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看著突然湊近的俊臉，身體往後縮了縮，站在身邊的一助手裏拿著報告單，還維持著匯報工作的姿勢，瞠目結舌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霍博遠。

楚曉晴伸手毫不留情地捂住他的雙眼，自己卻瞪大眼睛盯著幾乎親上的兩人。

“蘇醫生！可以進來做準備了！”

手術室被打開，一位護士探出半個身子叫了一聲。

“我要先進去了，”蘇棠雙手抵在霍博遠胸口：“待會兒要送病人過來了。”

“手術大概多久？”霍博遠伸手摸了摸蘇棠的肚子：“身體撐得住嗎？”

“微創，手術難度不大，”蘇棠笑笑：“兩三個小時，我可以的。”

霍博遠還是不放心：“這小東西如果不乖你出來就告訴我，我會一直在外面等你。”

蘇棠被他認真的樣子逗笑了，點點頭答應了。

蘇棠現在已經有意把自己的手術量降到最低，今天的微創並不覆雜，手術時間也不算長，手術室外，患者家屬到了八九位，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都是滿面愁容。

霍博遠一個人坐在另一頭的椅子上，又無法遏制地想起蘇棠。

在聽到霍老提起當年的真相時，他除了驚詫，只餘下心疼，蘇棠這十幾年究竟是怎麽成長起來的，他的溫和，謙遜，還有仍舊願意相信愛的心，到底要經過多少日日夜夜不停的自我矯正。

三個小時以後，手術室門打開，蘇棠疲倦地率先走出來，患者家屬嘩啦啦地一下子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詢問手術情況。

蘇棠很累，卻仍好脾氣地解釋：“手術很成功，等下患者推出來可以直接送病房。”

他看了一眼面前站著的患者母親，那是一位年邁的婆婆，佝僂著腰，眼底是對子女毫不掩飾的關心。

“剛剛蘇紅說，等出院了要陪您回老家住一段時間，”蘇棠順勢扶了婆婆一把。

那些覆雜專業的病情老人聽不懂，這句話卻明白了，這是在告訴她，自己的女兒是真的沒問題，於是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蒼老的臉上流露出一抹笑容。

蘇棠又簡單交待了幾句，直到身後的手術室門再次被打開，剛剛還圍在他身前的家屬全部沖到移動床旁，跟著護士一起走了。

剛剛還嘈雜的走廊一下子安靜下來，蘇棠好像在找什麽，目光四處打量，緊接著，落在不遠處的那道高大的身影上。

霍博遠手裏端了一個紙杯，斜斜靠在一邊，耐心地等著。

陽光透過窗子灑進走廊，讓這個連接著生與死的地方都提高了幾度，空氣中細小的塵埃似乎都清晰可見，漂浮在空中，肆意飛舞。

蘇棠走過去，霍博遠伸手把他還沒來得及取下的口罩摘掉，將紙杯遞給他：“溫度正合適，喝一點。”

蘇棠把杯子裏的水喝光，下一秒，落入一個溫暖的，帶著幹燥好聞氣息的懷抱。

“不是說想我嗎，”蘇棠把頭埋進霍博遠懷中，低頭說道：“剛剛沒來得及回答你，我也是。”

霍博遠陪蘇棠回辦公室休息了一會兒，楚曉晴又跑來敲門，提醒他要去住院部查房。

霍博遠順手從蘇棠的桌上拆了一包口罩給自己戴上：“蘇老師帶我一起吧。”

蘇棠看著已經站起身還順手夾了個筆記本在手上的霍博遠，無奈地拿了件白大褂遞給他。

兩人在電梯裏正好碰到許平，這段時間眼看著霍博遠的變化，許平對他印象轉變了不少，見他寸步不離地跟在蘇棠身後，主動問了幾句。

一醫院大查房基本上一周到兩周一次，從分管副院長到實習醫生，浩浩蕩蕩十幾號人，電梯門一打開，走廊裏齊刷刷地站了兩排。

許平平時工作忙，剛上班不久的醫生壓根見不到他的影子，此時看到聲名赫赫的許院長，臉上都洋溢著興奮。

緊接著，目光轉眼就被跟在他身後的兩個年輕人吸引。

蘇棠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清清冷冷，然而大概是眼型狹長的原因，即便面無表情的時候都帶著一股媚氣。

而他身後跟著的另一位，個頭比蘇棠高了大半個頭，劍眉星目，吊兒郎當的樣子，一雙深邃的眼睛直直盯著走在前面的蘇醫生。

“走吧，”許平率先推開病房門。

許平查房的時候喜歡隨機抽點，被抽到的醫生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說錯了的表情，回答完便一臉忐忑。

她們不敢看許平，只好求助地看著蘇棠，在看到蘇棠溫和的笑之後，好像整個人都放松了。

霍博遠一句也聽不懂，偷偷站在蘇棠身邊，勾了勾他垂在身側的小指。

“蘇醫生啊，你懷孕啦？”

