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確實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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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銳希的外婆今年才七十一歲, 也是個身材嬌小的老太太,得知外孫要來,她大清早就開始盼著了, 此刻臉都笑出了褶子。

不過她只會講本地方言,嘰裏咕嚕和他們說了一通,周琰都沒聽懂, 只跟著梁銳希叫了聲“外婆”。

梁銳希帶著他進了屋,便對他道:“我先跟我外婆聊會兒,你隨便坐。”

“嗯。”周琰放下東西, 打量著屋內的環境。

只見幾串幹辣椒掛在檐口, 角落裏堆著雜物, 廳裏擺著幾把藤椅, 一張木桌,竹編的籮筐掛在水泥土胚墻上, 透著一股樸素的美。

這樣的自建房在津港隨處可見, 可周琰一想到這是梁銳希從小生活的地方, 心中就泛起一股柔軟的酸楚。就像他三年前第一次來到這裏, 從下了站的那一刻起,他吸入的每一口空氣, 目睹的每一寸景, 都帶了別樣的親切感。

一股花香隨著秋風吹入屋中,周琰不由有些失神,尋香而去, 見隔壁的堂屋連著後院, 隔著紗門, 花壇裏種著一大片茉莉花。

已經是十月, 茉莉竟然還開著, 周琰覺得不可思議,邁步走了出去。

梁銳希在廚房裏和外婆聊了二十來分鐘,端了一盤荸薺出來,見周琰不在客廳,找了一圈才發現對方不知什麽時候去了後院,正負手站在那片茉莉花前發呆。

梁銳希怔忡片刻,不知道為什麽,眼前這一幕又讓他有一點心跳加速,好像活了二十六年都沒料想過這樣的事情發生——周琰在他老家,他和周琰正在相愛。

梁銳希悄聲走到周琰邊上,把裝了荸薺的盤子往對方跟前湊:“吃不吃?”

周琰回過神來,取了一顆,好奇道:“茉莉不是五六月份才開花嗎?”

“那些都是普通的茉莉花,跟咱們家這個哪能比?我外婆種茉莉種了三十多年,在鎮上都是出了名的,”梁銳希得意洋洋地啃著荸薺,又說,“這些茉莉每年五月開,能一直開到十一月。”

“我也是頭一次見這麽高的茉莉……”周琰驚嘆不已,在他有限的認知裏,茉莉花都像是茶樹那樣矮矮的,或者是盆栽。

“嘿嘿,”梁銳希揚揚下巴說,“這一株是老根母樹,最高的時候有兩米多,我小姨想摘花都要找個凳子站上面,被我外婆修剪過後才矮了點,”又指著邊上那些花道。“這幾小株移植出來的,估計是鎮上別人跟她要的。”

見周琰看得目不轉睛,梁銳希便想起那些香皂,笑說:“你要是喜歡,走的時候可以叫我外婆給你刨一株小的出來,帶回海城去,找個盆來養,豈不比我小姨做的肥皂要香?”

“算了,”周琰盈盈一笑,對梁銳希說,“我又不會養花,我養你就夠了。”

梁銳希輕輕地“哧”了一聲,心說一個律所都快撐不下去的人,以後到底誰養誰啊?

看天色快暗了,他說:“進去吧,吃晚飯了。”

兩人返回屋內,落了座,老太太對著周琰熱情地說了幾句,梁銳希幫忙轉述:“我外婆叫你多吃點,別客氣。”

接著他們祖孫倆開始嘰嘰咕咕講方言,周琰依稀聽出他們提到了白蕓,老太太連聲嘆氣、愁眉苦臉,梁銳希安慰著她,還指著周琰比劃,老太太感動地給周琰夾菜,梁銳希又急忙阻止。

等吃過飯,周琰才問梁銳希:“你們剛在說什麽?”

“說我小姨去海城找我的時候我正準備考試,你幫了不少忙,我外婆很感謝你。”

周琰又問:“她剛給我夾菜,你為什麽不讓她夾?”

“我跟她講這樣不衛生,把你的飯都弄臟了。”今晚的菜好些都放了辣椒,他外婆一筷子過去,周琰那碗白白的米飯上全沾了紅油。

周琰失笑:“這有什麽,你中午不還往我的丸子湯裏舀辣湯?”

梁銳希撇撇嘴:“那不行,只有我可以玷汙你。”

周琰:“……”

正聊著,老太太收拾完碗筷從廚房裏出來了,又跟梁銳希說了些話,不知是不是起了爭執,還朝著周琰說了一通,梁銳希忙解釋:“晚上我想帶你去住旅館,但外婆叫我倆住這裏,還問你跟我一起睡行不行。”

周琰笑著點點頭,看向老人家:“麻煩了。”

自建房兩層高,臥室都在二樓,但樓上沒洗手間,兩人在下面洗漱完才上去。睡的是白蕓和豆豆之前住的那個房間,老太太已給他們鋪好了被子。

這地方沒什麽娛樂設施,兩人兀自看了會兒手機便打算上床。躺下時九點都不到,梁銳希感覺百八十年都沒這麽早睡過了,自然不可能睡得著,便側過身來跟周琰聊天。

“剛上來前我外婆跟我說,晚上刮西風,怕是要下雨……”

“嗯,”周琰已經聽到了外面的風聲,他問,“你小時候就住這裏麽?”

