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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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份盒飯發至人群各處,沒過多久,醇香的味道就再度在戰臺上方飄揚起來了。

東邊的樹林旁邊,一個少女四下張望,周身靈流撥開草叢——露出野草遮擋住的,少年大快朵頤的背影。

正背對著戰臺方向,塞了滿嘴魚塊的童輝耀:“???”

見他這副做賊似的模樣,少女好氣又好笑:“你看看你,哪還有半分修士的樣子?又不是不讓你吃,想吃就光明正大地吃啊。”

童輝耀面上微紅,抹抹嘴角的油,焦急地拽住少女衣角:“姐,這盒飯實在太好吃了,我給你也拿了一份,你快來嘗嘗。”

“我可沒你那麽饞,”少女哭笑不得,“白天被人打得那麽慘,剛吃了丹藥,就去買對方賣的盒飯——你倒也不怕丟人。”

“臺上的事,跟臺下有什麽關系?”

童輝耀眨眨眼睛:“而且也不是我想買,是他們免費贈送,我不拿白不拿嘛。”

摸摸童輝耀的頭,少女莞爾道:“好了好了,免費的能有什麽好東西,還是來嘗嘗姐姐幫你帶的這份吧。”

說著,少女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飯盒。

通體剔透,宛如冰晶,剛一拿出便在略顯暗淡的天色下散發瑩瑩光芒。

少女摩挲著飯盒表面精致的藤蔓紋路,笑道:“你不是一直說想嘗嘗光華齋的菜肴嗎,剛好那邊有人在賣,價格也不高,我就賣了兩份——快把你那免費的東西丟了,免得吃太多,一會兒吃不下光華齋的美味。”

童輝耀正吃在興頭上,哪裏肯扔。少女俯身去拽,他便抱著盒飯不撒手:“姐,你聞著不香嗎姐?就剩這點了,你讓我吃完再說……嘶,疼!”

差點戳到弟弟的傷口,少女面色一變,慌忙收手。

她捧著飯盒,站在一邊甚是無奈。

不過說句實話,這空氣裏的味道聞起來……的確好香啊……

少女悄聲咽了下口水。

不、不行,她定了定神,堅持道:“輝耀,你覺著這木盒子裏的靈食香,不過是因為咱們一直過的苦日子,從沒享受過好東西罷。”

在被仙長發現資質,選上山門之前,他們姐弟倆一直相依為命,在偏僻的小縣城裏長大。

沒有什麽惡毒親戚霸占田莊、欺負孤兒寡女的戲碼,因為他們那數年前因饑荒而死的爹娘也是實打實的窮苦人,若不是這些年來,童輝耀眼睛的特殊之處逐漸顯現,偶爾能采到些生於隱蔽之處的藥材,他們姐弟倆早就餓死了。

此時雖然成了修士,小時候挨過餓的痛苦卻是一生都會印刻在骨子裏。

少女看著童輝耀狼吞虎咽吃盒飯的模樣,回想起他們挖草根吃樹皮的童年,不知為何,眼睛突然一酸。

她從背後溫柔地抱住弟弟,輕聲道:“小耀,現在一切都不同了,咱們不會再過那種挨餓的日子了,來嘗光華齋的菜肴吧。”

“如果喜歡,以後姐姐每天給你買,好不好?”

童輝耀與姐姐相依為命,哪能不知道對方聯想到了什麽,苦笑道:“姐,沒你想的那麽覆雜,這份飯是真的好吃,就是好吃啊!”

他只恨自己書讀的少,登入仙門後才學會自己的名字怎麽寫,此刻更是找不出什麽描述的話語,只能反覆幹巴巴說著“真香”,“好吃”。

魚塊外表被煎得酥脆,咬開後裏面的肉卻香嫩得入口即化,完全吃不出草腥味。童輝耀年紀雖小,在家也是早早掌廚的,可平心而論,無論他還是姐姐都做不出如此美味的飯菜,更遑論裏面充盈的靈氣,絲絲縷縷溢散在他的丹田經脈之間,滋補靈根,蘊養魂魄。

童輝耀的神識比尋常修士更強。

他對於事物經常有一種直覺上的精準判斷,說不出道理,可往往就是能說準。

所以童輝耀牢牢抓住盒飯,他本能地感受到盒飯中有一股於他而言大有裨益的力量,雖然不知那是什麽,可對他來說,一碗飯便是機緣!

