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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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州是遲早要去的,雖然郁小潭從未去過那裏,餐館卻早已與天州牽扯太多。

然而在白駿達打聽到的消息裏,天州的危險程度較之前郁小潭所想有過之無不及。

“這些年還是有很多宗門派人前去天州的,”白駿達揮舞著雙手比劃,“你想想,玉珊宗,傳承都快斷絕了,他們怎麽可能不派出精英弟子去尋找辦法?”

這倒也是。

郁小潭問:“結果呢?”

“結果嘛……當然是一個都沒回來。”

燈火搖曳,暗黃墻面上人影晃動。

白駿達擡起手,橫在頸間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沖郁小潭齜了齜牙。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宗門裏的命燈全部熄滅,可傳音符卻是一聲消息都沒能傳出來。”

他一手抱懷,一手摸著下巴,煞有其事地做出思考的樣子:“我估摸著,可能是踏入天州領域的一瞬間,就被什麽厲害家夥齊刷刷抹了脖子。”

這話說的陰森森的,配上白駿達被燈光拖長映在墻上黑漆漆的影子,頓時讓郁小潭感到脖頸有些發涼。

不過下一刻,季初晨拉住了他的手。

青年的手掌修長而寬厚,掌心也幹燥,透出的暖意順著雙手相握之處一路蔓延,騰騰地暖到人心底去。

“別怕,有我在。”

季初晨攬過郁小潭的肩膀,緩聲道:“玉珊宗為求傳承,派出的定然都是修為高深之人,而且人數頗多,又互相照應,遇上再厲害的兇獸也不該毫無抵抗之力,甚至連只言片語的消息都無法傳出。”

“因此,我更傾向於另一種可能,也就是在漫長的時光裏,天州因為天道降罰,道法崩毀,法則碎片四下散落,漸漸形成了特殊的磁場領域——可以說是一種形態奇特的福地洞天,只是在這個“福地洞天”中,除了機緣,更多的是危險。”

“既為領域,往往又有其自成體系的運轉邏輯,或許天州已經成為了一個這樣的領域,能夠阻隔靈力傳播,所以才會使命牌和傳音符失效吧。”

季大佬博聞強識,給出的解釋合理又有邏輯,聽上去比白駿達靠譜多了。

不過這樣一來,又出現了新的問題。

“傳音符不能使用,其他符箓多半也會被禁用。符箓禁用,那麽法器,靈寶,恐怕也會失去效力。”

說到這裏,季初晨的神色有幾分鄭重:“我們必須做好最差情況的打算,譬如說靈力得不到補充,咱們就只能多帶些丹藥,而且要趕在藥力消散之前盡快離開。又或者,連靈力都不能動用,踏入天州領域內的人就只能靠肉/身力量來應對危險。”

聽著他細細分析,郁小潭的神情也越來越嚴肅:“……如果是那樣,天州的情況恐怕比我想象的還要危險。”

“就是!”白駿達臉色已經有些白了,“不能用靈力的話,修士跟凡人又有什麽區別?”

“不行不行,郁小潭,你別去天州了。”

“洛鎮多好,有吃有喝有的玩,幹嘛去那鬼地方冒險。”

郁小潭長嘆口氣,沖白駿達搖搖頭:“沒事,別害怕,這次不帶你。”

白駿達:“……”

白駿達剛才還怕得臉色發白,這會兒又氣得一個猛子躥起來:“又不帶我?”

上次去雲海宗,郁小潭就沒帶他!

他看上去就這麽適合留守嗎?

“別鬧,”郁小潭揮手道,“家裏總要留人守門,再說你不是生活委員嗎?”

“我們如果去的久了,孩子們回餐館來,你要不要負責?”

白駿達:“……”

想到孩子們,白駿達勉強被說服了。

但他還是不太開心,悶悶地坐在一邊,看郁小潭和季初晨討論要邀請同行的人員。

青衣人就不必說了,郁小潭不去,他怕是都快忍不住自己跑去天州一探究竟;王伯樂呵呵地在一旁聽著,過了一會兒也擡手表示,自己要一同前往天州。

除此之外,再沒什麽必須要帶的人選,譬如陳玉風等人,修為不算很高,去了反而更危險。

季初晨又道:“要不要問問車兄和瓊青前輩?”

