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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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人被白駿達一句“飲酒傷肝”噎了一下,不過也沒生氣,片刻之後他頗有興致地挑了下眉:“你這小子倒是有趣,今年多大,叫什麽名字啊?”

白駿達頗為警惕地望著他:“少套近乎,不在就是不在,套近乎沒用。”

郁小潭留下的幻丹能模擬原身十分之□□的烹飪水準,但出門時郁小潭也不知自己要多久才能返回,所以特意叮囑了白駿達,一來是不要讓人看到幻丹化出的人影,天黑了就早點關店,二來是除了烹飪之外,不要指派幻丹去做其他事,要盡可能地節省靈力。

如此一來,幻丹也多撐一段時日。

但青衣人顯然不是白駿達三兩句話就能說服的,他今日出現在郁家餐館面前,也是做足了準備。

拎著小酒壺,青衣人摸了摸下巴:“那……你家掌櫃何時有空,我與他約個時日?”

“何時都沒空,”白駿達繃著微圓的臉,“你要是想吃餐館的飯菜,明日早些來領號排隊,別的免談。”

青衣人沈默片刻,壓低嗓音:“這樣,你與你家掌櫃說一聲,就說我有一個關於“系統”的秘密想告訴他。你說完,你家掌櫃肯定就願意見我了。”

白駿達擰著眉頭,心道這人怎麽沒完沒了?

“奚筒”又是什麽人,也從沒聽郁小潭提起過啊。

幻丹幻化的人影覆制了郁小潭的烹飪能力,井不意味著也覆制了郁小潭的性格和記憶。

白駿達心知這事不等郁小潭回來,怕是沒法解決。

他不能暴露郁小潭其實不在餐館的秘密,於是只好假意答應,起身回到餐館瞎轉了幾圈,再出門時,迎著青衣人滿懷期待的眼神,無奈地攤攤手:“那個,抱歉啊,我們掌櫃說不見。”

青衣人的眼神瞬間凝固。

“不見?”他詫異地瞪大雙眼,“你家掌櫃做什麽呢,這種秘密他竟然也說不見?!”

白駿達隨口掰扯道:“他處對象呢,沒空。”

青衣人:“……”

空氣突然停滯,連雨霧也消失無蹤。

陳玉風:“……哦呼。”

青衣人周身的氣場一點一點變了。

無形的風灌進他寬大的衣袍內,將長而闊的袖口吹得鼓蕩,青衣人一改之前散漫的姿態,目光中凝聚出嚴肅的光。

他定定地望著白駿達,明亮銳利的黑眸仿佛要把眼前人看穿。

青衣人緩緩地,一字一頓道:“在他心裏,處對象竟然比系統的秘密更重要嗎?”

後半句話被咬得極狠,仿佛這件事戳到了他什麽痛處。白駿達被青衣人的眼神盯得發毛,指尖顫了一下,下意識想往後縮。

這時候,白駿達也意識到了自己剛才嘴瓢,說的話沒那麽妥當。

可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哪能收得回來?

“處對象……處對象多重要啊。”

白駿達背脊發麻,硬著頭皮嚷嚷:“那可是一輩子的幸福,是天底下最大的事好吧。”

“幹嘛,別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看你這樣,該不會是還沒處過對象吧?”

青衣人:“……”

紮心了。

輕飄飄一句話,登時讓青衣人的眼神變得拔涼拔涼,面容蕭索,連身形都剎那間蒼老了許多。

他一言難盡地望著白駿達,仿佛要把他的模樣完完整整印進腦海裏,許久之後深深闔眼,又緩緩睜開,終於憋出一句:“……行,我不打擾他處對象,你這份淡奶能不能給我嘗嘗。”

見白駿達面色倏變,青衣人忙豎起一根手指:“一點,就一點點。”

“讓我確認一件事就好。”

白駿達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但他想著無論如何早點把這家夥給打發走,遂狠狠心,取來一根湯勺,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山藥泥草莓淡奶。

青衣人眼瞅著他舀起一勺後,似乎嫌舀得太多,於是又側過勺面刮了一半下去,最後湯勺上只剩尖部粘著一小點,那小氣勁兒,看得青衣人眼角直抽。

可就這一小點兒,白駿達也覺得肉痛不已。

他皺著眉將勺子遞給青衣人,小聲嘟囔道:“我可是為你破例了,嘗完趕緊走,別讓別人看見啊。”

——這要是被人瞅見,日後天天圍到郁家餐館門口要試吃,那他豈不是要被煩死?

青衣人:“……”

他的胸膛起伏片刻,好不容易才把到了嘴邊的一句“我還沒嫌棄是你吃剩下的”給咽回去。

罷了,好歹最終是討到了一點。

就讓他看看,這一代的廚仙繼承人究竟擁有廚仙的幾成功力吧!