但童輝耀也就堅持到這個地步了。

因為少女板起臉,故作生氣道:“童輝耀,我攢了好久的靈石,特意為你買來光華齋的飯菜,你竟然不領情?”

“你那個對手是給你塞了份盒飯,還是給你灌了迷魂湯啊?”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童輝耀也只得放下木盒,拉住少女的手:“姐,你別生氣,我就是看到好吃的忍不住嘴嘛。來來來,咱們一起看看光華齋的新鮮飯菜,嘖嘖看看這飯盒就不凡,飯菜也一定……”

水晶般的飯盒開啟,露出裏面巴掌大一小團炒飯。

不知是用了什麽油,又用了哪種玄獸的肉,看上去竟有些焦黑,雖然也有飯菜的香味,可這味道聞起來總讓人覺得古怪,仿佛鹹肉與酸菜混合,又淋上大量的香油。

迎著姐姐明澈的目光,童輝耀咬牙拿起筷子,夾起一小塊。

真……

其實也沒那麽難吃,而且的確富有靈氣,可童輝耀剛吃過郁小潭精心烹飪的飯菜,相比之下這份“炒飯”著實像是米粒比之皓月。

童輝耀硬扛著才沒“哇”一口吐出來,嘴角微抽道:“……還、還可以。”

少女對他這般熟悉,難能看不出自家弟弟的真實感受。

狐疑之下,她也舀起一勺:“唔,有那麽難吃嗎?”

童輝耀無奈道:“姐,你要是光吃那個,的確沒有那麽難吃。”

“不過我聽你的話,嘗過你帶回來的盒飯了,你是不是也該嘗一嘗我帶回來的?”

見弟弟如此堅持,少女終於也有些動搖了。她放下手中的水晶盒,接過童輝耀遞過來的木盒,開啟,舀起一勺麻婆豆腐。

醬汁的麻和辣味一下子在口中炸開,偏偏那豆腐卻是軟嫩的,順著咽喉一下子便滑到了胃裏,火熱的感覺和醬料的鮮香也順利抵達胃部,便如一團火在小腹間升騰,血液加速,電流直竄上頭皮!

“嘶!”

少女的呼吸一下子亂了,清麗的雙眸也難以置信地瞪大。

是真的好吃,而且差距太大,這份不起眼的木盒中的飯菜甩開所謂的光華齋豈止十萬八千裏!

抓著筷子,少女呼嚕呼嚕狂吃起來。

魚肉嫩滑,土豆清甜爽脆,西芹和百合色澤如翡勝玉,香甜細膩又多汁,少女終於明白弟弟方才為什麽苦笑了,他的確不是因為兒時挨餓的痛苦而狼吞虎咽,而是因為這飯菜太過美味,上一口還沒咽進肚裏,便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品嘗下一口!

兩個人風卷殘雲,沒一會兒盒飯便吃得精光,連土豆雞肉的湯汁也不放過,齊齊低頭舔了個幹幹凈凈,吃完仰面一躺,愜意地長嘆一聲:“呼……”

胃裏已經填滿了。

意識卻還覺得不夠,叫喚著要更多更多。

少女意猶未盡,微紅著臉道:“小耀,這真是你那對手白送給你的?”

童輝耀有些尷尬地應道:“是、是呀。”

其實白駿達只是在分發盒飯,沒有特意給誰,是童輝耀聞著嘴饞,才用靈力籠罩全身,用神識幻化出另兩幅臉面,領了兩份飯菜。

白駿達都不知道拿到飯菜的人中,有人白天還跟他在戰臺上拼命。

少女望著漫天繁星,思索片刻後突然道:“我本來還覺得他不懷好意,現在看來也是個不錯的人嘛。小耀啊,這種人可以多來往一下,多個朋友多條路。”

童輝耀笑道:“……姐,你是覺著人家餐館做的飯好吃,想多去蹭飯吧?”

