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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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急著來見明藍,蔣嚴只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並沒有換上專門的滑雪服。

冰天雪地中蔣嚴仿佛失了魂,丟了智,在救援隊還未行動之時他一人沖向大雪覆蓋處,徒手扒著一層層厚重的冰雪,他的雙手先是被凍得通紅,再漸漸破裂,最後染上殷紅的血跡。

紅的血滴在白的雪上,觸目驚心。

他感覺不到痛,急救人員連忙趕過來,三五個大漢都扯不走蔣嚴,周助理上前幫忙還不小心糟了蔣嚴的一記重拳。

向來都是處於理智自持狀態的蔣嚴大少爺,何時有這般瘋病模樣過?

急救隊負責人勸說:“這位先生我們理解你救人心切,這裏有工具,如果想救人用這個鏟子挖更快一些。”

在場的所有人員都默認應是有蔣嚴的家人被掩埋在深雪處,才會這般發狂,都可以理解。

只是他們沒有見到徒手挖雪,甚至雙手滲出鮮血還是沒有停止下來的家屬。

蔣嚴的雙眼仿佛失了焦,他喃喃自語:“對,沒錯,用鏟子更快一點,我要把明小藍救出來。”

“明小藍那麽怕冷,她不能多待在雪地中。”

“她也很怕痛,現在一定很難受。”

。……

專業的搜救人員都沒有蔣嚴的動作來得快速和利索,他就像一個不知疲倦的滿戰意值的機器人,又快又專業。

蔣嚴的背後濕透了,越挖心越涼,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怎麽還沒找到,快點,再快點!他心裏對著自己嘶吼。

再這樣下去蔣嚴的手真的會廢了!周助理急得第一次無措。

在這零下十幾度的地方,周助理也在一旁相助竟也是急得滿頭大汗,“蔣總,人一定會沒事的,你別急,你的手需要休息,再這樣下去真的會廢掉的!”

“滾開!”蔣嚴的語氣寒森沒有一絲溫度。

周助理想上前試圖勸說蔣嚴,被他一聲呵斥定住不敢有所動作。

“找到了!快,這邊有人!”距離蔣嚴十米處有人喊了一聲。

搜救人員呼喊:“快,大家一起來幫忙,好像有四個人。”

紅色的衣角映入蔣嚴的眼中,他立刻跑向前方,搭手相助,他的動作飛快卻又不失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傷到底下的人。

不過片刻就把那四個人就出來了,那個穿著紅色衣服的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然而並沒有明藍!

搜救來得很及時,這一場意外好在沒有一人死亡,不過被就出來的這一家四口都受了傷,眾人將傷患有序地擡上車。

明藍呢?她去哪兒了?

蔣嚴眉頭緊鎖,“是不是那邊還有人沒有……”沒有救出來。

蔣嚴語氣輕顫,急忙地問救急隊長:“你確定受傷人員都在這裏了嗎?你們都找全了嗎?會不會還有?”蔣嚴不敢多往壞的一面想象,他像是失了智一般緊緊攥著那沾染鮮血的雙手,那上面的鮮血已經凝固,他感覺不到冷,更感覺不到疼。

“沒錯。我們已經將人全部搜救出來了。”

在場眾人的目光此時都聚到了蔣嚴身上,一是他過於震撼人心的氣場跟森冷的俊顏,二是他臉上破碎又絕望的表情,很難不令人註意到。

蔣嚴怒吼:“我沒看到她,沒有明藍……明藍去哪兒了?再找!”

蔣嚴時刻緊繃著心弦,這一刻的他已經處於瀕臨崩潰的狀態,但他還是轉身,一人走向那廣闊的大雪深處。

“蔣嚴!”

一道清澈卻又柔柔的嗓音喚住了蔣嚴邁開的步伐。

明藍在廣闊的天地間,一眼就看到了蔣嚴那一個落寞、孤傲又絕望的背影,蒼茫的雪地中他一個人背道而馳,他要找到心尖上最珍貴的那個人。

明藍氣息有點喘:“蔣嚴,回來。”

蔣嚴的猛地轉身,明藍的聲音是他無數個日夜中的貪念,他一秒就辨出那是她獨一無二的音律。

他在人群中一眼就鎖定了最亮眼的那一抹紅衣,絢麗又燦爛,在無邊的寒冰中她帶來了能夠拯救他的那一抹光。

明藍站的地方就是蔣嚴向往的光,她在,他才有了光。

這一次蔣嚴用盡了全力奔向明藍,跑向光,擁抱溫暖,蔣嚴緊緊地把明藍抱進懷中,用了很深刻的力氣。

蔣嚴聲音帶著低沈沙啞質感:“明小藍你沒事,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明藍突然猛地蔣嚴被抱住,再結合此時蔣嚴的狀態,她怎麽可能不會知道他發生了什麽。

