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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角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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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的瞬間,元幼杉看到了這‘異形’青年的面孔,他的‘異形’部位不似普通的‘異形者’猙獰可怖,發際線邊緣的對稱兩邊,徒生出一對深綠色的短角。短角之後的顱頂銀發中,延伸出兩片鋸齒狀淺綠色的寬面薄片,質感像骨銳利似刀,向後彎曲靠攏,最終又在腦後融為一體,似一個倒彎的骨鉤。

青年生著精靈耳,他的眼睫和眉毛都是綠色的,瞳孔幾乎全白,細細打量時才能看到正中的瞳孔是色澤深一些的灰白色,右眼的下方皮膚刻印著兩枚小小的菱形疤痕。

單從外表來看,這真的是一個很美的‘異形’造物。

根據人類對孢子生物的研究,他們發現在這些‘異形’生物中,也是有著‘高低貴賤’之分的,孢子中的活性胚胎也各有種類。

調查所將目前已捕獲的孢子種類進行斟辨、研究分析,發現高等一些的‘孢子’活性更強,越是高等孢子間的相似度越多;

於是他們將孢子種類以序列的方式排名。

種類越低劣的孢種,‘異形’後的外表越猙獰磕磣,看著就讓人倒胃口,同時智商也頗低幾乎沒有語言交流的能力,能力上也比較單一,很好攻克。

而數量稀少的高等孢種,一般寄生‘異形’後會保留大量的人類形態,外表和構造精巧而美麗,是‘異形’怪物和人類軀殼完美的融合體。

它們聰穎、強大,各項數據極高不說,甚至還有一部分超常的能力。

調查所在研究中發現,這類高等孢子的原始形態,是非常接近的,都有著共通之處。

因此這些人類學者合理懷疑,序列越是靠前的孢種,和‘孢母’越接近!

研究價值極高!

說不定從這種‘異形者’的身上,就能追尋到這些孢子生物的本質:母體。

從外表上看,寄生了狹窄拐角裏的青年的孢子,很顯然序列非常靠前。

元幼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眼瞼下方的疤痕上,忽然想到了視頻中手術臺上的自己,當時她的眼瞼下方分裂出一對閉合的小瞳,難道這就是序列前端的相似之處?

角落之中,唇角滲出血漬的青年眼眸微睜,燃起一絲期冀,似乎希望這個路過的女孩兒能幫他一把。

但很快他眼底的光芒又暗淡下去,似是在嘲自己的癡心妄想。

醉醺醺的男人獰笑著,面頰上覆蓋的面具猙獰醜陋,“反正你們這些怪物早就該死了,老子就是打死你,也不過多賠幾枚金幣!”

說著,他再次揚起了手臂。

而沈默著的‘異形’青年眼睫一顫,閉上了雙眼。

這是個在地下‘馬戲團’中尋歡作樂的‘貴族’男人,白天在外在工作單位是文質彬彬的好同僚、好丈夫,到了夜晚的黑市,誰也不知道面具下的人的身份長相,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展露出心底最陰暗的惡念。

男人早就聽說了今日的‘馬戲團’,要舉辦一場盛大的‘異形’展覽,他就是為此而來。

當他在休息區遇到了這個落單的‘異形’人,還以為是個女人,心中邪念升起暗道自己好運氣,將人強行拖拽到了角落裏意圖不軌,結果沒想到竟然是個男的!

一時間他又惡心又覺得晦氣,但在踢踏中,他又找到了新的樂趣,就是施虐。

白日在部門和上司那兒積攢的怒火、賠的笑臉,似乎都在虐行中得到了舒解,讓他本就被酒精麻痹的大腦更加興奮,以至於根本就沒聽到身後正在朝著自己靠近的腳步聲。

落下的手臂被人狠狠一擋,幹脆利落地向外折扣,骨骼驟然扭曲時發出的‘嘎嘣’脆響讓男人慘叫一聲,陡然松開了手退後兩步,“誰?!”

他另一只手臂揮舞著向後抓去,試圖將身後的人影推搡開來,卻抓了空,緊接著那一條手臂也被身後之人反手一折,後腦被那人的手肘用力一扣,他整個前額‘咚’地一聲磕在了墻壁上。

'咯吱咯吱’地摩擦聲從面具和墻面間響起,男人臉上的面具一寸寸碎了,掉落在他腳邊的地上,他的真容暴露出來,像見了光的老鼠似得低著頭躲避。

“你、你到底是誰?!在‘馬戲團’隨意觸碰他人的面具是犯規的,你會受到老板的懲罰的!!”

