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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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千百年,小火爐的本體早已與雲海峰融為一體,如今呈現在郁小潭面前的,僅僅是火焰的一縷分/身。

不過它承載著小火爐的神識,即便只是分/身,也能做到本體能做的事,譬如說身為有神智的靈火,天下火焰幾乎全受小火爐的操控,有它傍身,郁小潭也算是多了一張底牌。

“不單單是保護小譚哥,”小火苗驕傲地挺起胸脯,“我還能幫小譚哥控制火候呢,以前我經常幫主人做這個!”

王大力在一旁聽著,雙眼閃閃發亮,口水都快流下來了。有神智的靈火誒,對溫度、火候的控制定然出神入化,哪怕郁小潭在這方便已經爐火純青,但從火焰本身的角度去控制又是不同的,王大力可以想象日後郁小潭做菜的畫面,只要給小火爐一個指令,火爐便能幫他呈現最完美的火力。

而且不用親手操控,郁小潭動動嘴皮子就可以了!

想想那畫面,郁小潭說“七分熟”,小火爐就能幫他穩穩控制在七分,保證絲毫不差,而且菜肴受熱均勻。

王大力還不知道,這世上有一個詞叫“聲控”。

他只是覺得自己的師父實在是牛掰,連靈火都能收服。這類生靈往往是聚日月精華而生的瑰寶,可遇不可求,哪怕在光華齋王家裏,也沒聽說誰擁有過開了神智的靈火。

“師父師父,”他興奮地指著自己,“我想吃您做的菜了。”

用靈火烹飪的菜肴,鮮美程度定然會再上一層樓!

郁小潭掃他一眼,笑道:“好啊。”

其實郁小潭沒想讓小火爐全權幫自己掌控火候,畢竟親手調控的手感會不同,炒出的菜也會有細微的差別,尤其中餐,還是直接用鍋鏟翻炒為好,煙火氣息更濃郁。

小火爐有點像前世西式的烤箱,或是微波爐,雖然精細,卻不適合用來做所有菜式。但郁小潭也認為,在一些簡單菜式上,小火爐能發揮出極強的功效。

至少等他回到餐館,做菜的效率能高出不止一籌。

另外,他之前已經確認過,小火爐的火苗是可以分裂成許多股的。

如果王大力日後刻苦修煉,能得到小火爐的認可,獲得一絲屬於自己的小火苗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那都是之後的事了。

捧著掌心的小火苗,郁小潭悄悄擡眼,瞥向旁側的季初晨。

自從聽說小火爐是廚仙留下的靈物,季初晨便一直沈默不語,他朗潤的眉眼被火光蒙上一層淺潤的光,眼底也似有微光搖曳,迷蒙忽閃。

不知為何,郁小潭有些緊張:“季大哥?”

季初晨定定地望了他一眼。

他緩緩張口,眸色幽深:“小潭,你怎麽……看待廚仙?”

……

在秘境中聽到的關於廚仙的上古隱秘,季初晨還沒對郁小潭說過。

而此時此刻,他看著小火苗在郁小潭指尖蹦蹦跳跳,不停地說“廚仙是世上最好的主人啦”,“主人人美心善,好多人喜歡他”,“主人的追隨者超級多,連起來能繞雲州一圈”之類的話,再聯想起廚仙最後的下場,季初晨心底突然湧起一股濃濃的危機感。

他算是看出來了,小火苗就是個懵懂的小家夥。

或許靈智開啟的時間不長,又或許是因為一直在深山中沈睡,它的心智完全是孩子心態,廚仙在他心中就是亦師亦父的存在,自然高大又偉岸。

但是這樣有失偏頗的描繪……會把郁小潭對廚仙的印象帶偏啊!

季初晨懷著沈重的思緒帶二人走出山林,上山的一路上心緒浮沈。

終於等到小火苗的興奮勁過去,疲憊地回到郁小潭識海內,化作一個細小的火焰狀紋路印在郁小潭手腕上,他才在無人處拉住郁小潭,輕聲開口:“小潭,關於廚仙,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說。”

於是,在郁小潭疑惑的目光中,季初晨將自己所了解的一切娓娓道來。

郁小潭聽在耳中,一顆心震撼得簡直要炸開:“他真的這麽想?”

讓天下人人可修行,人人平等爭取?

修仙者不事生產,是社會的蛀蟲?

蒼了天了,郁小潭幾乎能聽到血液在耳畔瘋狂奔湧的嗡鳴聲:“這也太、太太……”

太瘋狂了吧?!

郁小潭一直以為廚仙就是做菜厲害,完全沒想到這人竟然有如此超前的革命理念和平等精神。

這些久違了的東西伴隨著季初晨的講述在他腦海中浮現,化作一支又一支鮮明的旗幟,剎那間將他又帶回了地球,帶回了某些戰火飛揚的時代。季初晨不動聲色,暗中觀察郁小潭的反應,低聲問道:“小潭,你怎麽看?”

