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別碰他你的手太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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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車上等我,不許亂跑,我進去看看,”霍博遠把車停好,一邊叮囑蘇棠一邊把車內的暖氣溫度調高一點。

蘇棠轉身松了自己的安全帶:“我和你一起過去。”

霍博遠不讚同地按住他的手:“你在這等著。”

剛剛霍老的語氣實在不像是身體不舒服之類的,反而好像有些害怕,雖然霍家所在的別墅社區安全度堪稱津市最高級別,但是越想霍博遠越覺得不對勁,不敢讓蘇棠跟著他一起進去。

蘇棠沒說話,沈默的和他對視了一會兒,轉頭推門下了車。

霍博遠無奈,只得急忙鎖了車跟上他。

大門虛掩著,霍博遠一把將蘇棠拉住護在身後,伸手推開門。

房間裏沒有開燈,只有路燈透過窗子照射進來,霍博遠伸手摸到墻壁上的開關,“啪”的一下,屋子裏登時亮了起來。

蘇棠被突然的光刺得瞇了一下眼睛,在逐漸適應了眼前的亮度後才看清房子裏的場景。

霍老和霍奶奶雙手被捆在背後,綁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他們的身後坐著一個男人。

霍博遠順手從門口拎起一根棒球棒,男人看著他的動作,突然站起身繞到霍老背後,手中銀光一閃,一把刀架在霍老脖子上。

“別動,”男人一開口嗓音黯啞:“霍博遠,站起來,不然我就殺了他。”

“不要!”蘇棠突然失控地叫了一聲,霍博遠看了他一眼,蘇棠的臉色白的幾乎透明,整個人就像受到了極大的刺激一般,連站在原地都顯得有些費力。

過了一會兒,霍博遠才聽到蘇棠的聲音,好像艱難地從嗓子裏擠出來,音調都很異樣:“爸。”

霍博遠楞住了,他沒見過蘇鳴,僅有的幾次都是通過蘇棠的描述,他再次看了看蘇鳴。

蘇鳴帶著一副金絲框的眼睛,雖然臉上臟兮兮的,身上只裹了一件破棉襖,但是眉眼和蘇棠有幾分相似,一看就知道受過良好的教育。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此時卻手持著一把尖刀,嘴唇幹涸,目光裏兇狠盡顯。

蘇棠這一聲,包含著無助和茫然,他無法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麽,渾身微微顫抖,霍博遠顧不得其他,走過去環住蘇棠的腰。

“別碰他!”蘇鳴看到霍博遠的動作似乎瞬間被激怒,比劃著手中的刀,指向霍博遠:“你的手太臟了!你不配碰棠棠!”

“蘇鳴,”霍老好像一下子就蒼老了幾歲,聲音也不覆往日的硬朗,他抑制不住地咳嗽了幾聲,“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和博遠無關。”

蘇鳴呵呵笑了兩聲,笑聲幹澀悲涼:“與他無關?霍家毀了我的一生!只要霍博遠他還是霍家人,他就永遠是我的仇人!”

“那蘇棠肚子裏的孩子呢?”霍老微微闔著眼:“蘇棠肚子裏是博遠的孩子,是霍家的骨肉,他未來會繼承霍家全部的榮華,難道你連自己的親孫子也要恨?”

蘇鳴的目光極為覆雜地落在蘇棠的肚子上,霍博遠下意識一手護住蘇棠的肚子。

眼前的一切讓兩人摸不著頭腦,明明當初綁架霍博遠的人是蘇鳴,為什麽霍老卻說是霍家對不起他?

“爸,你先把刀放下,”蘇棠借著霍博遠的力才勉強站直:“到底發生了什麽,你說出來,我們可以共同解決的,好不好?”

“解決?怎麽解決?”蘇鳴似乎陷入了某種癲狂的狀態,他一步一步走向蘇棠:“棠棠,當年害得我頂罪進了監獄,害得你寄人籬下的,就是他們霍家!”

霍博遠護著蘇棠往後退了兩步,蘇鳴目光定定地看著蘇棠的臉:“事到如今,把真相告訴蘇棠。”

這句話是對霍老說的,從前段時間黑牛得到消息說蘇鳴不見了的時候,霍老就知道,這一天總歸會來。

霍博遠始終蹙著眉,盯著蘇鳴的動作。

“博遠,當年綁架你的是一個犯罪團夥,”霍老嘆了口氣:“那時候聽說你被人綁架,我們全家六神無主,第一反應就是報警,我和當時還在位的張局私交不錯,警方迅速鎖定了嫌疑人,之後我通過關系,讓張局把人交給了我。”

霍家生意做的大,雖不涉黑,但是這方面的資源不少,張局把人交給霍老後,霍老便把人私下處理了。

本以為這事神不知鬼不覺的解決了,誰知有一天張局突然說省上下來一個巡視組,要求覆盤過去半年津市所有性質惡劣的犯罪事件。

張局手中沒有犯罪嫌疑人,無法交差,只好找霍老,兩人最後商量好,由霍老找一個替罪者。

而那個人,就是無辜的蘇鳴。

“當時找蘇鳴純粹是偶然,監控視頻裏正好拍到他的身影,我將計就計,派人找到了蘇鳴。”

