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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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姐弟二人說了這麽久,郁小潭早就手癢了。

他二話不說,指尖再度捏起雷霆,在少年少女的驚呼聲中,靈壓四下沖擊,飛流激蕩,雷霆的閃光耀眼刺目,如洩洪一般,浩浩湯湯沖溪流咆哮而去!

這一次,郁小潭沒有留力。

他想測試一下,在目前天州靈氣貧瘠的環境下,自己的雷霆道韻究竟能發揮怎樣的威力,靈力消耗又有多少。

——反正也不怕脫力,儲物戒裏有上千顆元氣丹呢。

見郁小潭如此發威,少女捂住胸口,那模樣活像是要暈過去了,少年更是扶著她在一旁大喊:“告訴你不要亂用靈力了!快停下,停下——我去,暴殄天物啊你個瘋子!”

“沒事,不怕。”郁小潭笑道。

倒也奇怪。

他感受到體內靈力如氣球洩氣一般飛速流逝,但流逝的同時,又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自天穹而來,填補他體內的空缺。

那股奇異的力量似是被他的雷霆道則吸引而來,又與道則奇妙地融為一體,郁小潭甚至感覺自己對道則的領悟在快速加深——天州這等法則混亂之地,所有大道都無法延續,便如同替郁小潭排除了所有錯誤選項,他只要修煉這雷霆道法即可。

溪水裏的飛魚哪受過這種刺激,一個個慌不擇路地撲閃著翅膀飛上天空,可短翅上仍粘著水珠,雷霆在水珠內翻湧,將飛濺的溪水都染成絢爛的紫色,飛魚的翅膀才撲閃幾下,便直挺挺地掉落進溪水,翻著白肚皮無助飄蕩。

卻是被一發雷擊統統電麻了。

郁小潭脫了鞋襪,下水去撿,清澈微涼的水柔柔繞過腳踝,河底卵石光滑圓潤,踩上去甚是舒服。

這條河看著水流猛烈,卻不算深。

他把一條條僵著身軀任人宰割的飛魚撿起,朝姐弟二人的方向拋去:“接著!”

少年和少女慌忙接住,接二連三的飛魚很快填滿了魚簍,郁小潭在溪水裏又抹了幾把,再上岸時,手裏竟是又捏住了四五只銀蝦。

銀蝦很小,伸展開也只有尾指那麽長,通體雪白剔透,若不是還在努力地蜷縮身體,倒要讓人誤認作一截冰晶。

少女再度發出驚叫:“無憂蝦,是無憂蝦!”

這下連少年也僵住了,喉結滾動幾下,咽了口口水,再不敢說郁小潭是瘋子。

——看來這蝦還蠻罕見。

從儲物戒裏掏出一架鐵鍋,郁小潭就勢舀起半鍋溪水,將那幾只銀蝦丟進水裏,笑道:“這幾只太小,就跟魚一起煮湯吧。你們喜歡清淡些的,還是想加點辣?”

姐弟二人的註意力卻不在此。

他們指著郁小潭的手,齊刷刷地抽氣:“……儲物戒,你還敢開啟儲物戒?”

“不會一瞬間抽空你的靈力嗎?”

郁小潭:“……”

“好了,別一驚一乍的,”他搖搖頭,“稍坐片刻,湯和魚膾馬上就好。”

……

刀光閃過,鱗片翻飛。

少年和少女只看到一道泛光的弧,旋即便有紛紛揚揚如雪花的鱗片自半空落下。郁小潭的刀技無可挑剔,只一瞬間就完成了去頭、去尾、去鰭的工作,頭和尾被他放在一邊,生著小翅的肉嘟嘟的鰭卻單獨挑出,放在一個白色瓷盤裏。

“……他這刀功看上去不賴,”少女輕聲嘀咕,“好像比爹要厲害一些。”

少年抿了抿唇,壓低嗓音:“只是刀功,算不了什麽,大劫之前有多少練刀的修士,後來能轉型成靈廚的才幾人?”

說話間,郁小潭又是幾刀揮出,飛魚很快被開膛破肚,又剝皮,剔骨,只剩下瑩嫩剔透仿佛白玉一般無暇的魚肉。

他剔得快,魚血甚至都沒來得及流出,只在魚肉上從內而外透出一絲淺淡的紅,像極了胭脂。

“……咱們真就任由他做魚膾?”

少年瞅著那鮮嫩的魚肉,鼻頭抽動幾下,仿佛已經嗅到了鮮味。

他頗有幾分心疼地攥緊右手:“做出來若是不成,白白浪費一條好魚。姐,不如還是你接手,按照菜譜把父親那道烤魚做出來給他看看樣子。”

“人家大師自己捕的魚,自然是想做什麽便做什麽,哪有咱們插嘴的餘地?”

少女還沒從方才的震驚中緩過神來,此時一邊揉著胸口,一邊苦笑:“他這刀功的確厲害,連父親都比不得,我上去更是獻醜,咱們還是等等看最終的結果吧。”

少年撇嘴:“如果做出來是黑暗料理呢?”

“到時候他請你品嘗,你嘗不嘗?”

“我……”少女登時語塞。

“反正我是不會嘗的,傻子才嘗。”

少年抿著唇,眼饞又惋惜地盯著晶瑩如雪的魚肉,小聲嘀咕:“外來人剛進天州,連這裏的法則都還沒適應,就嘗試做靈餐,還大言不慚要做魚膾……鬼才信他能成。”

少女嗔他一眼,在少年胳膊上掐了一把:“說什麽呢?”

