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我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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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兩人直接住在市區, 梁銳希已提前在網上訂了賓館。

回賓館路上周琰才問:“你記得你的戶籍地是在津港,怎麽會在長水市區裏念初中?”

的確,和白蕓一樣, 梁銳希真正的老家是在長水市西北邊一個叫津港的小鎮, 距離市區還有四十分鐘的車程。

周琰可能是看他身份證時看到過, 梁銳希並沒有多想,直接解釋:“我剛上初中那年, 我媽還在長水打工, 那時候長水的學籍管理可能沒這麽嚴格, 反正村鎮戶口也可以在市區借讀,她就帶我來長水了。”

周琰頷首:“原來是這樣。”

梁銳希看向周琰,有些忐忑道:“我把你拉來跟他們一起吃飯, 你會不會不大習慣?”

周琰說:“我主要是聽不大懂你們說方言,而且我還有一點奇怪……”

梁銳希:“哪裏奇怪?”

“我感覺你那些同學都特別聽你的,對你態度也很恭敬, ”周琰瞄了一眼梁銳希手上拎著的一大袋鹵雞爪,那是臨走前徐嘉給的,“還有你們在飯桌上提起徐嘉的事, 說當年對付他爸, 是什麽意思?”

梁銳希解釋道:“他爸家暴,天天在家喝醉了酒就打他和他媽, 打得特別兇。我們實在看不過,就回去幫他教訓了一下他那個畜生老爸。”

周琰皺眉:“怎麽教訓的?”

梁銳希:“也沒啥……就割了他爸一根手指。”

周琰倒抽了一口涼氣:“割手指?”

梁銳希躲避著周琰的視線:“沒徹底割斷, 只是拿小刀一點點割, 把筋割斷就行了, 反正聽說是那手指是不怎麽能用了。”但他說這話時的語氣卻是波瀾不驚的。

周琰好一會才緩過神來, 心驚膽戰地追問:“是你動的手?”

梁銳希樂道:“這種事哪需要我親自動手啊……”

周琰:“……???”

“呃, ”梁銳希也不想讓周琰知道自己太多的黑歷史,訕訕道,“好了,你別問了。我剛不都說了,事情已經過去了。而且那畜生之後就不敢再打徐嘉了,你看,效果還是很好的……”

周琰啞然無言,瞪了他半響,最終郁郁地收回了視線。

到了賓館,周琰放下東西就先去洗澡了,梁銳希又拿手機回了幾條消息,等周琰洗完換他進去。

洗著洗著梁銳希才後知後覺,周琰在問完徐嘉的事後就再也沒說過話了,剛剛出浴室的時候甚至都沒再看他一眼。

想到周琰那一根筋的性格,梁銳希心中一陣惴惴,慌忙沖完水出去,發現周琰都獨自躺下了!

為了對外掩飾兩人的關系,梁銳希訂的是標準間,但他並不是真想跟周琰分床睡,於是趕緊湊過去問:“你怎麽了?”

周琰不吭聲,梁銳希索性爬上床,壁虎似地隔著被子貼在他身上,討好地喚他:“阿琰?琰哥?哥?”

周琰睜開眼睛:“幹什麽?”

梁銳希眼巴巴地望著他:“你生氣了?”

周琰:“不是你讓我別問了麽?”

梁銳希:“我……”

周琰隔著被子想推開他,梁銳希忙討饒:“別,我沒。”

周琰:“那我可以問麽?”

見周琰這架勢,梁銳希就知道對方的霸道勁兒又上來了,無奈地耷拉著腦袋:“問吧問吧……”

周琰從床上坐起來,與他面對面,斟酌著開口:“你上初中的時候是幫派老大?”

梁銳希失笑:“什麽幫派老大……”

周琰的神情一秒凝重。

梁銳希忙交代“是”,又辯解道:“但沒什麽幫派,我們就一群初中生小打小鬧的,你別想得太嚴重了……”

“你拉幫結派組織團夥,他們又以你唯馬首是瞻,這不就是幫派老大?”周琰眉頭緊蹙,“你不要覺得初中生這樣做就是小打小鬧,三觀不成熟不理智、沖動犯事的少年犯還少?”

梁銳希冤道:“我沒組織啊!是他們自己願意叫我哥,願意聽我的!我也沒有為非作歹,你看徐嘉那瘦弱樣,我還保護他呢!”

周琰看向電視櫃:“你收保護費嗎?”

“當然不了!”梁銳希順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見那上頭擺著的東西,差點兩眼發黑,“那雞爪子是徐嘉他媽媽願意燒給我吃的,又不是我勒索來的!”

怕周琰胡思亂想,梁銳希接著解釋:“哎,你沒經歷過我們那種生活,不知道我們當時的環境有多混亂。我讀的那個初中附近就是洗腳城和西街夜市,很多都是來長水打工的人,徐嘉的爸媽也是外地來的,學校裏還有很多寄宿的借讀生,裏裏外外都魚龍混雜,像我們這種沒靠山沒背景的人,要是不抱團不結伴,很容易被欺負。相對那些本地的流-氓,我們才是弱者,我們聚在一起更多只是相互保護……”

周琰盯著他問:“那你們今天在飯桌上又在謀劃些什麽?你打算怎麽對付謝民姚?”

梁銳希:“你查到的情報我也跟他們透露了一些,我就是叫他們各自挖掘身邊的關系網,組織人民群眾當眼線,幫忙收集更多謝民姚違法犯罪的證據……我這麽多年都不在長水,要不求助當年的同學朋友,難不成還拿著錄音筆當街去采訪麽?”