“怎麽能叫蹭呢?”少女道,“我們付靈石買他們的。”

童輝耀想了想道:“那也簡單,我看他們餐盒上寫著‘青州洛鎮’,咱們以後去那裏找就好。不過阿姐,你看這天上繁星,像不像咱們家門前流過的那條河?”

像嗎?

少女瞇縫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唔,還真有點像。”

說起河流,她突然楞住,猛地想起一件事。

水晶飯盒還被他們仍在一邊呢!

少女突然感到一陣牙疼,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就是了,而且她足足買了兩盒,兩盒啊!

心疼的少女一個翻身爬起來,抓過飯盒:“不行不行,我得把這些吃了。”

童輝耀眼疾手快地上來搶:“姐,給我吧,我來吃。”

兩只手抓住飯盒的兩端,兩個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明澈的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們實在太熟悉彼此了,對方一個動作,他們立即就知道,這是都不舍得浪費,又想搶先吃掉難吃的東西,免得對方受罪。

因為此刻面面相覷,童輝耀和少女又齊齊地抿嘴一笑。少女笑道:“既然如此,那還是老規矩,贏的人加餐。”

兩個人雙手握拳,目光緊緊盯住對方的手,低聲喊道:“剪刀石頭布!”

這是困苦時期他們唯一的游戲了,在饑餓的日子裏兩人約好,贏的人晚飯裏可以多加一根草根。

小時候童輝耀總會贏,後來他天賦顯現之後就輸得多了,直到少女和他一同被接上渝水門,也展露出不凡的神識強度,兩人的勝率這才再度歸於平衡。

此刻依舊是他們熟悉的“為輸而戰”,童輝耀聚精會神,神念匯聚於一處,認真判斷著少女的拳頭手勢變化。

剛吃下的靈食化為暖流在體內盤旋,這一刻天上的星輝仿佛落入人間,在他眸中化作一條銀色的長河。

少女急速出手,五指張開呈布狀。

童輝耀卻定在原地。

少年的手握成拳頭高舉在頭頂,眸中剎那間浮現萬千變化,無聲道韻在周身緩緩浮現。

赫然是進入頓悟的模樣。

“啊哈,”少女樂道,“棄權,是你輸了,這兩盒是我的啦。”

說著她將兩個水晶飯盒抱在懷裏,眉頭微皺,但嘴角上翹地一口一口咽了下去。說實話,吃過木頭盒子的盒飯,這水晶盒簡直就是垃圾……

吃盒飯的同時,她的目光也一直警惕地望著四周,為頓悟中的童輝耀護法。

暮色西移,夜色漸至,漫天星河之下,兩個小小的身影相互靠近,影子融入草叢山林。

……

森林木屋頂層的一個房間裏,一張傳音符箓正反覆亮起又熄滅,閃爍頻率非常快,若是郁小潭在這裏,定然要說它像是老舊小區樓道裏連接不良的電燈泡。

桌案上攤開放著兩個飯盒,水晶飯盒只是打開,木制的盒子裏飯菜已經被吃光了,香味還殘留著,在房間內氤氳飄蕩。

一個胸口繡有火焰紋路的青年抓著傳音符,表情糾結又古怪。

他傳出消息後不過幾個瞬息,對面便飛快地回應了消息,仿佛那人一直貼身帶著符箓,只等亮起的那一刻。

符箓中傳出一個女音,吐字緩而音微涼,頗像是平日裏不茍言笑的那一類。但此時此刻,她的話音中隱隱帶著一絲驚喜,聽得出正在極力按捺情緒,可有些時候、有些事情,是隱藏不住的。

“你可算願意使用這張符箓了。”女聲悅耳,“怎樣,考慮回來繼續做靈廚嗎?之前的靈器我都幫你收拾著,沒有旁人用過,天字三號間也是……”

青年慌忙否認:“沒有沒有,我在宗裏修行很好。”

對面的聲音停滯片刻,嗓音頓時冷了下來:“那你找我做什麽?”