身邊被圍了一大圈的患者絲毫不想搭理許院長，躺在病床上直勾勾盯著許平身後的蘇棠。

蘇棠站在許平身邊，聞言楞了一下，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彎了彎：“對。”

患者是一個五十多歲的阿姨，聽到蘇棠的回答一臉憂愁：“我還一直想著我女兒下周回國，介紹你們認識呢！”

霍博遠的臉瞬間黑了下去，還沒開口，只見阿姨目光迅速逡巡了一圈，接著轉到他身上：“這小夥子不錯。不過比蘇醫生還是差了點，看上去脾氣好像不太好。”

患者的小女兒正在陪床，從查房開始，她的眼神就始終停留在霍博遠身上，雖然戴了口罩遮住半張臉，但是他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強勢感和周圍的醫生格格不入。

“這位不是我們醫院的醫生，”許平白了霍博遠一眼：“是一位目前在我們醫院學習的藝人。”

患者阿姨“啊？”了一聲，露出一抹不滿：“明星啊？那算了，這工作不穩定，經常不回家，還花心！”

霍博遠沈沈沒說話。

“不過模樣是真帥！”患者再次感慨：“這濃眉大眼的，要不你把口罩摘了給阿姨看看？”

“我已婚，”霍博遠總算能扳回一局，又用手往蘇棠跟前伸，蘇醫生煩不勝煩，雙手抄進口袋。

“你也結婚啦？”患者阿姨又失望了。

霍博遠“嗯”了一聲：“孩子都有了。”

“不會吧？你看起來這麽年輕！孩子都有了？多大啦？”

霍博遠看了看身邊一臉不自在的蘇棠：“蘇醫生的孩子多大，我的孩子就多大。”

許平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了，只留下患者的小女兒捂住嘴巴，這聲音，這外形，明明就是霍博遠啊！！

那那那句話到底什麽意思？什麽叫做蘇醫生的孩子多大他的孩子就多大？！

她仿佛窺探了什麽了不得的大秘密，低頭在手機上十指顫抖，劈裏啪啦一頓敲。

——

“上次的錢不是已經結清了嗎，怎麽又打電話過來！”

林兮坐在床邊，壓低聲音對著電話那頭兇狠地質問。

電話裏的男人聲音沙啞，嘿嘿一笑：“上次哥兒幾個僥幸沒有被抓，出去躲了一陣，竟然打聽到了一些見不得人的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不想，”林兮打斷了對方的話：“不要再和我有任何聯絡！”

“等等，先別急嘛，”男人出口又道：“這件事你聽了，會非常感激我，如果這件事被那位霍先生知道了，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和那位蘇醫生的婚姻就要結束了。”

林兮手下動作一停，遲疑道：“你說。”

蘇棠一整天過的馬不停蹄，他開會霍博遠沒辦法跟著，只得回到住院部辦公室等他，幸好楚曉晴也在，辦公室幾名年輕的醫生很快就和霍博遠打成一片。

“您好，請問哪位是蘇棠蘇醫生？”

門口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了一位帶著鴨舌帽的男人。

“蘇醫生沒在，您有事可以…”坐在門邊的一位年輕女醫生好心回答，只是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我們來送點東西。”

男人說完朝身後招了招手，兩位穿著某快遞公司的男人，手中擡著四個花圈。

整個辦公室瞬間鴉雀無聲，不止霍博遠，就連其他的醫生都沈下臉。

“你們是哪家公司的？”楚曉晴氣憤地沖過去，她一個二十多歲的女生，對這種東西多少有點忌諱，停在霍博遠身後：“我要投訴你們！”

“我們接到訂單，說是蘇醫生訂的，”戴著鴨舌帽的男人解釋道：“我們還不想送呢！這東西多晦氣！”

“誰讓你們送的。”原本斜靠在蘇棠桌邊的霍博遠站直身體走過來，他身量本來就高，再加上心情糟糕，眉眼壓得很低，讓快遞員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鴨舌帽男人慌張地搖頭：“我們真不知道！對方說自己是蘇棠蘇醫生，不然我們也不敢送啊！”

大概是霍博遠這幅樣子實在太嚇人，鴨舌帽男人手忙腳亂地摸出手機遞到他面前：“您看，這電話是直接打到我們店裏的，我還特地找的快遞員，加了五十塊錢人家才幫我送的。”

“號碼留下，”霍博遠順手從蘇棠桌上撕下一張便簽紙：“東西拿著，滾。”

男人趕緊寫下號碼，帶著身後兩個快遞員，搬著花圈急忙跑了。

霍博遠壓制著自己心頭的怒火，拿出手機，把便簽紙上的號碼發送過去，隨手將紙團成一團，扔進腳邊的垃圾桶。

“今天的事，拜托各位別告訴蘇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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