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我覺得我同桌喜歡我(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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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漆面鋥光的豪車緩緩駛入一中停車場。

顧學海心急火燎地結束了會議,西服都還沒換就趕來了學校。

推開門,辦公桌旁坐著錢校長,笑青山懶洋洋坐在座椅上,捏著茶杯耳,在瞅杯底的陶瓷小魚,而顧子川則站在一旁,噙著淚,滿臉受了委屈的模樣。

顧學海連忙上前詢問:“子川,怎麽哭了?!”

顧子川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笑青山,只搖頭不吭聲。

換作以往,顧學海早就一個巴掌糊上去了,但今天他卻並未如其所想去質問笑青山,而是對著校長問道:“老錢,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他和錢校長是高中校友,他不幸落榜,但後者卻順利升入大學。兩人一人經商,一人則投身於教育事業,雖然事業八竿子打不著邊,但因顧學海有意保持聯系,這些年也沒有疏遠。

錢校長推了推眼鏡,和氣道:“坐,小顧同學也坐下吧。”

……

錢校長是個文化人,素養極高,又顧慮著和顧學海的友誼,用語更是委婉,但是蘊含在話語裏的態度,卻鮮明又強硬。

顧學海不可置信地看著顧子川,他一貫嬌寵的小兒子,此刻下巴貼著脖子,頭幾乎要埋到地中,完全不敢回視自己。

在顧學海眼中,笑青山和顧子川分屬於兩個極端。笑青山的卷面上永遠只有少得可憐的分數,老師若是談起他,誰不是一聲長嘆;而顧子川不同,他一直是成績優秀、謙虛懂事的好孩子。

可如今校長卻告訴他,那些曾讓他火冒三丈、對著笑青山破口大罵的黑歷史,全都是顧子川編造而來的。而為了誣陷笑青山,顧子川還買通同學,雇傭水軍,甚至還和黑客扯上了關系?!

這哪裏是個心地純潔的學生,就是混社會的老油條都沒他這麽敢下狠手!

鐵證如山,但他仍抱著一絲對兒子的信賴,掙紮著問:“子川,這事是真的嗎?”

顧子川嗚咽著,像一只受傷的小鹿般撲進他的懷裏,顧子川剛松了一口氣,便聽見小兒子哭道:“爸,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沒想到事情會這麽嚴重!爸,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他手一抖,推開顧子川,眼前的哪裏是純潔弱小的幼鹿,分明是一只嗜血的狼崽子!

一旁,笑青山冷漠地看了他們一眼,既沒有委屈也不見憤怒。

其實他只是稍稍有些無聊,這裏除了顧子川的哭哭啼啼聲外什麽都沒有,他沒帶手機,打發不了時間,都把快茶杯杯底的陶瓷小魚看掉色了,可這件事離結束還早。

他的漠不關心在顧學海眼中,卻成了大兒子已經心如死灰,不再奢望父親能為自己伸張冤屈的表現。

顧學海心下一痛——

“啪!”

一記嘹亮的耳光,顧子川慘白的面頰上浮現五個深紅色的指印,鼻血從鼻腔裏淌出。

顧子川眼冒金星,顫抖著捂住自己火辣辣痛的臉。

“顧子川!你知道你做了什麽嗎?!”

顧子川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鼻下,一抹鮮紅染紅了指腹。

他竟然被打了……打他的人還是那個從來都對他仁愛寬厚的父親!

就是笑青山以前惹事時,也沒有被他打得這麽狠!

白書蘭推開門時,見到的正是這一幕。

她嚇得丟掉了手上的愛馬仕包包,蹬著小高跟沖過去將顧子川抱在懷裏,對著暴跳如雷的顧學海吼道:“顧學海,你幹什麽?!為什麽要打子川?!”

顧學海怒道:“你自己問問他幹了什麽好事?!”

“子川?”白書蘭蹙眉問道。

顧子川把自己縮成一團,並不回答。

他這樣弱小的模樣,更是讓白書蘭母性泛濫,哀求道:“不管他做了什麽,你也不能這樣對待他呀。”

顧學海瞧見顧子川那意圖用示弱來換取原諒的表現就氣,指著他的腦袋說道:“你現在知道羞愧了,當初陷害你大哥的時候倒是心狠手辣!”

白書蘭一驚,去看顧子川,但她的寶貝兒子也只留給她一個怯懦的頭頂。

白書蘭恨鐵不成鋼的瞪了顧子川一眼,她早就千叮嚀萬囑咐不要私自對笑青山下手,結果顧子川卻背著她使了手段,這下可如何是好?

白書蘭咬牙,眼底泛出淚光,被她精致的眼妝襯得更加楚楚可憐——她知道顧學海最心疼她這副小女人模樣,當初她也正是靠著百般柔弱千般討好博得了顧學海的偏愛。

“子川他只是一時沖動,他年紀還小,需要教育,但是暴力是萬萬使不得的。”白書蘭勸道。

顧學海果然中招,憤憤放下了拳頭,焦躁地來回踱步。

白書蘭還來不及高興,便聽見錢校長清了清嗓子,道:“學生處在叛逆期,是需要管教。不過,請你們二位來,是還有一件事要處理……”

顧學海問:“是什麽?”

錢校長緩緩道:“顧子川同學雇傭了黑客入侵我校監控系統,按理來說,我們應該將這情況上報。”

白書蘭瞳孔一縮,才意識到還有這茬,慌亂道:“這是什麽意思,子川他已經知錯了啊……?”