身後的人輕笑著,聲音是個年輕女人,“你很怕別人看到你的臉?”

男人心中暗罵,有些崩潰。

誰特麽不怕?!

雖然地下‘馬戲團’的存在,在‘貴族’同僚中早已是共識,他們平時也會隱晦地交流一些玩樂心得,但沒人蠢到直接暴露自己接觸違法組織,畢竟大家還都有家庭有地位,必須要臉。

他額前的撞擊鈍痛,可又反抗不得,又委屈又憤怒,“這位女士,你到底想幹什麽?我沒得罪你吧?!”

男人說話的聲音一頓,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眼角的餘光掃到旁邊墻角的一條鐵鏈,以及鐵鏈連接禁錮的纖細獸蹄,像是明白了什麽似得心領神會。

“我知道了,你是看上這個‘異形’人了?還是這位是您在這邊兒包的玩具?怪我!怪我冒犯了,早知道這是有主的我肯定不會不會上手的。而且我只喜歡雌性,這是個意外,是您的所有物太漂亮了我認錯了性別……”

聽著這‘貴族’口中諂媚的討饒,一口一個‘玩具’、‘雌性’,元幼杉心裏覺得惡心,眉頭不由皺得更緊。

她扯著中年男人的反扣在身後的手臂,將他跌跌撞撞拽到窄巷口,松手時擡腳一蹬,把人踉蹌著踹出數米。

“滾,別讓我再看見你。”

男人心裏憤恨,但他臉上沒有了面具,就相當於裸奔,只能唯唯諾諾點著頭遮著臉,快步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走遠之後他還滿心委屈,‘呸’了一聲,“真他奶奶的晦氣!”

寂靜的窄巷中,就只剩下了女主和那個‘異形’青年。

他輕咳兩聲,手臂撐著身後的墻壁站了起來,能看到的膝蓋以下都是皮毛絨短、像皮質一樣的獸腿,腿形有些像袋鼠科,和腳踝連成一體蹄子有些厚重。

“謝謝……”青年聲音很輕,起身時右腳死死扣住的粗鐵鏈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我該怎麽感謝您?”

元幼杉一楞,搖頭道:“沒什麽,不用放在心上。”

她的話讓青年神情茫然,遲疑片刻,他蔥白的指尖摸上了領口出的盤扣,扣子是‘馬戲團’的綠色小醜笑臉標志。

他低垂著頭吶吶道:“我沒有東西能報答您,只有……只有用身體……”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元幼杉伸出手做了個制止的動作,“我真的不需要你報答我。”

青年更局促了,他蒼白的面孔上浮現出一抹紅痕,“那是為什麽?您需要我做什麽嗎?如果我能做到的話,我會報答您的。”

“看不爽那個人渣毆打弱者,這個理由還不夠嗎?你就當我見義勇為吧,如果真想報答我,可以和我聊聊這個地下‘馬戲團’裏的分布麽?我對這個還挺感興趣,當然了我不是用這麽脅迫你,不方便說就算了。”元幼杉無奈道。

連續遇到了兩次獻身,讓她對這個地下‘馬戲團’有了陰影。

見義勇為?

真的沒有任何要求、沒有任何索取,只僅僅是在幫助自己?

楞住的青年不可置信,連淺綠色的眼睫都在輕顫,他已經不記得自己上一次接受到人類的好意是什麽時候了,或者說他從來就沒有、哪怕是一次感受過友善是什麽滋味。

從他有記憶起,人類厭惡的、痛恨的、憤怒扭曲的……像沈沈海水一樣的負面情緒便淹沒了他,因為他有一副怪物的身體。

只要他活在人類社會,精神和肉體上的傷害都會讓他無處躲避。

“您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告訴您的。”青年小聲說著,指尖不自覺揪著衣角。他似乎是為自己剛剛魯莽而‘低俗’的獻身感到羞恥,不自覺用手臂擋著自己的袒露的白皙胸膛。

元幼杉:“去那邊的凳子坐著說吧,對了,這個拿去擦擦。”

她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巾,還有學校發放的外傷藥,遞給了‘異形’青年,“拿著啊。”

