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安全出口的門被人猛地推開，在空曠無聲的走廊形成一道回音。

霍博遠好像發了瘋，大腦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身上還穿著拍攝的西裝，原本做過造型的頭發顯出一絲淩亂。

梅蓉正在低聲安慰紅著眼睛流淚的霍奶奶，霍老爺子低著頭坐在椅子上，身邊是不發一言的霍恩琮。

聽到動靜，幾人都看了過來。

霍博遠卻直直看向那扇緊閉著的手術室門。

三次，他站在這裏，等著蘇棠從裏面出來。

第一次是蘇棠剛懷孕不久，祁樂的爺爺摔傷，那個時候他對蘇棠似乎動了心，等了一會兒去幫他準備了一份小米粥。

第二次是車禍，林兮被送進手術室，蘇棠忍受著內心的苦楚，出來便暈倒在他懷中。

第三次是前幾天的那次微創手術，蘇棠疲倦卻耐心地站在門口，輕聲安慰患者年邁的母親。

每一次，他手中都承載著家屬的期待，他盡全力挽救每一位患者的生命。

然而此時，他卻只能一個人躺在冰冷的手術室裏。

“博遠，堅強點，”霍恩琮走過來，拍了拍霍博遠的肩：“蘇棠需要你。”

霍恩琮的白襯衫上蹭滿了蘇棠的血，已經幹了，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在滿是消毒水的醫院卻顯得尤為刺鼻，讓霍博遠無法呼吸。

電梯門一打開，許平和唐婉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博遠，怎麽回事啊這是，”唐婉來的路上一直流眼淚，到現在還沒有止住的意思：“好端端的怎麽會…”

霍博遠握著拳，即便已經拼命克制自己的害怕和擔憂，卻仍然無法控制聲線顫抖：“對不起，老師，唐阿姨，我沒照顧好蘇棠。”

許平面色沈沈，目光掃了一眼霍博遠，正要開口，身後的手術室門從裏面被人一下推開。

“蘇老師家屬！”王主任手中拿著幾張單子，從手術室裏出來。

“我是！”霍博遠急忙說道：“我是他丈夫，王主任，蘇棠怎麽樣？”

王主任是產科主任，上次蘇棠在醫院暈倒就是他親自處理的。

見到霍博遠，他語氣有些急：“蘇醫生情況不太好，出血量不小，”王主任把手中的單子遞給霍博遠：“我們會盡全力救治，但是這個通知單你必須簽一下。”

霍博遠接過通知單，上面寫著各種可能存在的風險，明明每一個字都認得，卻又好像一個字都那麽陌生。

精心設計過的簽名曾被他意氣風發地簽在粉絲的衣服上，本子上，各種頒獎典禮和晚會的簽名墻上。

然而此時驀然落在冰冷的通知單上，他好像突然成了剛剛學字的孩子，指尖顫動，連一筆都落不下去。

“王主任，我不要孩子，求你無論如何救救蘇棠，”霍博遠低著嗓音：“我只要蘇棠。”

“暫時還沒那麽嚴重，”王主任安慰道：“蘇醫生手掌裏有一道大概8-9厘米的傷口，應該是跌落樓梯以後，用手拉住了樓梯旁的欄桿導致的，傷口很深，醫生正在縫針。”

就在千鈞一發之時，出於保護腹中寶寶的本能，蘇棠下意識拉住欄桿，然而最終抵不過強烈的沖力，卻多少增加了一點緩沖。

“辛苦了，”許平朝王主任點了點頭，一手輕輕攬住唐婉的肩。

王主任笑笑，轉身又回了手術室。

三個小時以後，傷痕累累的蘇棠從手術室推了出來。

“寶貝，”霍博遠嗓子發緊，說出來的話帶著哽咽。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蘇棠，霍博遠已經不知道要如何表達他的心疼。

病床上的蘇棠額頭，手上全都包著紗布，臉色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灰白色，嘴唇幹涸，和皮膚顏色看起來差不多。

“蘇醫生還沒醒，”王主任輕聲解釋道：“肚子裏的寶寶沒事，不過之後身體調理上就要下大功夫了。”

霍奶奶連聲道謝，紅腫著眼睛，在梅蓉的攙扶下一起把蘇棠送回病房。

“博遠，今天棠棠是…”

梅蓉沒說完，就被霍博遠直接打斷了。

“爺爺，麻煩您把家裏的監控調出來一份給我。”

今天二樓發生的事剛剛在走廊裏梅蓉已經大致講了一遍，霍爺爺聞言點了點頭：“我馬上讓人調出來，另外…小兮嚇壞了，說想見見你。”

霍博遠坐在病床邊的凳子上，蘇棠的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讓他連觸碰都不敢用力，只能虛虛地托著他的手。

