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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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侍者領著魯子敬走進總督府,告訴他總督正在頂樓書房等他。書房裏的青年剛滿二十歲,端端正正地坐著。比起手握重權的帝國總督,他更像初離學院進入參謀部的年輕精英。

子敬第一次見到仲謀是在居巢,那時候仲謀還是個話不多的少年,拉著公瑾的手乖巧地對他笑。第二次見到他已是十年後,昔日的少年已經長成青年,只會在看著公瑾的時候,偶爾露出屬於少年人單純而熱烈的目光。

“為什麽離開參謀部?”仲謀一見他便問。

“因為我野心很大。”

“為什麽又回來?”

“還是因為我野心很大。”

仲謀手支著下顎笑起來:“你的野心是什麽?”

子敬嚴肅地答道,“輔佐能成就霸業的君主。”

“你真認為有可能嗎?”仲謀不笑了。

“帝國已經衰弱,皇帝失去威信。每個人都可能成為君王。”子敬看著他,“您已經擁有江東,所以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除非您不想。”

“既然每個人都可以,我怎麽會不想?”

“您敢嗎?”子敬問。

“子敬,回答敢的不是死人,就是快死的人。”仲謀拉起他的手,輕輕握住,“所以我不回答你。”

從總督府出來天已傍晚,子敬將飛行器調到自動導航,然後打開通訊器。

“我和總督談過了。”子敬說,“他比你說的還要野心勃勃。”

“仲謀是孫家人。就算現在看上去再像貓,骨子裏也是只幼虎。”

“孫仲謀變了很多。你也變了不少,公瑾。”

“是嗎?”對方不以為然。

“整天愁眉苦臉的都不像你了。當初帶人來我家時臉上寫著'不給我就搶'的周公瑾哪裏去了?”

“沒有什麽是不會改變的。”

“離開他很難受吧?你在柴桑的那個情人。”

“和他的痛苦相比,不值一提。”

“在巴丘有沒有想過他?”

“每天。”

“……我真搞不懂,你究竟是在折騰他還是在折騰你自己。”

“子敬,如果能得到他的原諒,我想重新開始。”

“你回柴桑後見過他了,對嗎?”

月末,子敬被正式任命為副參謀長,為仲謀制定新的戰略計劃。

自從回到總督府,仲謀就很少有機會見到公瑾。公瑾和子布一樣在有公務的時候過來。只不過公瑾來的比子布少,說的話也比子布少。之前發生過的事他們誰都沒提。

軍事會議只召集了幾個高級軍官。仲謀特意提前趕到指揮部,公瑾有早到的習慣。子明也來了,正對公瑾講他在古靈精怪研究社的見聞。子明講得一點也不好笑,可公瑾笑了。從巴丘回柴桑以後,仲謀就沒見公瑾這樣笑過。子明總有本事讓公瑾高興。

子明看到仲謀,誇張地睜大眼,“總督大人,您的眼眶怎麽這麽黑!?”

“最近胸口悶,睡不好。”

“不會是招惹到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吧。”子明偷偷瞥了瞥仲謀後面。

“子明,被回歸教洗腦了?”仲謀敲著桌子威脅道,“再妖言惑眾我送你去甘棠。”

“大人,冤枉啊!”

***

在子敬的建議下,搜捕回歸教成員的計劃被暫停。沒過幾天,柴桑的小巷裏又開始放他們的宣傳錄像。公瑾拿著記事簿走進書房時,窗外回歸教的電子橫幅正被兩個飛行器拉起來。

“你相信神明或者詛咒嗎?”仲謀靠著書桌問。

公瑾瞥了眼窗外,搖了搖頭。

“公瑾,如果有個人要害你,不論他是誰,我都會把他找出來。”

“別擔心,不存在那樣的人。”

“他在。而且他一直跟著我,我能感覺到。”仲謀從口袋裏掏出黑色的掛墜,將它系到他頸後,“這是我從一個巫師那裏拿來的隕石碎片,它能保護你。”

公瑾把它取下來,掛到仲謀脖子上,按著他的肩膀說,“讓它保護它應該保護的人。”

恒星隱沒到地平線下之前,混亂街區的酒店裏正人聲鼎沸。過度安靜會讓仲謀感到不安,而對普通人而言過於喧鬧的環境會讓他更冷靜。

公瑾脫下外套坐到他旁邊,“怎麽選這裏?”

