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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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沒有真實的身軀,虛影絕對會噴出一口血來,他沖著季初晨痛心疾首地大喊:“我說取第三個,第三個啊!”

他說話間,季初晨眼前另外兩個光團正在飛速消散——世上諸多機緣便是如此,只允取其一,錯過了便是永遠錯過。

換而言之,季初晨做不了虛影的在世傳人了。

而季初晨竟然還在笑,他修長的手拂過光團,光團在他手中緩緩消散,化作一套整齊潔凈的廚具。

雖說是廚具,但那其實是一套刀具,木制架子上整齊地列成一排,過了千百年卻依舊煥然如新,中間缺了幾處,餘下的卻依舊不少,有主刀、削皮刀、剁骨刀……以及幾個或窄或短的小刀。

那些小刀模樣相似,具體是何用處季初晨分不太清,但他撫摸著這些刀具,越看越覺得郁小潭定然會喜歡,心中也湧起無邊的甜意,忍不住地唇角上揚。

心如死灰的虛影:“……”

虛影非常難過,太難過了,他其實是上古大能留下的一道神念,專門負責替大能傳承道法。

大能自身資質卓絕,能夠繼承其衣缽的弟子也必須是萬裏挑一。

虛影等了不知多少年,才等到季初晨這樣一個靈心慧性的絕世天才,而且年紀輕輕,劍心已成,修為更是不俗。

季初晨踏進秘境的那一刻起,虛影就激動得渾身發顫,隨著一關又一關過去,青年展現出超凡的悟性和極強的天賦,這一切更是讓虛影冒險違背規則,親身出來給予季初晨最後一關的提示。

虛影想著如此一來,定然可以將這名弟子穩穩拿下吧。

可到頭來,季初晨竟毫不猶豫選擇了中間的光團,選擇了自己留下的一套廢物!

“你不是劍修嗎?”

虛影終究只是一道神念,撐不了很久,此刻他的身影搖搖欲墜,輪廓愈發模糊,但還是能看出明顯的黯然失色。

“那功法中可是包含了我前生全部的劍道感悟,”虛影長籲短嘆,連連哀嘆,“全部的劍道感悟啊,能頂你數十年乃至數百年的苦修了,你難道就絲毫不感興趣?”

季初晨思索片刻,緩聲道:“並非如此。”

“前輩前生必定修為卓絕,所留功法也定然品階極高,但我此生修習過數千道法,對劍法一道亦有自己的感悟,在遇到瓶頸之前,我還是更想依靠自己,試試看能否走出一條前無古人的路。”

虛影聽完,愈發心痛難耐。

聽聽這話,何等的大言不慚!

新的大道如果真有那麽好開辟,古往今來無數天才又何至於折戟沈沙?

但還沒等虛影痛斥“此言荒謬”,季初晨突然又莞爾一笑,搖了搖頭:“但這也不過是借口罷了。”

“不瞞前輩,我的確想要這廚仙遺留之物。”

“縱使有再多選擇,我心目中最寶貴的,也只有這一件。”

虛影:“……”

虛影沒轍了。

千年苦等,千挑萬選,最後選出這麽個天姿卓絕的弟子,沒想到腦子卻有點毛病,傻得厲害。

不愛神兵,不要功法,偏偏把一堆剁肉切菜的刀當寶貝。

這都哪來的混小子,難不成是純粹來氣他的?

虛影深深地吸了口氣,抱著最後努力一把的念頭,感慨道:“行吧小子,你有自己的想法,這也不錯。離開之前,你可還有什麽想問老夫的?”

虛影想著季初晨總該問些劍術道法的問題了吧,這樣他就可以出言指點一二,好歹給這千百年的等待一個交代,也全了自己這顆火熱躁動的愛才之心。

但季初晨沈默片刻後,問道:“敢問前輩,可曾見過傳說中的廚仙?”

“他是個怎樣的人?”

虛影:“……”

虛影哭笑不得:“你究竟是劍修還是靈廚啊,怎麽對人家廚子做菜的事那麽感興趣?”

“廚仙,廚仙……唉,我不知你是從哪兒聽說了他的故事,但從今往後,還是少提及吧。”

季初晨微微一楞:“為何?”

“廚仙……可惜,太可惜了。”

虛影輕輕搖頭,嘆息道:“他有著遠大的志向,那志向遠比我所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崇高。他是個怎樣的人?我只能說,如果你出生在那個時代,就一定聽說過他的名字,承受過他的恩惠。”

“世上之人要麽愛他愛得發狂,要麽恨他恨得要瘋,但沒有人能否認他的偉大,如果說棲霞自古以來皆為暗夜,他就是那天空中最璀璨的一顆星。”

停頓片刻,虛影突然又改口道:“不過當然,在反對他的修士們眼裏,廚仙就是那千兆分之一的異類,是棲霞界自古至今最恐怖的災難。事實證明也的確如此,他死了,留下天州一團爛攤子,貌似那裏混亂的道則至今沒有恢覆秩序?唉,真是造孽啊。”

季初晨本來只是隨口一問,但聽虛影絮絮叨叨這許多,他對千百年前發生的事也愈發好奇起來,忍不住追問道:“廚仙是怎麽死的?誰殺了他?”

