被許家小廚房上空凝聚的彩雲吸引了。

那光芒越來越強烈,赤紅的霞光深處又漸漸分出波浪,滾滾湧動於天際,旋即一條巨大的、應元婉從未見過的魚破浪而出,龐大的鰭拍打赤霞,沖天發出無聲尖嘯。

以許家小廚房為中心,一股無形的沖擊波迅速蔓延。

不止是應元婉和齊翰學,封山城幾乎全部城民都從家裏跑出來,擠滿大街小巷,靈風沖蕩著他們身上衣物,他們滿是驚嘆的眼眸中倒映著遮天蔽日、遨游於天際的巨魚。

“異象……錯不了,這是異象!”

應元婉喃喃著,一步步後退。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做了絕對錯誤的事,招惹了她絕對招惹不起的人——做一頓飯便能引發天地異象,連她父親也無法輕易做到,對方只可能是天州中央圈子中最尖端的那一批人。

哪怕此刻是她父親站在這裏,也只能避其鋒芒。

但又是誰呢?

她記得走進後廚的只有許家姐弟二人,再就是一個模樣清秀的年輕人。

那人太年輕了,比她的翰學哥還要年輕很多,又有一身不俗的修為,怎麽可能還有一手超凡的廚藝?

“……咕咚。”

空氣中的香味愈發濃烈,反應過來時,應元婉才發現自己一直在下意識地咽口水。

那味道早已順著她的鼻腔鉆進去,貓爪子般輕輕撓著她的食欲,引得她心底發癢,又像是勢不可擋的海浪,摧枯拉朽般擊倒了她心中對於美食固有標準的壁壘。

應元婉自幼被靈廚協會眾人捧在掌心長大,吃過的美味佳肴數不勝數,但從未有哪一份能給她帶來如此感受。

齊翰學不行。

她的父親也不行。

恍惚之中,右臂傳來了拉扯感。應元婉有些恍惚地轉過頭,齊翰學十分緊張的俊臉在她眼中放大:“婉兒,婉兒你沒事吧?”

應元婉楞了片刻:“我沒事,就是……”

有點想吃烤魚……

見她回神,齊翰學有意無意地感嘆道:“真沒想到,我研制的食譜竟然能引發如此盛景。”

“我研制”三個字,被他重點咬了幾下。

只是這一次,他的感慨沒能引發想要的回應。

反而是應元婉俏眉微皺,有些不讚同地看向他:“翰學哥,這真的是你的菜譜麽?”

齊翰學那份菜譜她看過,對於這個年紀的青年人來說,的確是驚才艷艷,但恐怕還沒能到引發天地異變的境地?

能引發天地異變的菜譜,哪怕是她爹這個境界,也是拿來做壓箱底的手段!

沒想到會遭遇反問,齊翰學楞了一下:“呃……”

他心底倏地顫了一下。

仿佛有什麽事物,在那一瞬間脫離了掌控。

好在應元婉只是隨口一問,她還沒察覺自己這“千挑萬選”出的“金龜婿”心存不軌,只在皺著眉思索片刻後,拉著齊翰學一起後退:“走,咱們快走。”

這種程度的異象,肯定已經驚動了協會,說不準她老爹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要是她爹到了,看見她偷偷帶著家裏的黑甲衛圍了許家小院,尤其是圍了那名來歷不明的大廚,豈不是為難。

齊翰學沒跟上她的思路,見應元婉招呼黑甲衛撤退,下意識脫口而出:“這院子……”

還沒推呢!

說好的平推呢?

應元婉:“……”

都什麽時候了,還顧得上院子?

應元婉胸口的怒氣又開始凝結,燎心燎肺地燒,她拼命按捺怒火,試圖向齊翰學闡明情況:“翰學哥你看到空中的異象了嗎,那是極頂尖的靈廚才能造成的天地共鳴,天地規則詭譎多變,壓制其他諸道,對靈廚而言卻無異乎施展手段的仙境……”

話沒說完,空中異變再生。

赤霞中翻湧的魚赫然生出雙翅,在一聲歡喜的長嘯聲中,倏地破雲而起。

雲波卷蕩,展翅千裏。

扶搖直上,氣貫長虹。

應元婉不知道在郁家學堂的課本中曾記錄一篇《逍遙游》,文描寫一物,名為鯤鵬,但她能從小院裏剎那間迸發的濃郁香氣和空氣中熾熱的火系靈風中感受到,後廚裏的烤魚,做成了。

……

此刻在廚房內,許家姐弟圍在郁小潭兩側,目瞪口呆地看著對方熟稔地將烤魚端出,灑上一把香菜和蔥花,眼底皆浮現異彩。

雖然上一次在森林裏,他們就已經見識了郁小潭的手段,但此刻姐弟二人突然發現,那頓魚膾還遠遠不是郁小潭的能力極限!

也是,畢竟樹林裏時間緊張,空間不足,根本施展不開。

此時煙火未熄,烤盤中滋滋冒泡,烤成金黃的魚肉表面滲出油脂,襯著撒在其上殷紅的辣椒碎和翠色的蔥花,簡直是一份完美的藝術品。

再聞著廚房中飄蕩的濃郁香味,許家姐弟二人話都說不出來,一時後廚內只能聽到微弱、連續不斷的“咕咚咕咚”咽口水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疫情,我們省的面試延期了QAQ 所以先回來更文啦,目標是完結! 不過面試練習還不能落下,而且報了名的另一個省三月份要考了,所以恐怕沒法日更(捂臉跪下)我會盡力多更的!大家認準早上九點,有的話就是有,沒有的話就是沒有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