……

淡奶入口,濃郁的奶香頓時在口腔炸開。

山藥即便磨成泥,略帶沙質的口感依舊鮮明,甜香的奶油和草莓醬覆蓋其上,井未消融山藥泥的質感,而是化作一條柔順絲滑的綢帶,巧妙地在山藥泥上打了個漂亮的結。

甜絲絲,香噴噴,美味的享受在味蕾上砌出一座夢幻般的城堡,青衣人微微闔眼,眼前恍惚出現了雪白的城墻,尖尖塔角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城堡門前是一大片玫瑰花園,柔美的玫瑰花瓣上呈著淺淺露水,微風中輕輕搖擺。

很美味。

可雨霧中,青衣人的眉梢緩緩地皺了起來。

“只是這樣嗎……”他低聲嘀咕著,“頂多有廚仙幻丹的水平而已,不行,不行,差得遠啊……”

幻丹的水準已經很高,足以應付包括白駿達在內百分之九十九的食客,可青衣人是僅剩下的那百分之一,一點小小的瑕疵在他眼中會無限放大,他咂著嘴,細細品味口中的淡奶,眉頭幾乎擰成川字。

白駿達還是第一次看見青衣人這樣的家夥,吃著郁小潭做的東西,竟然還緊皺著眉,嘟嘟囔囔一副嫌棄的模樣?

可還沒等他開口,青衣人突然擡起頭,眼眸深處躍動著微光,嗓音微冷道:“你家掌櫃如果只是這樣的水平,的確沒辦法見我。”

“這酒也是,他還不配喝。”

說著,在白駿達瞠目結舌的目光裏,青衣人將小酒壺揣回袖中,末了還唏噓不已的搖搖頭,嘆息著“果然如此”、“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之類的話。

白駿達心底的火氣蹭一下竄了起來:“怎麽,你是來砸場子的?我好心好意給你品嘗,你就這個態度?”

青衣人卻只是搖頭:“場子若硬,哪有怕人砸的道理。”

“……靠!”白駿達開始擼袖子,“你站住,站著別動啊,我去拿個號碼牌——明天早上你給我到餐館來吃飯,少爺我非得把你吃到服氣不可!”

他氣呼呼地往回走了幾步,倏地又反應過來,狐疑地回過頭:“等等,你該不會是想用這種辦法,來騙我們的號碼牌吧?”

青衣人:“呵呵。”

白駿達:“……我呵你個鬼哦,想用這種方法鉆空子,告訴你,門都沒有!”

青衣人抱著胳膊,嗓音微涼:“放心吧,我不要什麽號碼牌。你們家掌櫃水平不夠,勞煩你告誡他,還是多把心思放在提升廚藝上吧。”

頓了片刻,他又似是賭氣地低聲嘟囔一句:“菜做成這個爛樣,怎麽有臉處對象啊?”

白駿達的火氣頓時又湧了上來:“臥槽你等著,你給我等著啊!”

他回過頭,蹭蹭蹭往餐館裏沖,迎面卻剛好撞上一個人影。

白駿達擡起頭,卻見不知何時,王伯拄著拐棍走到了餐館門口,正透過大門朝外張望。

王伯一改往日和藹的神情,半瞇的眸子微微睜開,一雙略顯渾濁的眼睛裏透出幾分深邃之色。他拉住白駿達,沖門外的青衣人微微頷首:“喲,來了,進來坐坐?”

白駿達楞了一瞬,剛要大聲反對,卻被王伯輕輕拍了下肩膀。

門外,青衣人的嗓音也傳進來:“算了吧,他的水平我已經嘗過了,我這人你也知道,有什麽話喜歡直說——他的話,我不服。”

王伯輕描淡寫道:“哦,是嗎?”

“淡奶我也喝了,很不錯啊。”

青衣人恨鐵不成鋼道:“你們能不能有點追求?這淡奶的確不錯,但你們指望他去完成廚仙未竟的事業,是不是太天真了點?”

“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超越者,而不是一個跌跌撞撞跟在廚仙屁股後面,摸不到他的境界,還只知道惦記談戀愛的小屁孩!”

“咚”地一聲,王伯的拐杖在地上重重頓了一下。

“怎麽說話呢?”王伯嗓音蒼老,卻又隱隱充斥著強大的威壓,“再這麽說我們家少爺,我可要生氣了。”

“你氣啊!”

青衣人毫不客氣,擡眸與他對視:“你要是能靠生氣,把你家少爺的廚藝提高一個臺階,我站著不動讓你揍都沒問題!”

他這話中本來帶著火氣,可話音落地之後,王伯卻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

“好啊,那就說定了,到時候你可不準躲。”

王伯側過頭,沖白駿達努努嘴:“來,小白,給我一個號碼牌。”

白駿達懵懵地取了一個號碼牌,放在王伯手中。

王伯掌心閃過一道燦黃的明光,也不知他做了什麽,再松手時,那號碼牌已經變成燙金般的色澤,表面有無數玄奧道紋閃爍。

將號碼牌扔給青衣人,王伯淡淡道:“拿好這塊牌子,等它亮起之時,記得到餐館來,我家少爺會讓你知道什麽叫心服口服。”

把玩著手中號碼牌,青衣人沈默片刻,開口道:“你要我等,等十年,二十年,還是幾百年?”

“如果你家少爺一直達不到我的要求呢?”

“你知道,我們的時間不多。”

“不用那麽久,”王伯做了個三的手勢,“你只要等這些日子就好了。”

青衣人眉頭微皺:“三年?”

——對他來說,三年也不是不行,但還是有些久了。

迎著青衣人充滿質疑的目光,王伯呵呵地笑了一聲。

“不是三年,也不是三個月。”王伯好整以暇地摸了把胡須,緩聲道,“是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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