周琰微微頷首,這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梁銳希又說:“明後天我還約了我高中同學、老師見面,他們很多都留在長水,有些人家裏也有點關系背景。蒼蠅不叮無縫蛋,如果你先前查到的事實準確,這謝民姚絕對是個大狗官,只要是在長水的,多少能幫我打聽到一些。”

聽了梁銳希這話,周琰的表情已經沒有剛剛這麽嚴肅了,但眼神仍有些許覆雜:“既然只是這樣,你為什麽要瞞著我?”

從下高鐵梁銳希接了那兩通電話開始,周琰就察覺到他的遮掩,如果只是和同學們吃個飯,他大可以直接告訴他。而剛剛在飯桌上,有些事梁銳希又故意與他們用方言交流,這不就是明擺著不想讓他知道?

梁銳希尷尬地垂下眼:“我初中這些同學,整體素質都比較低,我怕你知道了對我產生什麽看法……”

“什麽看法?”周琰反問。

“比如覺得我以前是個不良少年?”梁銳希支吾道,“畢竟我們以前混在一起做的那些事,有些也蠻幼稚的……”

“梁銳希,你憑借自己的本事交朋友,還能在多年沒見的朋友面前這樣有威信,我會有什麽看法?你自己不也說法不溯及既往,你現在已經知道什麽是對的不就行了?”

梁銳希放松下來,擡眼看周琰:“那你不生氣了?”

周琰輕嘆了一聲,伸手招呼他靠近,又攬著他的後頸親了親他:“我剛剛只是擔心你沒搞清楚界限就胡來。”

梁銳希咕噥道:“《刑法》294條我還背得出來呢,司考白考的麽?而且飯桌上我還提醒他們以後都別沖動別意氣用事了呢。”

周琰笑笑,這才道:“還沒刷牙?嘴裏一股辣雞爪味。”

梁銳希撇撇嘴下了床,心說這不是著急安慰某個傲嬌鬼麽?刷完牙回來,見周琰已經讓出一邊來給他睡了,梁銳希鉆進被窩,又聽周琰問他:“你是怎麽當上老大的?”

梁銳希開玩笑道:“怎麽?你還想跟我取經?”

“我就是有點好奇,”周琰伸手揉了揉他幾根突起的肋骨,說,“因為我從來沒見過你打架,而且我看他們有幾個長得比你還壯實,比如那個汪超,你這麽瘦打得過他們麽?”

梁銳希被他揉得發癢,躲了躲,笑說:“這又不是只看打架的……雖然打架也是一方面。”

“那看什麽?”

“看氣勢,要狠,要講義氣,不能以自己為中心,而是以團體為中心,多為別人考慮……小弟們覺得你為他考慮,也願意投靠你,聽你指揮。當然,他們吵架了,你還得給他們評個理……哎,也挺煩的其實,所以大部分事情我都丟給蔣晟管……”

“蔣晟也是你的小弟?”

“他算是老二,”梁銳希回想了一下,說,“徐嘉他爸那個事情,就是他動的手,他執行能力可強了。”

“……”

見周琰又無語,梁銳希忙道:“你別多想,我們也是以牙還牙,你不知道那畜生打徐嘉有多兇殘,徐嘉那時還初中呢,每天來上學,胳膊撩起來全是青青紫紫的……”

周琰原本想說“那還不報警”“他父母怎麽不離婚”,但話未出口,他就知道,在他們那個處境,也許根本不具備這種意識,也不知道該怎麽合理地求助別人。

周琰心情莫名又有些低落:“再跟我說點你們以前的事吧……”

梁銳希猶豫道:“你真想聽啊?”

周琰:“嗯。”

梁銳希回憶著說了幾件比較光彩的,當然也不忘講那次為解救老師而打的群架,和他揍翻校外大混混的英勇事跡。

周琰聽得一臉神往,笑問:“你那時候是不是很帥?”

梁銳希嘚瑟道:“那當然咯,帥呆了好吧,我就是那一戰成名的!”

“我都難以想象,”周琰悶聲發笑,“你這麽厲害一個打手老大,怎麽上了大學就成我的跟屁蟲了?”

“咳,哪能一樣嗎?上了大學碰上的都是文化人……”但周琰這個問題也讓梁銳希反思了一番,“說起來,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身上有一股正派人士的氣場,而且你眼神不慫。”

周琰:“我眼神?”

梁銳希:“對,一般心裏有底氣或是有背景的人才這樣,我也用很兇的眼神看過你的,但你一點不怕我,還很嫌棄,就像是大人看小孩裝逼。”

周琰:“……”

梁銳希:“而且你懂得也特別多,明明咱們都剛上大學,你就已經知道很多法律概念,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你說的話都很嚴謹,也很講道理,讓人聽著就感覺肯定不會出錯。”

“是麽?”周琰被他這通彩虹屁吹得忍俊不禁。

“是啊,跟我在中學裏當老大不一樣,我們那時候懂啥,都是被逼出來的,拼的也只是一股不怕死的狠勁兒,因為什麽都沒有,就一條命……”梁銳希說完又嘀咕道,“哎,我跟你這種養尊處優的大少爺說這些幹什麽,你肯定不能理解。”

“銳希,我共情能力沒這麽差。”周琰輕嘆一聲,把他擁進懷裏,抵著他的額頭低聲說,“以前你就一個人,什麽路都只能靠你自己蹚過來,我知道你走到今天不容易,可你還能惦記著當年的同學,說實話我很為你感到驕傲。你提醒他們,我提醒你,你護著他們,我也想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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