“道歉或許能解決道德層面上的事情,但並不能逃避法律的裁決。”錢校長喝了口茶,“——但是這件事的受害人又是顧子川同學的哥哥,所以上報與否,還要看顧蘇同學自己的意思。”

得知事情還有轉機,白書蘭像找到浮木的落水者一樣望向笑青山,哀求道:“顧蘇,白姨知道你心地善良,你弟弟只是一時沖動,你就原諒他吧……”

她拉住顧子川的手,命令道:“子川,還不快向哥哥道歉!”

顧子川嚅囁:“對不起……”

白書蘭道:“顧蘇,你看子川都道歉了——”

白書蘭這一招可是深得白蓮花精髓,先把自己演成弱者,又通過道歉掩蓋道德上的汙點,笑青山若是不同意,怕是要被指責為得理不饒人了。

但是比演戲,笑青山也不會怕她。

瞥了一眼顧子川,笑青山冷笑:“道歉?抱歉,我不接受。”

白書蘭含著淚看向顧學海,想要逼他出面。

顧學海還沒開口,只見笑青山一把拽起顧子川的領子。

忽略掉白書蘭的尖叫,笑青山嫌惡地盯著顧子川的臉:“我早就知道你在背後搞小動作,只是想著白姨和我爸不容易,你們母子二人又寄人籬下,不好意思點明罷了。你愛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反正那些風言風語,我也不在乎。”

他頓了頓,話語裏有些苦澀:“倒沒想到真被你咬了一口。”

原身心高氣傲,即使被顧子川暗中傳了不少謠言,也不屑於澄清。他從來就不奢望被所有人喜歡,只要有人願意撥開迷霧,走進他的世界,他就把自己的真心都剜出來給他。

可最後楚明遠還是離開了他,而最敬重的父親也不相信他。

絕望之下,原身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顧學海沈默了許久,他想起了原身跳樓時,那悲憤的眼神。

笑青山想要怎麽處理顧子川,他都不會有意見。

卻不料笑青山嘆了一口氣,松開了手,冷眼看著顧子川跌倒在地面上:“但你畢竟是我……弟弟。”

說起最後那個詞時,他諷刺地勾起嘴角。

“你們愛怎麽辦就怎麽辦吧,我懶得管了。”

留下這一句話後,他起身朝外走去,寬大的外套被風吹得鼓起,更顯出少年的清瘦。

顧學海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在心底,笑青山一直是無法無天的混世魔王,可實際上,他卻不知道默默咽下了多少委屈。

耳邊,白書蘭輕聲道:“那老公,你看這事……”

顧學海沈默了一會兒,對錢校長道:“如果上報了,子川會得到什麽懲罰?”

“可能會記大過,甚至退學。”

顧學海苦笑:“那就這樣做吧。”

白書蘭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她顫抖著說:“老公,你別開玩笑!”

顧子川跪倒在顧學海面前,哭著鼻子:“爸,我錯了,你原諒我。”

顧學海搖頭:“子川,人總要學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也別擔心,如果真的退學了,爸爸不會讓你沒書讀的。”

顧子川呆呆看著他,心仿佛沈入深海。

換個學校?先不提一中是錦城最好的高中,就算他真的轉學了,他那些黑歷史還是得記在檔案上,跟隨他一生啊!

他原本可以順利考上名校,再出國讀研鍍金,畢業後再接管公司的事務。

現在,這一切全都完了。

**

哭哭啼啼的白書蘭帶著顧子川回家閉門思過,顧學海則留下處理一些後續事項。

錢校長看著窗外淩寒盛放的花,說道:“顧蘇和他母親很像。”

顧學海一頓,筆尖在文件上洇出一個墨點:“是,都一樣的爭強好勝……”也一樣的沈默,哪怕受到傷害,也從不求軟,只是咬牙忍住,直到遍體鱗傷。

他打哈哈道:“蘇柳當時可是咱們年級第一,他那破成績可不像他媽。”

“唔?”錢校長瞇起眼,好奇地問,“顧蘇沒告訴你他的期末成績?”

“他那成績不聽也罷,只會氣我!”顧學海笑著搖頭,“不過昨天他回來得很晚,好像又被老師提去辦公室訓話了?我這一把年紀,心臟受不得刺激,也不敢去問。”

錢校長哈哈笑了兩聲,假意嚴肅地說:“老顧,我說了實話,你可得堅持住。”

顧學海同樣嚴肅地回答:“你說吧,我的心理承受能力還是挺強的。”

經歷了顧子川這件事,現在告訴他笑青山考了零分,他都能心如止水,波瀾不驚了。

錢校長道:“他考了年級第一,老師不相信,就讓他現場做了一套卷子。”

顧學海:“……”

錢校長:“時間不夠,就沒讓他寫語文作文,總分690,他考了685。”

顧學海:“???”

“所以我們覺得他的成績沒問題——”

“等等!”顧學海打斷,腦中一團亂麻,什麽年級第一,什麽685,笑青山中考都只有200分好伐?!

“老錢,你說的是真的嗎,不是為了安慰我?!”

錢校長看著好友顫抖不已的手腕:“我說的是真的。你的兒子考了741分,年級第一,也是這次四校聯考中的最高分。”

昨晚笑青山的那句話在耳邊響起。

——你為什麽不打電話問問老師?

如果被叫去的是顧子川,他肯定會立刻給老師打電話詢問細節,因為他潛意識裏覺得自己的小兒子不會犯錯。

但換做笑青山,他卻不分青紅皂白,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呵斥,因為他認為大兒子只會給他惹事。

他惱顧子川陷害笑青山,卻不知自己也是個偏心的父親,還自以為一碗水端的很平。

一滴淚水從指縫間流出,打在桌面上。

“我身為父親,真是太失職了……”

顧學海擋著眼,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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