輕顫,哆嗦,這是明藍最直觀地感受到的蔣嚴的情緒,她卻不知道蔣嚴更多的是怕永遠的失去她。

“剛才雪崩了,我以為你……”蔣嚴的話說得斷斷絮絮。

明藍的聲音從蔣嚴的胸腔處發出:“我沒事,你先放開我,你的手……”

“求你,讓我再抱一會兒。”蔣嚴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祈求。

沒人知道在蔣嚴見到明藍之前是怎樣的狀態,當時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已經被凝固住,整個人已經麻木到沒有一絲溫度,此時唯有明藍這一個軟糯的懷抱才能夠給他註入溫度,讓他再次重生。

明藍輕聲應下:“好,再給你抱一下。”

隔著厚重的滑雪服明藍還是能夠深刻的感受到蔣嚴強健有力的臂力,還有他身上帶著白雪氣息的檀木香充斥著她的每一個感觀。

人群漸漸散去,這一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打擾他們。

明藍一家三原本已經坐上車往下山的那條路開去,誰曾想車子剛開出去不遠就壞住了,距離下山還有一大半的路程眾人決定返回山上重新乘坐雪車,司機留在原地等人來維修。

所以明藍她根本就沒有遇到雪崩,她來到事發現場時遠遠的就瞧見了蔣嚴在急救人群中醒目的模樣,畢竟他站在任何地方,做任何事都是最醒目的存在。

在急救車旁,明藍清清楚楚地聽到了蔣嚴口中的念叨。

蔣嚴以為自己被覆在那一片大雪深處,他傻到用雙手直接刨開冷硬的冰雪。

他在恐懼,害怕失去她。

站在明藍身後的明爸爸跟明媽媽一看到這個情況,直接明白了蔣嚴跟自家女兒關系的不一般。

二老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蔣嚴就直接將自家女兒抱住,這很難令人不多想什麽。

他們之前見過幾次蔣嚴的面,更是已經了解到蔣嚴那非凡的身份,這樣看來蔣家太子爺百分之百對他們的女兒有意!

當下不好多說什麽,蔣嚴的狀態明顯很不對勁,特別是他受傷的傷看著太觸目了。

最後還是明爸爸上前出聲:“藍藍,他的手受傷了需要及時治療。 ”

明爸爸之前以為蔣嚴是明藍的同事,甚至時常熱情地喊他“嚴嚴”,這一次他深刻的認識到這小子是在追自家的女兒,寶貝女兒怎麽能夠輕易被追走呢,不能!

明藍沒用什麽力氣,輕輕地一推卻也能夠推開蔣嚴的懷抱,“你的手傷得太嚴重了,我們坐車下山,那邊有醫療室。”

蔣嚴的手臂前段時間剛剛受過傷,當時留下了兩道淺淺的疤痕,現在他的雙手又就被凍得通紅,上面還留著幹涸的血跡。

曾經一雙如美玉雕刻的修長雙手,現在滿是傷痕,不覆之前的完美。

明藍的心臟酸酸的,像是被泡在鹽水中,令她很不舒服,很悶。

周助理辦事很利索,早就準備好了車子,“明藍小姐,車子在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他知道,現在的蔣嚴只聽得進去明藍的話。

明藍拉過蔣嚴的胳膊:“走吧,下山。”

蔣嚴點點頭:“嗯,和你一起下山。”

一陣冷風夾著冰雪的清香吹過,不見寒冷只覺宜人,拂走一片慌亂狼藉。

蔣嚴18歲那會兒跟一幫探險者去爬了某座世界高山峰,那時候他們也遇到一場雪難,據說蔣嚴被埋在雪下很久很久,人被救出來的時候已經失去了意識,當時他受到的傷令他幾度失去生命特征,所以今天的十指皸裂對他而言不過是小擦小傷。

一開始蔣嚴只是想讓醫生上個藥就好,只不過明藍說了兩句並且有點微微發怒的意味,蔣嚴才允許醫生將自己的十根手指頭包得跟粽子一樣。

明藍站在蔣嚴身旁陪了她一會兒,晚上說好了還要給她爸爸過生日,他總不能丟下爸媽自家一個人在這邊陪著蔣嚴。

明藍走的時候是周助理送她出去的,周助理是跟在蔣嚴身邊最久的人,不管是工作上還是生活上,周助理絕對是蔣嚴最得力,最優秀的助手。

沒有人更能比周助理深刻地見識到蔣嚴對明藍的深情了。

在蔣嚴看不到的地方,周助理跟明藍說:“明藍小姐,還好今天你沒事,不然我無法想象蔣總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出來。”

明藍對周助理的印象一直都挺好,“蔣嚴怎麽會來這邊?”