房間裏除了一張雙人床都空蕩蕩的,兩人說話就像是自帶混音效果,他們只能把音量往低壓,像是在說悄悄話。

“一半時間是在爺爺家,一半時間在這裏,”梁銳希沈默片刻,說,“我剛剛還問我外婆,以後要不要去海城……”

這也是白蕓選擇留在海城後最牽掛的問題,聽說她和外婆之前已經在電話裏溝通過,但外婆沒有答應,所以這次回來,白蕓也囑咐梁銳希再勸勸老人家。

“她怎麽說?”

“她說她不想去。”

“為什麽?”

“她不會講普通話,到了外地怕不習慣,她也放不下後院那些茉莉花,說走了沒人給花澆水,花會死掉。”

“那留在這裏有照顧她的人麽?”

“有幾個遠親,還有附近鄰居,跟我外婆關系都不錯,雖說不上照顧,但也能相互幫忙照應,我小姨都留了他們電話的,”梁銳希頓了頓,又說,“剛你在後院的時候,我跟外婆說起了我媽。”

“你外婆知道真相了麽?”

“知道,小姨都告訴她了……她說她現在身體還好,讓我們只管自己在外面闖蕩,不要在乎她,還說我小姨已經付出太多,就算她需要養老,也該等我媽出獄了來給她養老。”

周琰沈默片刻後道:“老人家安土重遷,你外婆這樣說,也可能是想為你媽媽守候著一寸能夠歸來的故土,否則人走茶涼,故鄉就不像是故鄉了。”

梁銳希感覺自己有被這一番說辭安慰道:“也是,我爺爺走了以後,那邊的房子就空棄了。”

“沒別的人住了麽?”

“梁家只剩我一個了,給誰住啊?給鬼嗎?”

正說著,外頭忽然掀起了一陣狂風,吹得窗子哐哐作響,平添了一股蕭瑟恐怖之意。

兩人都嚇得噤了聲,一直等那聲響過去,梁銳希才悄聲說:“剛剛可能是我爺爺來了……”

“嗯,我看見了,”周琰對著空蕩蕩的屋子說,“爺爺好,我是周琰。”

“……???”梁銳希懵道,“真看見了?”

周琰望著空中一點,一本正經道:“不就在那兒麽。”

楞了半晌,梁銳希才伸出手去打周琰,笑罵:“草,你嚇唬我!”

“是你先嚇唬我,”周琰也笑了,順勢抓住他的手,低聲說,“我有點冷,你呢?”

“我也有點兒。”

秋夜露重,晚風寒涼,老房子條件差,總感覺有風漏進來。外婆原本給他們準備的是兩床被子,一人一條,周琰抓住梁銳希的手後便將他往自己懷裏扯,兩人滾動滾動,把兩床被子變成了一床。

“早知道就去睡旅館了……”梁銳希咕噥道。

“去旅館幹什麽?這裏不是挺浪漫麽?”周琰說。

梁銳希“噗”地笑出聲來:“這還浪漫?”

周琰靜靜地抱著他,沒有作答,外頭風還在吹,不一會他們就聽見了淅瀝淅瀝聲,伴著風,一陣輕一陣重的。

“下雨了。”

“嗯……”

“我想起一首詞,”周琰在他耳邊緩聲念,“斷雲漏雨,依約西山暮,風定檣高須小住……萬裏一鉤新月,相忘常在江湖……”

從周琰念出第一句開始,梁銳希就感覺自己像是要被對方拉著一起羽化登仙了。

可聽完後他又莫名不爽,摟著周琰調侃:“周道長,你抱著我呢,還給我念‘相忘江湖’?”

周琰笑了笑,擁著他說:“不思量,自難忘,”親了下他的鼻尖,又說,“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

“夠了夠了,”梁銳希招架不住,以唇吻相饋,與他親了十來分鐘,才低喃道,“確實浪漫。”

次日兩人很早就起來了,外面還在下雨。他們這次來是為辦事,沒想久留,吃過中飯便決定趕下午的車回市區。臨走前梁銳希不忘拿出早準備好的紅包給外婆,裏面包了兩千,一千是他的,還有一千是周琰的。

前天聽說要來他外婆家的時候,周琰還打算去買禮品盒,被梁銳希阻止了,他說他外婆從不吃保健品,買了也浪費。但周琰不好意思空手去,見梁銳希給他外婆包紅包,也強行塞了一千。

老人家推托了一番才收下,又感動地從櫃子裏找出兩個手作的茉莉花香囊,一人一個系在他們的書包上。

回長水路上,梁銳希摸著那個香囊,都沒怎麽說話,直到一通電話將他拉出低落的情緒。

電話是杜警官打來的,昨天對方協助他們調查工商局的員工後,今天一早就受到了所長的盤問,杜泰在電話裏提醒梁銳希:“梁兄弟,我說一句可能會叫你不高興的話。對付你小姨的人來頭不小,你們最好別往下查了,否則怕是會碰上更大的麻煩。”

梁銳希掛了電話就把這事告訴了周琰,周琰皺眉:“會有什麽麻煩?”

“不大清楚……”梁銳希也有點不安,但他沒想到這麻煩會來得這麽快。

兩人到了長水汽車站,才剛下車,就有兩個民警模樣的人朝著他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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