“我只是遇到些事……”遲疑片刻,青年輕聲道,“姐,我有些想你了。”

符箓的亮光再度快速閃爍,可一點聲音都沒傳過來,似乎對面沒料到他這個回答,千萬思緒到了唇邊卻又無從說起,到頭來,只餘一聲無奈的長嘆。

“你連拜入的哪個宗門都不肯告訴我。”女聲落寞道,“這傳音符箓價值不菲,我記得你出門前只帶了三張,如今是最後一張了吧。”

傳音千裏的符箓,靈力回路極其霸道,只能支撐一炷香時間,而且需要提前做好定位陣法。

換而言之,等這張符箓用盡,他們將再無辦法聯絡。

青年面上隱隱閃過幾絲慚愧之色,可瞬息後他一咬牙,依舊道:“姐,時間不多,我長話短說。你若是有空,馬上派人到青州新人大比這裏來,有人打著光華齋的旗號招搖撞騙,情形非常惡劣。”

“知道了……”女聲似乎有些疲憊,又不失欣慰道,“虧得你離開家門,還惦記著光華齋的名聲。江珞,既然你也放不下家裏的生意,不如……”

王江珞連忙打斷她:“還有件事。我在這裏發現,有人將普通食材與靈材融合烹飪,煮出的菜肴渾然一體,似乎還隱含著獨特的作用!”

其他稀裏糊塗吃飯的人不懂,他身為靈廚,自然能看出些更深的秘密。

一直以來,靈廚所烹飪的菜肴要麽全部使用靈材,要麽會以靈材為主,輔以少量普通食材,構成眾星捧月式的味覺結構,由此更突出靈材味道的鮮美。

但後者的方法近年來在光華齋逐漸呈現廢棄的態勢,因為靈植也分不同品階,如果需要陪襯,用低階靈材陪襯高階靈材就可以了,何須那些普通食材呢?

王江珞完全沒想到,他已經關閉了靈廚的大門,竟會在新人大比的現場,看到食材之間的另一種可能。

並非孤芳自賞,也並非作為陪襯,他吃到的是普通食材與靈材水乳交融後呈現的菜品,靈材主動走下高臺,伏低身子,與普通的食材彼此成就,互相映襯,以一種共贏的態勢將整份食物的美味提上一層新的臺階。

那已經超出了食物本身,是一種直擊靈魂的美味。

王江珞甚至懷疑他所感受到的特殊功效也源於這種融合,雖然他還說不出功效具體是什麽,雖然盒飯裏用的也不是高階的名貴靈材,可王江珞清楚一點——這不起眼的飯盒呈現的,是靈廚發展的另一種可能性。

一種違背常理,卻又令人怦然心動的可能。

聽著他的話,傳音符箓對面楞了片刻,疑惑道:“普通食材與靈材融合?”

王江珞連連點頭:“是啊是啊,家裏的老頭們不是說,這兩者的融合絕無可能嗎?”

女聲沈默片刻,緩緩道:“倒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她的弟弟年前便離家,恐怕不曾知曉,可王曲雯心裏一清二楚。

自從王梓蓉通過靈廚考核,便瘋魔一般一直將自己關在小院裏……聽說正是在研究普通食材與靈材更高水準的融合,那丫頭和自家弟弟似乎都認為,這樣做出的飯菜會比目前市面上的靈食效果更好。

但是怎麽可能呢?

王曲雯心想靈廚靈廚,先有靈,後有廚,拿那些俗物來做菜,只會拉低菜品、拉低光華齋的檔次,她對此雖有些驚奇,心態上卻仍是不屑一顧的。

“即便能夠融合,也絕對無法沖擊純靈材菜肴如今的地位,”王曲雯果斷道,“好了,你前面說的那件事我會派人去看看,除去這些,你就沒什麽想跟姐姐說的嗎?”