“怎麽說也是幫了咱們大忙的恩人,你小點聲,放尊重點。”

兩人在一旁竊竊私語,另一邊,郁小潭已經將魚清洗幹凈,又將雙手插入溪流中。

五行變換,靈力流轉,一塊巨大的方形冰晶剎那間凝聚成型,被白皙修長的手指捏著,從溪流中撈起。

淙淙流水順著冰面滑過,柔滑地向兩邊散去,冰面上還冒著絲絲白氣。

郁小潭將冰晶隨手放在地上,旋即拿起廚刀,運氣。

一層淡藍色的冰系靈流在刀面上匯聚。

聚靈,揮刀。

密集的刀光剎那間在溪水河畔亮起,一片片薄如蟬翼的魚片如櫻花飛舞,半透明的魚肉折射傍晚霞光,在半空中飄蕩,又似被無形的力量牽引,齊齊落在冰面上。

輕盈得仿佛落葉,又像是翩翩飛舞的蝴蝶,落下的剎那冰晶蔓延,薄薄的一層碎冰攀上魚肉,整片魚膾便如琥珀一般,在陽光下折射出非凡的光彩。

姐弟倆看呆了。

“這……這是魚膾?”

怎麽會這麽好看!

少年盯著那渺渺白霧之中沾染冰晶的魚片,喉結又滾動幾下,不住地吞咽口水:“這……還是不能嘗,好看不能說明一切……”

然後他看見郁小潭端出一瓶醬汁,以及許多個瓶瓶罐罐。

紫蘇葉,精鹽,野山椒,姜絲……一樣又一樣調料碾成粉末灑下,小筷在瓷碗中輕輕攪拌,直到整碗醬汁呈現褐中泛紅的光澤,香味亦隨之飄散,飄過姐弟二人鼻端。

只是醬汁的香味,便讓人食指大動,渾身饞蟲一齊湧了上來。

“咕咚。”

“咕咚。”

少年下意識捂住咽喉,想阻止自己繼續發出貪饞的聲音,心底那一絲堅持搖搖欲墜,只勉強硬撐著:“也、也就是些常見的調料罷了,我不認為……”

話音未落,郁小潭手中的瓷碗突然翻轉!

他並未像姐弟二人想象那般,要用生魚片蘸醬料食用,而是將整碗醬料翻扣在冰面上,任由醬汁順著冰面四散流淌!

姐弟二人這才發現,白霧籠罩下的冰面並非平整光滑,而是遍布著縱橫交錯的淺淺溝壑。

醬汁順著紋理在冰晶表面流淌,如絲線將每一片瑩潤的魚片串聯,數個分支最終匯聚在冰晶中央,赫然組成一抹漂亮的雪花圖案。

每一根精美的棱角,都由白嫩魚片組成。

湯汁被郁小潭用靈力化開,澆在冰晶上時還是溫熱的,此時流淌到魚片之上,原本覆蓋在魚片表面的薄冰登時融化,魚片失去束縛,登時如花苞舒展,於姐弟二人眼前無聲盛開!

少年少女這才發現,他們以為郁小潭將魚切成了薄片,但其實那薄如細絹的魚片仍由兩三層組成。

現在,這些薄魚片被醬汁的溫度撐起,便如薄紗層層攤開,在冰晶上綻放出一曲無聲又極美的雪色戀歌。

“要嘗嘗嗎?”

郁小潭從儲物戒裏取出小碟和銀筷,沖姐弟二人微笑。

對面兩人的口水都快順著嘴角流淌下來了,尤其少年,一雙眼睛瞪得渾圓,早忘了自己剛才說過什麽。他拉拉少女的衣袖,咽下滿嘴口水,發出含糊不清的低音:“姐,太神奇了!他……他是神仙嗎?”

“當然不是神仙啦。”

郁小潭夾起一塊被醬汁染上緋紅的魚片,塞進口中,咀嚼幾下,滿足地瞇縫起眼睛:“不是說過嗎,我只是個還算厲害的靈廚罷了。”

姐弟二人再也忍耐不住,撈過魚片塞進嘴裏。

冰的觸感凜冽,又含著一絲溪水的甘甜,魚肉更是彌漫著一股清香,爽口到了極致。

肉極嫩滑,極柔軟,可偏偏又很有嚼頭。

冰的冰爽漸漸褪去後,屬於醬汁的風味席卷而來,便如寒冬之後第一縷春風,起初綿綿霏霏,連綿不絕,後續漸漸轉化為盛夏的雨瀑,鮮鹹辣香撲面而來,剎那間把人淹沒在美味的海洋中!

這太不可思議了!

姐弟二人何曾吃過這樣的美味,目光中登時爆射出狂熱的光,恨不得連同魚片和那沾滿醬汁的冰晶一起吃下去。

不,可這樣的魚片又必須要細嚼慢咽,郁小潭絕世刀功和利用溫度造成的反差也只能慢慢地品,否則對這一場魚膾乃是無法容忍的褻瀆。

見他們二人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樣,郁小潭笑著問道:“好吃嗎?”

好吃好吃!

姐弟二人瘋狂點頭,可嘴裏塞滿了魚片,腮幫子鼓鼓的,連話也說不出口。

“慢點吃,不要急,”郁小潭輕聲道,“魚膾沒做很多,只是給你們嘗嘗而已。”

“現在天氣也涼,晚飯不能光吃些冰涼涼的東西,對身體不好。”

“等著,我給你們盛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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