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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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廚房,郁小潭翻動識海中金黃色的書頁,闔眸屏息凝神,在手上凝聚大片燦金色靈光。

一只似雞非雞,似鳥非鳥的靈獸漸漸在他掌下凝出身形,通體遍布著太陽色的赤羽。郁小潭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體內靈力如浪潮般飛速流逝,赤雞的身形越發凝練,每一根羽翅都纖毫畢現,那柔軟的翅尖上仿佛綻著一團火,小巧的胸膛漸漸起伏,似是淺而溫馴的呼吸。

在郁小潭手上靈光戛然消逝的剎那,赤雞突然猛地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蔚藍色的瞳孔,通透明澈,像是陽光明媚萬裏無雲的晴空,眸中明晃晃映出一片蒼茫的大地,飛禽走獸成群結隊,呼嘯而過。

但那眼睛只是睜了一瞬。

在郁小潭松手之後,赤雞便再次闔眸,胸膛也不再起伏——郁小潭的靈力還沒有充裕到足以支撐他具現一個活物。

擡手在赤雞柔軟的羽毛上撫摸片刻,郁小潭接來一盆熱水,小心將雞燙凈,去毛。

這時廚房的門被人推開了,白駿達打著哈欠走進來。他剛給大堂端完幾盤菜,早上明明吃得很飽很滿足,可現在一聞到菜味還是覺得心癢,正想著到廚房轉悠一圈,看看能不能蹭到點什麽解解饞——結果剛好看到郁小潭將漂亮的赤羽收集到一邊,盆中只剩下白嫩鮮亮的整雞。

“哇小潭,這是午餐嗎?”

白駿達瞅著那整雞白嫩光滑,腦袋裏便已經想象出了雞肉出鍋時的香醇味道。郁小潭用來燙毛的並非沸水,而是七八十度左右的靈水,這樣既能將毛去除幹凈,又不會傷害到雞肉和外皮的柔嫩緊致。

“打算怎麽做,辣炒,口水雞?”白駿達湊在一旁,雙眼放光絮絮叨叨,“我有點想喝你之前燉的雞湯了,雞翅和雞腿能切下來紅燒嗎?一雞雙吃,哈哈哈爽誒……”

郁小潭將醬油、鹽、糖、料酒和胡椒粉等調料盡數倒在一個大瓷碗裏,用筷子攪拌均勻:“別想了,這是要招待客人的。”

白駿達登時失落了起來,眉眼耷拉著嘟嘟囔囔,叫嚷著“怎麽也得給我點嘗嘗”之類的話。

郁小潭擡腳,作勢要踢他:“出去出去,別打擾我,煩著呢。”

“不會吧郁小潭,”白駿達詫異地挑起眉頭,“還有能難到你的菜?”

他收起那些插科打諢的東西,站在一旁仔細觀察了一會兒,還真發現郁小潭的狀態和以往不一樣。

以往做菜時,郁小潭總是顯得十分輕松,有時興致高昂起來還會哼幾首不著調的現代流行歌,但是這一次,少年的神情落在白駿達眼中,幾乎是有些嚴肅的。

白駿達甚至感覺他在遲疑。濃稠的醬料灑在盆裏之後,看著雪白的雞肉一點點被醬料淹沒,郁小潭手撐竈臺,在一旁靜立了許久。

微長烏發從額角飄下,零碎地擋在眼前。

“小白,問你個問題。”他突然開口。

白駿達:“嗯嗯?”

郁小潭曲起手指,輕輕叩擊鍋臺:“如果沒能成為修士,你想做點什麽?”

白駿達被他這麽一說,神色登時變得十分古怪,像是回憶起了一些可怕的往事:“沒能成為修士……我去,你可別說,我還真想過這個。”

“豈止想過,在遇到你之前我簡直天天都在想,無外乎繼承我老爹的產業吧,多開幾個鋪子,把生意遍布洛鎮,再盡可能往外鋪一鋪,不過……”

頓了頓,他又嘆氣道:“唉,郁小潭,你知道這世道做生意有多難嗎?一個家族想要把生意做大,家裏沒有幾個修行的仙師撐腰,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說打壓就給你打壓了。”

“以我老爹那麽厲害的行商能力,這麽多年也不還是屈在洛鎮轉悠,難道他是沒那個能力擴張嗎?還真不是,他就是怕生意做大,惹上外面哪家仙師,人家找上門來,把我們老白家一鍋端了——那真是哭都沒地兒哭去。”

郁小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也是為什麽,白修岳展露出修行天賦的時候,我爹那麽開心。”白駿達嘆得更加低落,“我家太需要一個這樣的人了,就像是家族背後的保護傘,沒有這把傘,再有本事你也得乖乖縮著。”

郁小潭:“……我明白。”

其實與地球很像,有權有勢的人總是更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草根出頭就要困難許多,不僅僅需要天賦和努力,更需要機遇。

只是在棲霞界,這種不公平的對壘更加明顯,郁小潭想起當年的靈廚考核,那些展露頭角的靈廚都受到了光華齋王梓蓉的邀請,也鮮少有人拒絕;而那些明確拒絕的人,不像自己有系統,有季大哥和瓊青等人幫忙,他們創立自己的餐館的幾率又有多少?