一聽她這冷硬的口吻,王江珞就知道她肯定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少年苦笑著搖頭,他這位姐姐就是太剛愎自用了些,這些年來主掌半個大洲的分齋,氣勢上眼瞅著也越來越強勢了。

他又囑咐了幾句,特意點出“青州洛鎮”,勸自家姐姐有空多去看看,對面卻不想再聽,只略顯急促道:“江珞,你當真不願回來繼續做靈廚?”

王江珞長嘆口氣:“姐,都說多少次了,我真的很不喜歡做菜啊。”

不是靈廚不好,更不是看不上光華齋的資源,只是他從小違著本心一直在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便如一粒種子在心底發芽,開花,漸漸長成參天大樹。

而後在成年之時,轟然坍塌。

王曲雯:“可……”

她剛說了個開頭,符箓突然撲閃幾下,靈氣無以為繼,玄紋自毀,整張符箓飄在半空化作一縷青煙。

傳音自然也中斷了。

王江珞隱隱地松了口氣。他知道姐姐接下來要說什麽,說他們這一脈如何如何不易,十幾年前如何受嫡系打壓,如今又是怎樣的大好時機,定然能碾壓王梓蓉那黃毛丫頭雲雲……

唉,他聽得耳朵都長繭了。

而遠在千裏之外,王曲雯楞楞地望著空中化為青煙的傳音符,久久地一言不發。

直到月上中天,女子才緩緩地,無奈地嘆了口氣。

其實她剛才想說,如果不做靈廚,也不需要執掌餐館。

江珞你……願意回來,陪陪我嗎?

……

山林的另一邊,有人在鬧。

“我可以上臺打薛朗,我自己的身體,我難道還不清楚?”

簌簌風聲中,白駿達據理力爭,他甚至試圖扒下自己的外套給其他人看自己的上半身:“你們看,一點傷口都沒剩下!”

“好啦好啦,”郁小潭哭笑不得,“快穿好衣服,誰要看你那一身白花花的肥肉啊。”

白駿達坦著胸膛跳腳:“反正我可以。不管你們另有什麽計劃,都等我打完再說。”

白日一場對戰,受傷時雖然很疼,但也讓白駿達打出了些許血性。那種對沖、纏鬥的感覺,呼嘯的風帶著殺氣擦耳而過,白駿達稍一回想,就感覺渾身熱血沸騰。

更何況明日是對戰薛朗。

今天傍晚發生的事,白駿達已經從車允文等人口中聽說了,白小胖子登時也是勃然大怒,恨不得把薛朗吊起來一條條切片。

他雖然嘴上嘻嘻哈哈,對郁小潭其實一直很感激,欺辱郁小潭,那就是在他白駿達頭頂上踩。

“你們的刺殺計劃的確很好,但是後患無窮。”白駿達嚴肅道,“就算刺殺,也讓我在戰臺上下手,那時候非但不是咱們的錯誤,反而是裁判失職。”

……而且明日,是他唯一一個可以替郁小潭報仇的機會。

白駿達對自己有幾斤幾兩非常清楚,若是潛入屋內刺殺,整個行動計劃肯定沒他參與的份。

倒是郁小潭愕然:“什麽刺殺計劃,你們還打算刺殺呢?!”

“……”

唰唰唰,幾道犀利的目光齊刷刷釘在白駿達身上。

白小胖子楞神片刻,這才後知後覺地捂住嘴,發覺自己一時心急說錯了話。

季初晨面上掛著溫和的笑意,擡手按住郁小潭的肩膀:“哪有什麽刺殺計劃,小白你是睡多了做夢吧。你的傷的確好的差不多了,這速度我之前還真沒想到——小潭,他實在想打,要不然咱們就支持他?”

郁小潭沒好氣道:“你們就哄我吧,什麽都不跟我說,這家裏到底誰說了算?”