周助理道:“蔣總看到了您發的朋友圈定位,知道您在這裏,所以才會過來。”

“這段時間蔣總都是海市跟州京市兩邊跑,州京市的股東會議結束就坐飛機直奔海市了。”

“他途中沒吃一口飯,我勸了他沒聽,說是先來找你最重要。”周助理推了推鏡框,語氣平平又道:“之後就發生了雪山上的意外,他聽到有一個穿紅色衣服的小姑娘也被埋在大雪中,蔣總以為那是你。”

明藍道:“所以,他直接沖動地用手去挖那般厚重的冰雪。”明藍深吸一口氣,想試圖平覆自己跳得過快的心臟。

周助理點點頭:“沒錯,蔣總很沖動,只是因為別人的一兩與您有關但是沒有得到證實的話句話,明藍小姐,只有你能夠讓他這樣不管不顧。”

能讓蔣嚴失去平時冷靜自持能力的人只有明藍,自始至終只能是明藍。

最能將天之驕子拉下神壇的只有他愛的人罷了。

這是明藍少有的看到蔣嚴這般狼狽的模樣,再次從周助理口中聽到他形容蔣嚴的種種行為更是令明藍震撼不已,藏在內心深處的還有絲絲酸痛的情緒。

明藍有些恍惚,她微微仰頭看向前方,平時清脆的聲音此時帶著微弱的壓抑:“好,我知道了,希望周助理你先在這邊暫時照看一下他。 ”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明藍有些錯愕,周助理原本就是蔣嚴身邊的人,何須還用她來叮囑。

情商向來都是處於一絕狀態的周助理卻是能夠從明藍這句話品出一些不一樣的意思,或許明藍自己都沒有察覺,她已經慢慢地將蔣嚴劃分為自己的人了。

周助理應得很歡快迅速,“好的明藍小姐,到時候一定還給您一個健健康康的蔣總。”

明藍聽著這句話有些怪怪的,但是她沒有過多的深究,向周助理道別之後明藍走出診所。

精明如周助理在內心感慨,蔣總的真心沒白費,總歸是讓心上人給註意到了。

明藍的父母早就在大門外等著她了,畢竟年輕人做事由他們自己的主意,做父母的不便過多幹涉。

明媽媽見到明藍便問:“怎麽樣,嚴嚴的手沒事吧?”

明藍道:“沒事,還好醫治及時,已經上藥包紮好了,這段時間可能雙手不方便做很多事。”

“年輕人恢覆能力強,他一定會沒事的。”明爸爸在一旁插話。

醫療室距離明藍她們一家住的民宿不遠,走回去十幾二十分鐘就可以到達。

明媽媽是過來人,她是怎麽看蔣嚴怎麽滿意,之前見過一兩次她就覺得這個小夥子有禮貌又謙虛,重點是對藍藍很好,不過不太好的一點就是嚴嚴家世太過好了……

反觀明爸爸自從知道蔣嚴就是州京市那邊蔣家的太子爺,覺得不大滿意,對方的地位太高了,早間年明昭印去參加某場宴會時遠遠地見過一次蔣嚴的父親蔣雍爵,那等人物可不是他們這些普通企業能夠攀比的。

明藍的爸媽還有不少問題想問明藍,奈何明藍在走路的時候顯得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回去的路上幾人都是沈默的各有心思。

“中途沒吃一口飯,我勸了他沒聽……”

不知道為什麽,周助理的這句話突然在明藍的腦海中響起。

明藍擡頭,看向她父母眼中帶著十分認真道:“爸、媽,我想今晚請蔣嚴跟周助理過來一起吃飯。”

明藍的父母對於她突然提出的這個要求有點錯愕,齊齊地看向她,似乎是在想聽她解釋一下原因。

明藍有些不自在:“我、我……他今天也是因為我才會受傷,我覺得他這個朋友挺不錯的。”

明媽媽微瞇著眼。“只是朋友?”

“是,朋友。”明藍答得很幹脆。

“那好吧,今天你爸爸生日,人多熱鬧一些,不過嚴嚴的手受傷了,估計只能吃些清淡的。”

明藍點點頭,聲音都比平時拔高了一個度,還顯得有幾分歡快:“嗯,我來準備,爸媽你們先回去吧,我回去跟他們說一聲。”

未等二人反應過來,明藍轉身跑向身後蔣嚴所待的診所,仔細一看背影竟是有幾分倉促。

她不知道其實可以在手機上說明就可以,但她還是想回頭親口說。

而明爸爸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回應,一切事情都由明媽媽跟明藍兩人拍板決定好了。

他們同時看向明藍奔跑的身影,之後明爸爸跟明媽媽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的眼中讀出了相同的意思,一向內斂柔靜的明藍變了。

變得活潑,也變得更堅定了。

他們不得不承認,這一切可能都是因為蔣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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