一邊想著,郁小潭一邊將手探入醬料,均勻地搓揉著雞肉。

他搓得很認真,仔仔細細將雞的每一寸肌膚都用按摩般的手法揉搓到位,醬料從雞身上切出的幾道刀口深深滲透,整只雞漸漸散發出一種灑滿香料的鮮香。

將雞放在一旁腌制,郁小潭洗完手,拿過篩子,將幾捧黃泥放入其中,輕輕抖動。

篩好的土極細,抓起來簡直像是褐色的面粉,郁小潭在其中灑下少許高度數的白酒,旋即用水一點點抓和,將土揉成面團般的泥糊。

準備完土糊,郁小潭將香菇和姜切成小片,又切了一些洋蔥,一些蔥花。

這時雞已經腌制得差不多了。郁小潭剖開赤雞的肚子,剛想將這些東西塞進去,突然手上又頓了一下,他放下母雞,又取出幾個土豆,洗凈,切成小塊。

將土豆小心地塞進去,又用蔥花堵住雞肚皮的切口,郁小潭取出幾張夏天留下的荷葉。

荷葉已經曬幹,但是用熱水泡一泡,又會變得十分柔軟,郁小潭將雞的腿骨敲斷,將雞爪塞進肚中,又將雞頭別在翅膀後面,旋即用荷葉一層一層,將整雞小心包裹。

白駿達在一旁看得眼熱:“小潭,叫花雞?”

“嗯。”

郁小潭將泥土一層層裹上,直到雞和荷葉都消失不見,盆中只剩下一個圓潤的土球。

他輕輕摸著盆中泥球,輕聲道:“小白,你聽說過女媧造人的故事嗎?”

白駿達滿腦子塞滿了雞肉,口水已經一股一股地湧出來,正瞄著那泥團兩眼灼灼,心不在焉地隨口“嗯”了幾聲:“當然聽說過,女……啥,女媧?”

郁小潭:“……”

郁小潭叫他氣笑了:“女媧造人,就是說上古時期的女神,用柳條挑起泥漿,甩在地上,於是出現了人。”

白駿達胡亂“嗯”著,整個腦袋都快貼上那團散發著清香的泥團上去了。

郁小潭也不指望這家夥能說出什麽所以然來,他泥團捧起,放在角落裏土竈的烤爐裏,吩咐小火調控好溫度,旋即拍拍手,將泥土洗凈。

隔著用陣法隔離,玄玉做壁的烤爐,少年靜靜看著緩緩旋轉的泥團,眼底有諸多覆雜的神色起伏。

泥團在烈火中旋轉,包裹得極好,可廚房中的二人還是隱隱嗅到了一股濃郁的、引人垂涎三尺的香味。

……

洛鎮東側的光華齋正張燈結彩,好不熱鬧。

三月的考核期已經過去了一大半,此時王家也派了長老團,前來洛鎮考察情況,算是階段性考核。王曲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買通了長老團中的個別人,不過她也沒辦法影響長老們的意見,只能是讓長老們將考核的首站,放在了她的東齋。

此時齋中人聲鼎沸,一襲滾邊雲紋紅裙的王曲雯美得艷而英氣,她眉心描一抹鮮艷的火焰紋路,更襯得整個人如烈火縈繞的玫瑰,笑盈盈地站在門口,將一眾長老迎入大門。

“我們家光華齋在成立的這兩個月裏,累計接待了三千五百一十二名食客,收入兩萬三千餘靈石……”

她一邊介紹著情況,一邊暗中打量長老團的眾人,見人群中央圍著一個青衣男人時,話音微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跟之前她收到消息,描述的男人完全一致。

而且此時此刻,看其他長老對青衣人十分恭敬的樣子,王曲雯能夠斷定,這人必定在家中身居高位,甚至可能是能夠左右此次考核結果的關鍵性人物。

王曲雯心中閃過諸多念頭,嗓音毫無變化,笑容卻愈發甜美。

尤其在青衣人懶洋洋撩起眼皮時,她絕對能第一時間轉過目光,與那人盈盈對視。

端莊,美麗,將一個英明能幹女齋主的風姿展露得淋漓盡致。

可青衣人卻一直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掌心把玩著一枚玉牌。哪怕坐上席位的首席,也依舊愁眉不展,一直在唉聲嘆氣。

王曲雯介紹道:“光華齋在洛鎮已經徹底打開局面,不日必將成為……”

青衣人輕描淡寫地打斷她:“是嗎?”

“我可是聽說,咱們齋在附近百姓口中口碑極差啊。”

“……”王曲雯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長老,你說笑了,咱們可是面對修士的餐館,至少我們在附近的修士口中……”

“在修士口中也就那麽回事吧?”青衣人將手中玉牌拋起又接住,混不在乎道,“這洛鎮最好的靈廚餐館,不是塔域裏那什麽郁家餐館嗎?”

聽到“郁家餐館”幾個字,王曲雯臉上精致的妝容,甜美的微笑,在剎那間仿佛摔在地上的精美瓷器,哢嚓一下裂開扭曲的口子。

她的嘴角都僵硬了,幹巴巴地笑著:“那、那是我們剛開業不久,在當地人心中的名氣還有些……”

青衣人撩起眼皮:“哦,你剛才不是還說,已經徹底打開局面了嗎?”

王曲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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