季初晨立即鄭重其事地表示,無論在餐館中還是出門在外,都是天老大地老二,郁小潭排第三,他們唯郁小潭之命是從。

瓊青幾人在旁邊瘋狂點頭。

郁小潭一錘定音:“那就聽我的,不準打,薛朗這丫的以後慢慢收拾。”

現下的場合不合適,天下難道就沒有合適的場合和時機?

除非薛朗死賴在玄生宗裏不出門,即便那樣,熟知劇情的郁小潭也有的是辦法,把他引出來。

劇情正式開始後,被主角搞到坍塌毀滅的秘境那麽多,哪裏不能塞個薛朗進去。

郁小潭心想到那時,他的心理素質應該也可以足夠強大了吧,不至於像現在這般,聽見“刺殺”這個字眼,心裏就突突地跳。

季初晨眸光流轉,微微俯身,貼在郁小潭耳側道:“小潭,白駿達是一路靠著自己打上來的,現在讓他退出,怕是會打擊他的積極性。”

郁小潭又是一楞。

他微微擡頭,不遠處的小白胖子雖然昂首挺胸,手卻不安地在身後絞著。

郁小潭凝視著他,從對方微亮的眼睛裏,他看出了些許不甘,些許忐忑,可又有某些像烈火般熾熱的東西在白駿達的眼底流淌。

那是名為少年,一往無前的鬥志昂揚。

……

最終郁小潭還是答應了白駿達的請求。

他掏出那把從獎池裏抽出來的剔骨刀,遞給白駿達,嚴肅地囑咐道:“實在打不過,就拿這刀刺他。”

被封印的剔骨刀,系統給出的註釋是【被它刺中的牲畜將長久地沈浸在美夢裏,直到靈魂泯滅於天地】,郁小潭琢磨著薛朗這丫的雖然不是牲畜,但怎麽說都算個畜生,剔骨刀或許管用。

刀身細長而薄,摸起來有種冰雪般涼涼的感覺。

可指尖撫上的那一刻,白駿達恍惚以為這刀是活著而有溫度的,雖然他觸摸的只是堅硬冷銳的刀體。

“你這刀……”白駿達想了想道,“怎麽也不加個血槽。”

郁小潭道:“這刀已經夠輕便了,不需要樋來減輕重量。你可不要小瞧這把刀,多註意點,別刺到自己。”

白駿達捧著刀連連點頭,雖然不明白這刀什麽作用,但郁啦A夢給出的肯定是好東西。

倒是旁邊的瓊青有些新奇,戳戳郁小潭肩膀道:“小潭,刀借我看看。”

旋即他接過剔骨刀,在郁小潭猝然驚詫的目光中,刺破自己的指尖。

一滴瑩潤的血珠滲出,墜在少年白皙的手指上,隨著夜風微顫。

瓊青的目光迷離了一瞬,再擡頭時眸中碎光點點。樹妖少年沈默許久,突然展顏一笑:“真是把好刀。”

他將刀柄再度遞給白駿達,白小胖子十分驚喜,捧刀的動作也愈發小心——連瓊青大佬都恍惚一瞬的刀啊,收拾薛朗那小王八羔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另一邊季初晨望著剔骨刀,若有所思道:“這上面……是神識攻擊?”

“可以這麽說,”瓊青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從沒見過這樣的道韻,與其說是攻擊,不如說是安撫,可溫柔背後又藏著刀的冷鋒。太矛盾了,誰能鑄出這樣一把刀,修為絕對早已出神入化。”

白駿達聽著聽著,臉色突然又苦了起來:“瓊前輩,我怎麽聽不懂呢,什麽又溫柔又安撫地,我究竟是上戰臺幹什麽去了?”

給薛朗做大保健嗎?

瓊青倒是沖他笑笑,嗓音輕飄飄的:“過度的寵溺,可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感受著刀鋒上隱隱散發的神秘波動,季初晨思索片刻,也緩緩道:“小白,如果用上這把刀……”

“我有一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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