郁小潭沈默許久,努力壓下胸腔砰砰跳動的感覺,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他是個天才,也是個……瘋子。”

不得不說,廚仙暢想的很多東西,在經歷過後世思想品德教育的郁小潭眼中,其實是正確的。

或者至少說,大方向是沒錯的。

只是將這些在思想意識普遍落後的棲霞界提出來,並且嘗試著付諸實踐,這種行為在郁小潭眼裏就有些瘋狂了。而且按季初晨所說,廚仙還在天州建起了一座城?

好一個勇敢的理想主義者!

“這是想用自己的三觀,強行推動整個世界的變革啊……”郁小潭長籲短嘆,“無論失敗與否,都是一項壯舉了。”

說著,他望向季初晨,對上青年明顯藏著些什麽的深邃眼眸,輕輕地笑了一下。

“季大哥,廚仙最後是被雷劫劈死了,是嗎?”

郁小潭摩挲著手腕上的火焰紋路,白皙指尖在火苗上下意識描摹,小聲道:“幸好沒在小火爐面前說這些,要不然這孩子怕是要瘋。”

“季大哥,我也不瞞你,我在廚藝方面的傳承的確與廚仙息息相關。不過要說像他一樣鬧革命,我恐怕做不出來吧。”

迎著山上徐徐吹拂的晚風,郁小潭眼簾微垂,望向自己的掌心,五指在空中輕輕地握了一下。

“我其實沒有那麽多雄心壯志啊,能照顧好家人,管好餐館那一畝三分地,我就滿足了。至於改變這個世界……”

郁小潭的話音越來越弱,漸漸飄散在風中。

他想說自己不會,也懶得做。

可話到了嘴邊的剎那,郁小潭突然又想起血雨飄揚的清河鎮,想起宋老口中一聲聲淒厲的“賤民”。

像是一根針,不輕不重,在他心口倏地刺了一下。

轉瞬間的沈默,郁小潭再想開口時,季初晨卻突然打斷了他。

“算了,小潭,其實我沒想逼你做什麽保證。”

他站在郁小潭身側,回首時唇角掛著溫潤的笑意:“我只是想說,但凡你的決定是經過慎重思考、謀而後定的,那麽只要是你的想法,我都支持。”

“但我也希望,你在做出決定時,能更多地考慮一下自己的安危。”

季初晨微微俯身,溫熱的氣息落在郁小潭耳畔。

郁小潭能感受到對方淺而燙的呼吸,這讓他耳尖不由自主地顫了顫,耳根迅速染上一抹緋紅。

晚風中,青年曲起手指,在自己心口輕輕地叩了一下。

“你的安危,不單單屬於你。”

“也牽掛在我心上。”

天空高遠,風兒喧囂,郁小潭卻覺得有些熱。

仿佛那聲音叩在他的心門上,門後歡欣跳躍的心臟早已按捺不住,他的肩膀莫名地僵硬,小腿卻已經發軟了。

“我、我肯定會保護好自己,”郁小潭努力地組織著語言,“我就算想做什麽,也肯定用溫和,長遠的手段,不會像廚仙那樣急於求成……啊不對,我不是說我想推動變革!”

“我只是在想,等咱們賺了足夠多的靈石,這些錢也需要一個去處,如果恰好又有機會,能給世上更多人的生活帶來一些變化……”

季初晨什麽都沒說,只摸了摸郁小潭的腦袋,寵溺地在他額心親了一下。

他的指尖泛涼,縈繞著終年不化般的雪氣,唇瓣卻滾燙。

郁小潭腦袋裏又炸開了煙花。

不過暈暈乎乎中,他聽見季初晨嘆了口氣,嗓音細而低沈:“小潭,我知道你心裏有數,但我只怕……有些東西,不給你自己選擇的權力。”

“修行到開光巔峰,你還沒經歷過雷劫吧?”

從恍惚中回神,郁小潭心虛地摸了摸鼻頭:“大概……是有些特殊情況……”

不用季初晨提醒,他也知道自己身上不對勁,旁人修仙那是與天爭命,每一次度雷劫都是生死難關,唯有他,修行至今跟玩兒一樣,甭說雷劫了,連瓶頸的邊都沒摸過。

怕不是真的在攢大招,想日後給自己憋個大爆發。

郁小潭敢斷定,如今這般變化,肯定與他識海裏的金色書頁分不開關系。金色書頁是從系統裏抽出來的,那恐怕系統也……

“誒,等等,”郁小潭突然意識到一點,“開光巔峰?”

他腦袋中慢了半拍,思路轉過許多道彎,才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點不同的地方,一時間呼吸都緊了些。

“我這就開光巔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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