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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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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門外沸沸揚揚的聲響,望著那一張張掛著虛偽的笑容,眼神卻冷漠的臉,郁小潭的心也漸漸沈了下去。

他推開餐館的大門,沖著門外圍著的一群人靜靜道:“你們什麽意思?”

那些人見他出來,立即像聞著腥味的狗一般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將自己的理由又覆述了一遍,簡而言之一個要求:毀約。

郁小潭靜靜聽著,眸光越來越涼。

他鮮少露出這樣的表情。

於是餐館內,一心觀察著這邊動靜的季初晨的目光也冷了起來,狹長的鳳眸微微上挑,瞳孔中似有寒光閃爍,銳利劍氣與冰雪纏繞氤氳。

“你們知不知道,今天仙游街就要開業?”

郁小潭的眸光微斂,纖長的烏睫輕輕顫動,他的嗓音很輕,但人人都能聽出那其中隱含的怒意:“早不說,晚不說,偏偏湊到今天?”

掮客們對視一眼,紛紛擠出無奈的笑容:“掌櫃的,我們也不是有意如此,都是巧合,巧合呀!”

“你看,我這剛剛收到總閣的消息,傳音符還熱乎著呢。上面下令了,你說我一個跑腿的能怎麽辦?”

嘈嘈雜雜,嘰嘰喳喳,像院門前圍了一群嘎嘎亂叫的鴨子。

郁小潭深吸口氣,按捺住心口幾乎炸開的怒意,努力用平靜的音色道:“……行,都誰要毀約,靈石帶好,過來排隊。”

“誒呀,掌櫃的爽快!”

那些人見郁小潭松口,紛紛開懷大笑,掏出一張張紙契:“來來來,我看看,違約金三塊靈石,掌櫃的您收好嘞!”

諷笑的嘴臉湊在眼前,郁小潭簡直想一巴掌呼上去。

為了在開業之初給這些人留個好印象,也為了拉攏人脈,郁小潭給這些“開山元老”讓了不少利,違約金也定的很低,卻沒想短短幾天過後,他的好意就成了對手手中刺向郁家餐館的一把刀。

不痛,但涼心。

沈默片刻,郁小潭還是露出一個微笑,接過紙契和靈石:“行,你可以走了。”

那人摩挲著儲物戒,神識探入其中,看著那光華齋支付的十倍靈石眉開眼笑,心想終於不負所托。

他轉身要走,突然又像是想起一事,回身沖郁小潭語重心長道:“掌櫃的,我勸你還是乖乖就範吧,幹嘛想不開,要跟光華齋鬥?”

郁小潭眸光微凜:“哦?”

“按你的意思,光華齋想要,我就該雙手把家業奉上,還要感激涕零地感謝他們賞賜一個牌匾?”

郁小潭口中滿是諷刺之意,可那毀約的掮客卻哈哈大笑著點頭:“是啊是啊,你一家荒郊僻壤的破爛餐館,跟人家光華齋那是一根汗毛都比不上。他們自降身份願意收納你的餐館,你還不知好歹,這不是找死嘛。”

說著那人往地上“呸”了一口,悠哉悠哉地打算返程。

郁小潭突然喊住他:“等等,請問仙長尊姓大名?”

“怎麽,認同我的話了?”那人得意道,“在下千金閣王蘚,在光華齋那邊還算認識幾個人,掌櫃的若是想投誠,拿點靈石來,我倒是可以幫你說說好話哦。”

郁小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模樣印在腦海裏。

旋即當著眾人的面,少年讓白駿達從店裏找來幾張較厚的紙,又從院裏撿來幾根木炭,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當眾畫起畫來。

畫的正是王蘚的臉。

他畫的快極了,木炭信手勾勒,黑白線條飛速描摹,幾筆下去整個人就顯露了雛形。這般簡潔樸素、不加渲染的筆法,在場諸人還真是從未見過,一時都有些新奇,也不再著急毀約一事。

王蘚更是連連挑眉,樂道:“誒呦掌櫃的,你可別太崇拜我,我只是道出大家的心聲罷了……”

話還沒說完,郁小潭那邊素描已經畫好了。

少年拿起畫紙,拂去表面灰渣,那畫上的人便如活過來一般,雙目有神,嘴角帶著諷笑,與王蘚一模一樣!

郁小潭把畫紙遞往身後。

後方的季初晨接過畫紙,目光從栩栩如生的人物畫像上掃過一眼後,唇角微勾,擡手揮出一道靈光。

便如加固普通琉璃燈一般,季初晨的靈力落在紙上,脆弱的紙剎那間硬如鋼板,紙面上也泛起淡淡靈光,讓那素描畫像的眉眼更加生動。

王蘚更樂:“我看看,讓我看看……誒呀真好看,掌櫃的你有這手藝,開什麽餐館啊,賣藝不好嗎?”

他摸摸儲物戒,掏出一枚靈石,故作大度道:“來,這張畫我買了,等——”

郁小潭施施然:“等小白買個框,咱們把這畫掛墻上,以後千金閣的人永不接待。”

王蘚遞靈石的手僵在半空:“……”

郁小潭畫完畫後,便連一個餘光都沒再給王蘚。他走回眾人面前,拿起木炭,抽出下一張紙:“來,還有誰要毀約?”

眼瞅著自己的畫像被一個微胖的年輕人接過,揚眉吐氣地揮出風刃,釘在郁家餐館大堂東側的墻壁上,王蘚氣得滿臉通紅。

他沖郁小潭怒目而視,呼吸急促:“你敢侮辱我們千金閣?”