“不是誰。”

虛影露出一個諱莫如深的眼神,模糊而蒼老的面容上隱隱閃過畏懼的神色。

似乎那種恐懼依舊留存在他腦海中,即便他生前已是差一步便要飛升的大能,即便如今已經過去千百年的光陰,但在時光的間隙裏稍作回憶,仍讓人止不住地戰栗。

“殺死他的……是天道。”

……

青州洛鎮,本是清朗的晴空,突然不知從哪兒飄來一片陰雲,淅淅瀝瀝地落下一片小雨。

郁小潭在收拾行李,把認為有可能用得上的全部塞進儲物戒。

仙游街那邊已經和王家老爺和陳玉風打過招呼了,有那二位在,他可以放心。餐館這邊交給王伯和白駿達招呼著,郁小譚留下了一沓傳音符箓,確保有事能及時聯系。

幻丹化出的虛影留在後廚炒菜,在郁小潭的千叮嚀萬囑咐之下,白駿達保證自己絕不踏出餐館半步,一定死死地守著。

“如果有人來鬧事,你不用猶豫,直接啟動陣法。”

郁小潭擡手做刀削狀:“削他丫的。”

白駿達胡亂點頭:“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郁小潭你怎麽婆婆媽媽的。餐館肯定給你守好了,你就放心吧。”

勉強將心放進肚子裏,郁小潭和瓊青車允文二人開始啟程。

在他踏出餐館大門的那一刻,白駿達又從屋裏追了出來,沖郁小潭的背影高聲喊道:“我會努力修行的!等你們回來,我肯定會築基,我發誓!”

郁小潭楞了一瞬,倏地笑了。

他知道白駿達其實也想一起去雲海宗,但這幾天以來白駿達從未提起。白小胖子知道自己修為低微,去了也只是拖後腿,此次出門又不是游玩,而是去一個大型宗門幫季大佬尋仇,關系重大。

所以他不能去。

他不去,幫其他人守好餐館,就是他能做的最大的貢獻。

白駿達留守在餐館裏,望著郁小潭等人漸漸遠行的背影,眼睛不知不覺倏地就紅了。

他扒著餐館大門,沖遠方高喊:“郁小潭,你一定要把季大佬完好無損地帶回來啊!”

風聲捎來縹緲的呼喊,郁小潭回過頭,沖他揮了揮手。

幾人出城的瞬間,城門外幾株大樹的樹冠上,突然有人猛地躥起,雙眼瞇起,嘴角咧開,露出獰笑。

卻是那幾個蹲守許久的掮客。

他們已經等了七八天了,眼瞅著就要到長老劃定的最後期限,掮客心急如焚,整個人宛如被架在一口油鍋上反覆翻炒。不過還好,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讓他等到了機會。

旁邊同行的幾人也興奮,拍著掮客肩膀:“怎樣怎麽,那劍修可有同行?”

掮客打量片刻,激動道:“沒有,那劍修沒來!”

眾人登時亢奮,議論紛紛道:“這掌櫃的可真是大膽,這種情況下也敢出城。”

“誰說不是呢。但他這般莽撞,不是恰好給了我們機會嗎?”

也有謹慎之人心生猶豫:“可那掌櫃身邊還有兩個生面孔……”

“怕什麽?”掮客厲聲道,“模樣那麽年輕,肯定不會太強。你當天才劍修是大白菜,隨手就能抓出兩個、三個嗎?”

“都不要啰嗦了,聽我號令,我們一起上,抓住那無良掌——”

他的話音剛說出一半。

遙遠的城門處,瓊青微微擡頭,精致的眉頭輕輕皺起,眸中冷光閃過。

“噗嗤!”

掮客前撲的動作也僵在半空。

他胸口傳來一股劇痛,痛楚中還有一股強大的吞噬之力,拉扯著他渾身靈力、精血朝那傷口處飛速流逝。

掮客驚愕低頭,發現是腳下那藏身數日的巨樹,樹冠處抽出一根粗長的枝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貫穿了他的胸口!

其他修士也未能避免,紛紛被樹杈貫穿,一個個嘶叫著在枝頭掛了一串又一串,很快隨著精血流逝,他們連嘶叫也發不出了,只能無力地耷拉著手腳隨著枝藤搖擺,宛如一個個拴在樹上的肉瘤。

城門腳下,郁小潭疑惑地回過頭:“我好像聽到什麽聲音……”

“有嗎?”

瓊青微微側頭,面容精致無暇,笑容純潔又無辜。

“可我只聽到了風聲呀。”

“別看了小潭,快走吧,咱們還急著趕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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