當年塵封的往事驟然被攤開在眾人,一樁樁令人作嘔的黑暗事實才如結了痂的傷疤,被撕扯開來。

“棠棠,當年爸爸也是迫不得已,”蘇鳴站在蘇棠面前,他曾比蘇棠高那麽多,就像一個超級英雄,可是如今由於微微佝僂的身體,已經比他矮上一些了。

一個夜晚,蘇鳴剛剛從學校出來,就被人強行塞進門口的一輛黑車,上車後他的眼睛被人用黑布蒙上,大約過了二十分鐘,車子才緩緩停下。

蘇鳴被人扭著胳膊帶到霍老面前,霍老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雲淡風輕地把他如何處理了綁架案的兇手告訴了蘇鳴。

蘇鳴一輩子教書育人,從沒見過這樣的架勢,他整個人被嚇得動彈不得,過了一會兒才顫抖著問霍老為什麽要抓他。

霍老手中夾著一根煙,煙霧繚繞,讓人有些看不清他的臉。他沒有正面回答蘇鳴的問題,淡淡道:“你有一個兒子在讀初中吧?是叫蘇棠?”

蘇鳴雙目赤紅,低吼道:“你別傷害他!”

沒過多久,蘇鳴因故意傷人罪被判刑,蘇棠從此成了無家可歸的孩子,成了殺人犯的兒子。

這些年,這段往事始終折磨著霍老,尤其是當年調查發現蘇棠就是蘇鳴的兒子後,他覺得命運好像和他開了一個陰差陽錯的玩笑。

“棠棠,”一直沒有開口的霍奶奶流著淚看著蘇棠:“這件事是我們對不起你,其實這麽久以來,我們早就想告訴你真相,可是…可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這樣的消息就像平地裏的一顆雷,輕而易舉將蘇棠震得楞在原地,他看著蘇喃凮鳴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曾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夢中,一醒來卻只能一個人瞪大眼睛盯著天花板流淚。

這些年,對於蘇鳴,他恨過,怨過,百思不得其解,最開始他驚恐於自己再也見不到爸爸了,後來他開始察覺到周圍一些好奇的目光,直到慢慢可以直面這段難堪的過往,一次次說服自己選擇原諒。

而此時,霍老告訴他,原來這一切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那些暗夜裏流過的淚水,那些只有自己才懂得的痛苦和承受,好像所有都失去了意義,這幾年,他就像一個笑話。

“寶貝,”霍博遠一把撐住蘇棠,擔心他隨時都會癱軟下去。

“爸…”蘇棠一開口才發現眼前早已一片模糊,他透過眼前氤氳的水汽勉強看著蘇鳴。

懊悔,自責,愧疚,還有說不清的怨恨。

那些蘇鳴親手寫下的信,在收不到他的回應時,蘇鳴心裏到底會有多難受。

他想開口說一句對不起,可是張了張嘴才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突然,窗外一陣急促的警笛聲,幾人還沒做出任何反應,幾名警察蜂擁而至,一把將蘇鳴按在地上。

“霍老,您受苦了,”其中一名警察急忙松開霍老和霍奶奶身上的繩子:“我們接到物管的報案馬上趕了過來,您沒受傷吧?”

霍老揉了揉手臂,急忙站起身搖搖頭:“沒事,我們是一家人,都是誤會!快放了他。”

押著蘇鳴的兩名警察正色道:“霍老,您可能不知道,這是我們正在追蹤的一名越獄犯,必須立刻押送回去。”

“哢嚓”一聲,手銬拷在蘇鳴的手上,兩名警察不由分說地把他扭送了出去。

“不要!”蘇棠突然掙脫開霍博遠的手,轉頭跟著蘇鳴身後往門外跑:“爸!”

霍博遠不敢用力,虛虛地拉著他的胳膊,蘇棠卻如同被電擊了一般,猛然甩開霍博遠。

“不要碰我!”蘇棠聲嘶力竭,回頭看著霍博遠的目光中只有疏離和憤怒。

一名警察從一邊撲過來,用力扯住蘇棠,被緊隨其後的霍博遠一把攔住。

蘇鳴回頭看著蘇棠,跟著警察上了車。

由於受害者選擇私了,警察只大致了解了事情經過就走了,偌大的客廳仍舊富麗堂皇,此時卻顯得說不出的冷清。

蘇棠站在門口,看著警車遠去的方向,只覺得自己那顆早就千瘡百孔的心也跟著蘇鳴一起離開了。

蘇鳴那麽驕傲體面的人,被拷上手銬押送上警車,那種生不如死的日子,他過了十幾年,而自己竟然直到最近才開始試圖了解他。

寒風蕭瑟,讓他覺得無比寒冷,他知道霍博遠就站在他身後,一直擔心地看著他,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始終沒有勇氣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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