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的天空下，大海藍得純粹。松江號靜靜停靠在避風港裏，以王耀為首，全體船員列隊站在甲板上，船上的乘客也都自發地來了，他們默默站在海員後面，與他們一起送別逝去的夥伴。

王嘉龍躺在臨時搭起的小臺子上，被換上了海員的制服，身邊放了一個新鮮飽滿的橙子，像昨天的他一樣。男孩安詳地闔著雙眼，睫毛上還凝著晨霧。

送行的隊伍裏，王耀站在最前面，右手邊是阿爾，他堅持要來看看這位救了他的年輕海員。亞瑟站在王耀左側，離王嘉龍的臉最近，他深愛的人好像只是睡著了，卻再也不會回應他熾熱的目光。

有女人小聲地哭了，打破靜默，引起了連鎖反應，一個又一個，哭泣落淚的人越來越多，悲傷在蔓延，哀聲代替了肅穆。

王耀的眼眶也濕潤了，但他沒有再哭，他把哀卓的機會留給其他人，而他要作為船長像樣地送走

一位英雄。

楊滬定了定神，鼓起勇氣走到王耀身邊說：“船長，嘉龍怎麽辦呢？我們沒法帶他一起”總得有人提出這個現實問題。

王耀凝眉看著大海，故鄉遙不可及，他知道他們沒有別的選擇：“把他葬在島上。”

亞瑟一聽，立刻著急地反對：“不！我們不能把嘉龍扔在這裏！“

“冷靜點！我們沒有保存他的設備！”王耀艱難地說出他們的困境。

“可是…底艙不是有冷凍室嗎？”亞瑟爭辯道。

“那種環境根本不行！航行還很長，等回到上海他會變成什麽樣子，你想過嗎？”王耀喝斥道。

亞瑟不敢去想那可怕的後果，他不想把王嘉龍留下，可是他更不想他早逝的戀人經歷那種折磨。

王耀把手放在亞瑟肩上，重重地按了按：“亞瑟，把他葬在這裏是最好的。”

亞瑟任性地甩開王耀的手，轉頭註視著王嘉龍的遺容，把他的樣子深深刻在心底。

風平浪靜時，這座海島的風光美麗怡人。

現在是旅游旺季，周圍海域的一些島上都有不少游客，但這座海島卻是冷清的，因而也較完好地保留了原生態。據說近期有個歐洲富豪準備包下這個小島作為私人度假地點，想必到時這裏會變得熱鬧些。

王耀父親簡陋的墳墓經過修繕建成一座小小的墓園，也立起了墓碑，上面用中文銘刻簡單的墓志，圍著墓碑種了一個小花圃。而現在，墓園裏多了一座新墳，只有一個臨時的木牌充作墓碑，碑上寫了墓主人的名字和生卒年：王嘉龍(1959-1980)。一位年輕海員葬在老海員身邊，安靜地沈睡在大海的懷抱中。大家采了很多鮮花放在王嘉龍墓前，這些帶著露水的花朵只是對生者的慰藉，仿佛死者仍能嗅其芬芳。

其他人都被王耀打發走了，留下來掃墓的只有王耀、阿爾和亞瑟。

王耀對著父親的墓碑說：“爸，我來看你了，戰爭結束了，現在一切都挺好…這個孩子是個好海員，是我最欣賞的部下我沒想到會把他留在這裏。”他深吸一口氣平覆情緒，咽下回流的淚水：“爸，請你好好照顧這孩子，我下回再來看你。”說罷，他掉頭走出墓園，用力地抹了抹眼睛。

阿爾看看亞瑟，亞瑟一臉悲愴，是那種經歷過極度悲傷後反而哭不出來的表情。阿爾對他伸出右手：“我理解你的難過。“

亞瑟搖搖頭：“你理解不了。“

返航的途中，王耀站在船尾，看著遠去的孤島，向海面撒下許多花朵。阿爾來到他身邊：“耀，往後你有什麽打算？”

王耀將最後的花束向空中散去，鮮艷的色彩星星點點落在海面上，在藍色的畫布上點綴了其他色彩：“繼續航行，直到這把老骨頭爬不上甲板那天。“

阿爾笑了："“等退休之後你準備做什麽呢？”

“找個好地方養老，沒人吵沒人鬧，清靜。”王耀趴在欄桿上遠跳。

“這個島就不錯，”阿爾說，“我經常想，我的歸宿就在這裏，也許當年流落到這裏是命運的安排。”

王耀轉過來靠著欄桿，歪頭看著阿爾：“這個主意不錯，說不定我退休了也會來這裏。“

阿爾眼睛一亮：“這是約定嗎？那我們說好了？”

王耀狡猜地眨眼：“好啊，就這麽定了！“

”一言為定！”阿爾抓住王耀的雙手，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顏抖。

“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想航行得更遠。”王耀的目光又朝向海面。

“我知道你會的，你是一名海員啊。”阿爾攬住王耀的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望無際的大海，永遠令人向往和熱愛。

幾只海豚躍出海面，歡快地乘浪玩耍。阿爾和王耀向他們招手，他們以哨子般尖嘯的聲音回應。

“他們是見證人！”阿爾突然頑皮地說，“我們必須遵守約定！“

王耀無奈地笑著拍拍阿爾的手：“那個約定一定會實現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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