“別家的酒比不上它的烈。而且我一直向往這樣的地方。”仲謀說,“很自由。”

幾張舊木桌被拼在一起,在看熱鬧起哄的旁觀者組成的人墻裏,圍桌坐著幾個賭博和鬥酒的男人。仲謀舉著杯子喝了一大口酒,指著吵鬧的人群笑說,“我們也賭一把怎樣?”

“你想怎麽賭?”

“你從那群人裏隨便挑一個,我來和他比掰腕子。如果我贏了今晚你就陪我。”仲謀暧昧的伸手去拉他的衣領,貼到他耳邊說,“我要怎樣你都得聽我的。”

公瑾托著腮望著他笑,“行,就那個。”他指向人群裏手上有疤的男人。

“一點也不肯放水啊。”仲謀瞄了眼那人手臂上糾結的肌肉,嘀咕道,“就算你自己上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仲謀,男人要想依靠力量去爭奪目標,總會遇上幾個強大的對手。”公瑾說。即使隱藏得再好,他的眼神裏偶爾還是會顯出屬於軍人的戾氣。

“一言為定。”仲謀站起來走到人群中,對手背上有疤的男人比了個手勢。在人群的包圍圈裏,他們坐到桌子兩側捋起袖子,將手掌交握,把手臂對到一起。那人的手臂足有仲謀的兩倍粗,肌肉上暴突的血管像一根根細繩,有看熱鬧的人噗地笑出聲。公瑾站在那人身後,抱著手臂看著他們。

仲謀坐上這個桌子前就知道,他不是傷疤男的對手。很顯然。在喧鬧的叫喊中,手臂漸漸向他這邊歪倒。陡然一聲尖嘯在人群裏炸響,幾乎所有人都捂起耳朵企圖逃開這要將耳膜刺破的聲浪。也是在這一瞬間,仲謀猛地將手臂壓向另一邊,那人的手背撞到桌上。那人呆楞地看向他,驚異於刺耳的噪音對他竟沒有一點影響。

公瑾捂著額頭,整張臉都沒有血色,似乎相當不舒服。仲謀趕緊沖過去扶他,“怎麽了?”

“頭痛,沒事。”公瑾扶著頭低聲問,“你從哪裏弄來的聲波彈?”

“不是聲波彈。我用通訊器錄的,不會傷到人。”仲謀無辜地眨眼,悄悄說,“這還是你給我的靈感。”

公瑾臉色蒼白地說,“你做的沒錯。”

仲謀覺得公瑾整個人像剛從冰水裏撈出來的,手掌冷得沒一點溫度,而且一直冒冷汗。公瑾說想先找個地方休息會,晚些再坐飛行器回去。對於聲波彈的聲音會讓公瑾有這麽大反應,仲謀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他們找到最近的旅店落腳,公瑾從浴室出來才恢覆了一點溫度。仲謀讓公瑾坐床上,把房間裏的毛毯全裹到公瑾身上,把他包得像個端午節粽子,然後準備了一大壺熱水。熱水和毛毯都弄好他才稍微安心,倒了杯水給他遞過去。

“我沒事。”公瑾從毛毯裏伸出手接過杯子,“你先休息,等會我送你回去。”

“今晚我們就在這裏過夜。”仲謀說。

公瑾擡起頭望著他,仲謀的臉騰地像要燒著了,“嗯……我是說你也很累了,我沒別的意思。”

“我們明天。”公瑾放下杯子,把他的一只手握到手裏,“答應你的我不會食言。”

“嗯。”仲謀點點頭,用另一只手摸摸臉,企圖讓它降點溫。

等仲謀洗漱好公瑾已經睡著了,他坐到公瑾床邊,用手指描繪他眉眼的輪廓,又親了親他的額角和耳際,然後躺到自己床上拉好毯子,準備做個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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