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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如此善言巧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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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句一問,句句淩利,耶律修頓時結舌,梁妃卻昂首道:“皇上,錦王與欒玉清有所來往是實,當初欒玉清發覺楚少將軍軍中攜有女子,參上一本,也是實!卻與錦王無關。只是欒玉清不明朝中局勢,奏折送上之前向錦王請教,錦王深知楚四公子為人,為我蒼遼朝廷計,才將奏折壓下,本是為了息事寧人。哪裏知道,那奏折卻又被有心之人遞到禦前,至使有明世子前往西疆徹查一事!”

皇帝冷哼道:“且不說欒玉清參楚少將軍那一本是何用意,只是他身為我蒼遼之臣,所上的奏折竟會先過錦王之手。那麽朕不知道,朕平日看過的奏折,難不成都要經過錦王篩選,才會送到朕的禦案上?”

這豈不是成了架空皇帝?

這話可有些重了!

耶律修嚇一跳,連忙俯身道:“兒臣不敢,父皇息怒!”

梁妃卻搖頭道:“皇上,此事雖說不妥,可是欒玉清久不在朝,不知朝中形勢,怕冤枉好人,先行向錦王請教,也是為求一個謹慎罷了!”

皇帝道:“若當真如此,雖說錦王有悖君臣之道,倒也說得過去。可是明世子前往西疆,徹查吏治,欒玉清竟然舉兵反叛,縱銷毀證據,他此舉,便已罪不可赦!”

梁妃俯首應道:“皇上所言極是,身為蒼遼之臣,自當忠於蒼遼朝廷,不管明世子追查之中有何不妥,欒城守也該上報朝廷,請皇上公正處置。舉兵以抗,總是有辱君臣之道!”

只是短短幾句話,四兩撥千金,將欒玉清舉兵叛亂,推到明彥恩身上,冠上一個“追查不當”之名。

明彥恩微微揚眉,站出一步正要說話,卻見耶律辰輕輕搖頭,微默一瞬,又再退了回去。

皇帝也沒料到梁妃竟然如此巧辯,向她註視片刻,“嘿”的一聲問道,“梁妃,既然你以為欒玉清不過是行事欠妥,為何西疆兵馬回師,錦王卻命人往泔河洲偷襲,旁人不殺,偏偏去殺欒玉清?不是滅口,又是什麽?”

梁妃道:“皇上,欒玉清將奏折先送給錦王,此事何等隱秘?可是還是被旁人取去,送到皇上案上,由此可見,知道那奏折的,還另有其人!”

此話聽著有理!

皇帝點頭。

梁妃又道:“可是錦王斷斷不會說與旁人知道,能夠洩露消息的,除去欒玉清,還能是誰?”

皇帝揚眉問道:“所以呢?”

梁妃道:“臣妾以為,必是欒玉清暗中另與旁人勾結,不止借那奏折參楚少將軍一本,還順手陷害錦王!”

聽起來有些牽強,但也不無可能!

皇帝點頭,凝目向她註視,一字字問道:“梁妃究竟想說什麽?”

梁妃緊緊抿唇,迅速向岑江望去一眼,這才道:“得知欒玉清被擒,押回京城,因錦王與他有些來往,又有參楚少將軍一事,臣妾生怕他在朝上信口攀汙,便命岑江前去,先行查個清楚,並不曾命他殺人!”

“是你命岑江前去?”皇帝緊緊盯著她反問。

“是!”梁妃點頭道,“岑江本是太師府的門客,臣妾與他自然相識,也曾聽父親讚過他的武功,因父親對他有舉薦之恩,又照顧他的家人,臣妾便想到請他相助!”

“是嗎?”皇帝的目光向岑江望去,冷聲道,“可是岑江方才為何說,是受錦王之命?”

岑江聽梁妃提到自己家人,已臉色驟變,被皇帝一問,一時結舌,不知如何回答。

梁妃立刻道:“皇上,臣妾身為後宮嬪妃,與外臣有所往來,怕有毀皇上聲名,便命傳話之人假借錦王之名,實則不止岑江,就連錦王也不知情!”

幾句話,將整件事攬到自己身上。

耶律修臉色蒼白,顫聲喚道:“母妃……”

梁妃並不理他,只是轉向岑江道:“本宮擅自妄為,連累岑大人,請岑大人莫怪!”

岑江對上她的眸子,分明感覺到一抹威脅,心頭打一個突,連忙道:“臣……臣受梁太師大恩,自當報答,只是……只是當初傳話之人不曾言明,臣當真不知道是娘娘……”

實則這等隱秘的事,哪裏有什麽傳話的人?本就是錦王親口囑咐。只是梁妃提到他的家人,若不順著她的話說下去,自己性命不保也倒罷了,怕梁府還會為難他的家人。

皇帝聽岑江口風疾轉,眸色驟深,定定向梁妃凝視,見她神色坦然,眸中帶著一抹絕然,與他對視,竟毫不畏縮,又哪裏是平日那個溫婉的女子?隔了片刻,才慢慢點頭嘆道:“朕從來不知,朕的梁妃,如此有勇有謀,敢做敢當!”