“不了吧，我怕我會忍不住，”霍博遠看著蘇棠安靜的臉，聲音平靜：“殺了他。”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讓梅蓉和霍恩琮心裏一驚，兩人默默對視一眼，想開口，卻不知道說什麽。

好像說什麽都太蒼白無力。

霍老爺子動作很快，二樓的監控視頻很快就發到了霍博遠的手機裏，天已經徹底黑了，病房裏只剩下霍博遠和蘇棠兩個人。

“寶貝，你想什麽時候醒過來？”霍博遠用棉簽沾了點水，浸濕蘇棠的嘴唇：“趕快醒過來，和我說說話，好不好？”

如果上一次的車禍，讓霍博遠頭一次知道什麽叫做害怕，那麽這一次，他才真正意識到，撕心裂肺的疼痛是什麽滋味。

昏暗的燈光照射在蘇棠瘦削的臉上，纖長的睫毛就像蝴蝶漂亮的翅膀，顯得無比脆弱。

霍博遠的手機一直在不停震動，他厭惡地看了一眼，把電話扔在一旁。

電話另一頭的人似乎不知道疲倦，掛斷後很快便又打來。

來來回回不下十次，霍博遠終於面無表情地接了起來。

“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兮呼吸急促：“我就是聽說了當年的綁架案真相，想問問蘇棠，結果一失手…”

霍博遠沈默地沒有任何回應。

林兮心裏一陣緊張，摸不準霍博遠的態度，小心翼翼地說道：“哥，我能不能來見見你？我有話想和你說。”

只要給他一個機會，把綁架案的兇手告訴霍博遠，林兮有把握能抹平霍博遠心中的怒火，說到底，他在意的還不是蘇棠肚子裏的孩子。

“你在哪裏。”

半晌，霍博遠開口問道。

林兮急忙說：“我在家，爺爺奶奶回臥室了，爸爸媽媽不知道去哪裏了，我可以偷偷溜出來的！”

霍博遠無聲地看著蘇棠，淡淡應了一聲：“半小時以後，我派人來接你。”

掛斷電話，霍博遠輕輕吻了吻蘇棠，在他耳邊呢喃道：“寶貝，你乖乖的，我馬上回來。”

半小時以後，林兮被帶到一輛黑色越野，車上坐了兩個帶著墨鏡的男人，最終停在距離一醫院不遠處的一家會所。

“我哥在這兒嗎？”林兮警惕地盯著身邊的兩人。

兩名黑衣男人沒有說話，一左一右將林兮連人帶輪椅一起從車上端了下來，帶進了會所，乘坐電梯，直接抵達負二層。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林兮覺得這裏的溫度比外面低了不少，他雙手冰涼，緊緊抓住輪椅的扶手：“你們要把我帶到哪裏！”

電梯停在負二層，穿過漆黑的走廊，男人停在最盡頭的屋子門口，敲了敲門，聲音謙卑：“霍少，人帶來了。”

屋子裏沒人回應，緊接著，傳來一聲男人的慘叫。

一名黑衣男人伸手將門推開一道縫，屋子裏只開了一盞不亮的小燈，甚至無法照亮整間屋子，林兮吞了口口水，只見屋子中間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那是霍博遠，他穿了一件黑色皮衣，看不清表情，然而整個人卻如同奪命修羅。

他的手肘撐在膝蓋上，身後站了幾名同樣裝束的黑衣男人，他的腳邊跪著三個男人，其中一位正蜷縮著身體止不住地慘叫。

林兮的瞳孔驟然一縮。

那個男人，正是之前他找來去醫院鬧事，後來又把蘇鳴的事告訴林兮的人！

“說，用哪只手打的電話。”

霍博遠眸色深沈，一腳踩在男人的右手上，用力攆了攆，男人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叫喚。

男人睜開眼，看到門口的林兮，結結巴巴道：“林先生，是林先生找我的！他給我錢…讓我去醫院鬧事…”

霍博遠低著頭，並沒有看林兮一眼。

“不是！我沒有！你別胡說！”林兮矢口否認：“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霍博遠冷笑一聲，回手從身後的男人手中接過一把軍刀，站起身，微微彎下腰，用刀柄勾起男人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霍先生，我知道錯了，您大人有大量，求您放過我吧！”

霍博遠好像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放過？蘇棠剛剛從手術室出來，他痛了那麽久，流了那麽多血，誰能放過他。”

男人還在不停求饒，霍博遠一揚手，將刀直接插在男人手背。

男人的嚎叫剛一出口，就被身後一名黑衣男人捂住嘴，從後門拖了出去，地上只留下一條狹長的血跡。

“你們先出去。”霍博遠背對著門，低聲吩咐道。

“是。”黑衣男人們依次退出房間。

落針可聞的房間裏充斥著血腥味，霍博遠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看向早已呆楞住的林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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