“他們兩個……在忙吧?”郁小潭有些猶豫,“最近都很少看到他們。”

自打從雲海宗回來,車允文和瓊青就很少露面,郁小潭做橘皮茶和橘幹時還特意給他們留了一份,不過車允文傳音過來,說是因宗中急事被召回,要過些時日才能再回洛鎮。

“算算時間,應該也差不多了,”季初晨道,“等明日我再去渝水門駐地看看,如果他們答應同行,也是不小的助力。”

尤其是瓊青,身為上古大妖,雖然身形清瘦如少年,肉/身卻是實打實經歷過千錘百煉的。

如果當真如季初晨預料,在天州之內無法照常使用靈力,瓊青光憑身體素質,也能護郁小潭等人周全。

事情至此,就算是定下來了。

“我明日去看靈梭,”郁小潭道,“既然要去,那就越快越好,也能早去早回。”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郁家餐館的眾人便紛紛忙活起來,為出行做準備。

青衣人也破開虛空,來到城東的王家小院。

為了避免麻煩,最近他傳授王梓蓉廚藝時,都是直接瞬移到對方後廚外面的庭院裏。

王梓蓉正在廚房裏熬一鍋粥。

最普通的皮蛋瘦肉粥,在她的長勺不斷攪拌下,也醇香四溢,肉丁、皮蛋塊與香菇丁在湯面上起起伏伏,宛如醇厚湖面上飄蕩的片片小舟。

青衣人站在院子裏,隔著窗欞看了一會兒,擡手在窗沿上輕輕地敲動幾下。

王梓蓉修為不低,青衣人也未刻意掩飾自己的氣息,但聲音響起的剎那,少女才似是剛回過神來,從烹飪的沈浸中驟然脫離,驚喜地擡起頭:“前輩,您來了?”

一直以來,青衣人雖然說收徒,但有郁小潭珠玉在前,他心底還是沒太看得上王梓蓉。

所以他只允許王梓蓉喚他“前輩”,不能喚他“師父”。

不過能跟著青衣人學廚,王梓蓉已經非常滿足了,她用白瓷碗舀起一勺清粥,右手捏了些細碎的蔥花撒在上面,遞給青衣人。

糯米白凈細膩,肉丁柔嫩吸睛,皮蛋更是香滑到了極點,青衣人咽下一口,溫暖的粥在體內融化,香甜的熱氣驅散清晨的少許濕冷,他咂了幾下嘴,略顯滿意地瞇了瞇眼睛。

可出口的依舊是:“一般般。”

王梓蓉接過空碗,乖巧地站在一旁,聽青衣人講解她這道菜中火候的運用,材料的搭配,邊聽邊連連點頭,認真地將青衣人說的每一個字都深深印在心底。

絮絮叨叨說了一大通,到了隨後,青衣人突然道:“我很快會離開洛鎮。”

王梓蓉楞了一下,旋即苦笑著點了點頭。

青衣人顯然不是會長期待在同一個地方的性子,她也早料到了這一天,所遺憾的只是沒能再多學一些烹飪技巧,不過……

猶豫片刻,王梓蓉小聲道:“其實前輩,我……也要離開洛鎮了。”

“哦?”

青衣人看了她一眼,思緒飛轉,登時想起一件事。

“家主的競爭結束了?”他隨口道,“你贏了?”

王梓蓉赧然:“運氣比表姐稍好一些。”

這倒也是實情,其實王家對於究竟該由誰來接替家主之位一事一直搖擺不定,直到青衣人主動暴露行跡,並且表現得對王梓蓉偏愛有加,才給這搖擺的天平上落下了最關鍵的一枚籌碼。

這也使得膠著的平衡瞬間打破,在三個月的最後時段,王梓蓉所執掌的西齋突飛猛進,從各方面都勝過了王曲雯所在的東齋。

聽到這個消息,青衣人的眉頭微微皺起:“所以,你打算回王家,繼承家主之位?”

他與王梓蓉接觸也有不短時間,對於這後輩的性情也有些許了解。

一開始郁小潭讓他來教王梓蓉廚藝,青衣人以為是王梓蓉自己想做家主,但接觸下來他發現,王梓蓉參與家主之爭其實是趕鴨子上架,如若按照少女的本心,她更想做一個游走天下,品嘗美味,烹飪佳肴的游廚。

王家家主,那個對旁人而言無上榮耀的位置,對少女來說,反倒是一種束縛。

“如果你不願,我倒是可以想想辦法。”

青衣人繃著一張嚴肅臉,頗有威嚴道:“你也算小有天賦,若是用心鉆研,倒也能在靈廚一道有所建樹。”

“一個腐朽的光華齋,沒什麽好留戀的,等我從天州回來,就帶你去各州雲游,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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