雖說梁太師的門生遍布朝野,可是梁府終究是書香世家,這梁妃是出自名門的大家閨秀,一向端莊持穩,哪裏知道,臨此大事,竟然不驚不亂,闖上殿來不是哭哭啼啼求恕,卻是字字句句,為錦王層層剖白,將所有的事攬到自己身上。

梁妃仰首與他對視,聽他此話表面似是讚賞,可是語氣中卻含上一抹怒意,只覺舌底泛上一抹苦澀,垂眸道:“臣妾受皇上恩寵,本該嚴守本份,只是……只是臣妾只有錦王這一個兒子,不得不為他打算,至使生出這些事來,還請皇上恕罪!”

話雖如此,可是一顆心卻說不出的酸痛。

梁太師身為帝師,她做女兒時便與皇帝相識,那時情竇初開,心裏眼裏,便只有那個意氣風發的皇子。

隨後,她嫁入王府為側妃,他因為與梁太師的情份,對她也是與眾不同。

只是……

只是那時,他和她之間,還隔著一個與他攜手江山的蓋皇後,無論她如何溫婉順從,卻永遠越不過她去!

而她心裏清楚,嫁入帝王家,善妒斷斷不能!她從不期望丈夫能只有自己一人,所以,只有用極力的忍耐,來得到他的一絲呵疼和回顧。

到如今,她紅顏漸衰,他對她,卻仍如往常一樣,雖無盛寵,卻有平平淡淡的陪伴。

可是,過了今日,再想到她,在他心裏,連最後的一點溫情也沒有了吧?

慢慢的,她在他的記憶裏,會只變成一個嗜權爭位的女子!一生的恩情,盡付流水。

皇帝又哪知道她此刻的心緒,聞言微微點頭,沈默一瞬,又再問道:“那偏殿毒殺人犯,又命喜慶殺李陳滅口,也是你所為?”

“是!”梁妃毫不猶豫的點頭,“今日一早,明世子奉命前往泔河洲增援,臣妾深知,明世子武功才智不是欒玉清可比,他若趕去泔河洲,怕岑江很快露出馬腳,便命人在三裏灣設伏阻攔。”

“襲擊三裏灣的,可是有數千兵馬,你一個深宮婦人,又如何調動?”皇帝冷聲反問。

梁妃苦笑道:“皇上,父親門生遍布,臣妾借此關系,再假借錦王之名,招攬區區數千人,並不為難!”

一個處在深宮的嬪妃,竟能將手探入朝廷兵馬之中,說出來,終究駭人聽聞!

皇帝微默片刻,又再問道:“從明世子在三裏灣遇襲,到他隨鈺王進宮,也不過短短一個時辰,你又如何得信兒,竟能很快安置人手,在偏殿動手?那毒藥又是哪裏來的?”

梁妃微笑,終於側頭向耶律修望去,輕聲道:“那便要謝皇上,給了臣妾一個好兒子!”

“什麽?”皇帝皺眉。

“母妃!”耶律修聽她一步一步,將自己所有的嫌疑洗脫,心是正喜憂摻半。哪知突然又提到自己,不禁錯愕。

梁妃輕嘆一聲道:“今日退朝不久,皇上便又召眾位殿下進宮,錦王純孝,先往明華殿探望,臣妾問起,得知是鈺王回京,便心知不妙,才命喜公公探問消息。”

方才喜慶見耶律修不止枉顧自己生死,更置他家人於不顧,心寒之下,將他供出。可是他自知身份卑微,得罪權貴對家人不利,聽到梁妃一說,連忙點頭道:“是!奴才是受娘娘所命!”

雖然比方才只少了幾個字,但是意思卻已全變。

耶律辰挑眉,卻並不插口,只是向皇帝望去。三皇子耶律郯卻詫異道:“喜公公,方才你可是說,奉娘娘之命,來前殿聽候錦王差遣,怎麽這會兒,就只是受娘娘所命?”

是啊,受娘娘之命,和聽殿下差遣,可是天差地別!

喜慶連忙磕頭道:“回安王殿下的話,奴才是明華殿的奴才,在奴才心裏,娘娘和殿下,並無差別!”

所有的人:“……”

這太監倒是個見機極快的,難怪梁妃不用旁人,單單用他!

梁妃點頭,又接著道:“等臣妾得知,岑江竟然被擒,鈺王要帶他到禦前問話,一時慌了手腳,立刻喚喜公公傳令李陳,設法將他除去!”

“李陳也是受你指使?”皇帝問。

“是!”梁妃點頭,“李陳也是受臣妾收買!”

皇帝冷笑道:“梁妃,你不必為了錦王脫罪,事事攬在自己身上!李陳是朕的禦前侍衛,你收買他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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