“不敢。”

郁小潭頭也不擡,接過另一人遞來的契約,隨口道:“我只是在侮辱你罷了。”

王蘚:“!!!”王蘚險些氣炸,一把抽出腰間長劍,劍尖對準郁小潭:“不過是個築基——”

“錚!”

長劍突然發出一聲響亮的清鳴,劍身劇烈顫抖,那一瞬間王蘚險些握不住劍柄,前刺的動作也隨著腳下踉蹌,險些摔倒。

“倒是把好劍。”

清冷的嗓音從郁小潭後方傳來,王蘚喘著粗氣回過頭,卻見一個長身玉立的青年從郁小潭身後緩步走出,白衣翩翩,烏發如檀,渾身氣度清雅端方,但沁涼目光落在王蘚臉上的剎那,王蘚背脊倏地一顫。

那一瞬間,他像是看到了一把劍。

一把守護在郁小潭身側,正緩緩出鞘,寒氣四溢,鋒銳無雙的王者之劍。

王蘚手中的劍顫得更厲害了,金石之鳴在眾人耳邊接連作響。王蘚面色越來越白,季初晨走上前來的那一刻,他甚至踉蹌著退了一步,如臨大敵地舉起長劍。

“你別過來啊——”

王蘚被撲面而來的氣場壓制,感覺背脊上像是壓了一座巨峰,讓他連說話都發顫:“你們、你們想怎樣,強買強賣嗎?我毀約給了賠償金的,大家都看到了!”

季初晨卻如郁小潭一般,連個睜眼都沒給他,只眼簾微垂,凝望著對方手中流水般的長劍。

“跟著這樣一個主人,真是委屈你了。”

青年雙指並攏,緩緩刺出,那一瞬間寒意天降,無形劍意將整個空地籠罩,天地仿佛都為之變色。

排隊等著毀約的掮客們肩膀微顫,左右四顧,皆從身邊人眸中看到了一絲驚懼。

萬萬沒想到,這樣一家小餐館裏,竟然還藏著一個絕世劍修!

劍修和其他修士是不可同日而語的,因為每一個劍修都比同級要強上許多,這些掮客自認修仙天賦不佳,所以把心思放在中間商賺差價上,但天賦不行不代表他們眼光不好——恰恰相反,走南闖北、見識遠大的他們往往具有超出常人的敏銳眼光,此刻只要稍稍感受到季初晨外洩的氣息,便知道這是個真正罕見的劍道強者,不世出之天才。

看那長劍的顫鳴就知道了!

對於劍意,長劍自然比修士更敏銳,因而季初晨釋放氣息後,只是簡單的一句話,那王蘚便感覺手中長劍愈發不受控制,幾乎要脫手而出。

“你想幹、幹什麽?”

王蘚慌張得結巴,他說郁小潭“不過是個築基”,但他王蘚也不過是個開光!

季初晨並不理他,只指尖微勾,面上浮現一絲笑意。

“劍道巔峰?那也是我的願望。”

他輕聲道:“如果你想,我們不妨一起去看看。”

話音落下的剎那,王蘚手中長劍突然一個劇烈側滑!

王蘚慌忙跳開,卻差點被長劍刺中衣袖。也正是因此,他下意識松開了握劍手,長劍便沖著季初晨徑直飛去,穩穩落在季初晨手中。

季初晨握住劍柄,白皙指尖輕輕撫摸修長的劍身,眸光中冷意稍退,浮現出幾絲暖色。

長劍乖巧地依偎在他掌心,一動不動任他摸。

郁小潭見了這一番動靜,也十分好奇地湊過來:“季大哥?”

“這是把靈劍,”季初晨曲起手指,在劍身上輕敲幾下,“長劍有靈,自主擇主——話說回來,你一個開光,身邊怎會帶著這種寶物?”

“你他奶奶的也知道、是、寶、物、啊!”

王蘚這次是真的要炸了,瘋也般地狂吼:“還給我!你們這是要與千金閣為敵!”

季初晨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瞟了男人一眼。

“就算我說想還給你……”他頓了頓,好整以暇道,“你又能拿走嗎?”

王蘚啞火了。

他的確沒辦法。

靈劍認主,那已經不是他奪走能夠解決的問題了,就算此刻他的父親在此,能碾壓季初晨的修為拿走靈劍,那也是一把“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劍。

是一把廢劍。

更何況他父親並不在。

沒有強大的幫手,王蘚不過是個普通開光,還是沒少嗑藥的那種。

雖然怒火中燒,但王蘚終歸還是有幾分理智。見奈何不得郁小潭和季初晨,他憤而跺腳,丟下一句“你們都給我等著”,氣呼呼地轉身走了。

背影狼狽至極。

郁小潭用感激的目光望了季初晨一眼,旋即被對方笑著摸了摸腦袋。兩人站在餐館大門前,融洽自然,看上去頗有幾分天造地設的感覺。

把玩著炭筆,郁小潭沖鬧事大隊笑道:“來,下一位。”

掮客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也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乖乖地排起一路長隊,話都不敢多說。

期間有人試圖悄悄離開,卻被季初晨一劍揮出,當場攔下。

那人苦著臉:“掌、掌櫃的,光華齋我惹不起,你店裏這劍仙我也惹不起,我走,我走行不行?”

郁小潭笑盈盈道:“別急嘛,來都來了,留張畫像再走呀。”

“像你這樣出爾反爾的墻頭草,我們日後也不想接待,還請多多諒解呢。”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幫我捉蟲!嗚嗚嗚這兩姐妹的名字在我腦袋裏明明可以區分開,可是寫著寫著有時候就亂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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