“謝、謝謝。”接過時,青年人不自覺攥緊了柔軟的手巾,走出窄巷後便不再靠近,“我就站在這邊吧,要是有人過來了看到您和我坐在一起,對您的影響不好。”

“沒事,你坐著講吧,不然好像我在虐待你一樣。”

元幼杉不知道自己帶著面具,會有什麽不好的影響,但她能感覺出青年骨子裏濃濃的膽怯和自卑,以及在長年累月的折辱中早已定型的不安和自我否定。

從剛剛那個壯漢隨隨便便就能毆打他、根本不在乎鬧出人命來看,‘異形’人的地位在‘馬戲團’中恐怕也很低賤,被打罵是常有的事情。

她心裏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兒。

憤怒同情算不上,但這種扭曲的社會再次讓她感覺到了惡心。

“你叫什麽?”

“角妖。”青年說。

元幼杉:“我不是問你的代號或者科種,是問你真正的名字。”

她知道這個青年的科種,在圖鑒中看到過一眼,全名應該是‘角羊’科孢種,和‘熒蝶’科一樣,屬於序列靠前的妖異種類。

“名字……”角妖嘴裏喃喃著,臉上流露出脆弱的笑容,青色中映襯著潔白的眼瞳,更像是一塊滿是裂痕、即將碎掉的玉。

“您是第一個問我名字的人,也是第一個,把我當成人類的人,真的很感激您。但很抱歉的是,我沒有人類的名字,從我有記憶起,就被人叫做妖怪、角妖了。”

這是元幼杉第一次感受到,人的身上竟有如此強烈的破碎感。她很是意外,“你以前不是參加處刑者學院選拔的‘貴族’子嗣嗎?”

她以為這個‘異形’人就是孟珂所說的可憐孩子,可聽他的語氣並不像。

“我知道您說的那些人,‘馬戲團’中的確有很多這樣的孩子,或者說除了兩三個特例,整個‘異形’館裏的其他孩子,曾經都是家境優渥的‘貴族’。”角妖說。

“那……”元幼杉遲疑了一下,雖然很好奇這個青年的身份和背後的故事,但她不想揭人傷疤,跳過了這個話題。

“為什麽剛剛不反抗,你應該有這個能力吧。”

體內有孢絲力量的人,再怎麽也會比的普通人的身體素質強,想要反抗剛剛那個慫貨男,綽綽有餘。但角妖從頭到尾只是沈默著接受毆打、辱罵。

苦笑一聲,角妖道:“您看到我腳上的鐐銬了吧,不僅僅是我,‘異形’館裏的每一個同類身上都佩戴著這種裝置,鐵球是實心的很沈重,裏面有毒針和炸藥,只要‘馬戲團’的老板想,隨時都能讓我們痛苦死去。所以園區的規則,我們必須遵守,即客人最高,一切宗旨為了客人服務。”

“對於人類來說,我們不是人而是怪物,可我們也融入不到‘異形者’中,反抗了就會被懲罰,逃跑也無處可去像過街老鼠……只有‘馬戲團’,才能給我們一個容身之地。”

盡管這個容身之地是地獄,可他們退無可退,更沒有選擇。

在這裏,‘異形’人是食物鏈的底端。

他們只能被迫接受慘無人道的折磨、侮辱,被當成‘珍奇’物品以滿足這些前來觀賞者的獵奇心。

只要給夠金幣,你可以隨意對待一個‘異形’人,發洩平日不敢表露的獸欲和施虐心,畢竟他們恢覆能力更強不容易死去,也不是人類不用共情他們。

他們是怪物,是恥辱,被喊打喊殺就是社會默認的公約之一。因為‘異形者’的入侵,讓人類家破人亡妻離子散,被迫蝸居在分階層的安全區,所以他們痛恨‘異形’。

可從沒人想過,這些‘異形’人也曾經是人類、是天之驕子,變成這樣也不是他們本人的意願。

正是因為這個世界的扭曲中帶著合理,才讓元幼杉更覺無力。

她又深挖了一些信息,角妖都盡可能地告訴了她,讓她知道這個地下的水是她想象不到的深。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馬戲團’的酒水您千萬別喝,還有煙草,這些東西裏面都有園長特制的藥草,是一種能讓人上癮的東西。靠著這個,園長留住了一批又一批的客人,但總歸對身體是有傷害的。”

“除此之外,這裏也不是沒有好的地方,因為園長和聯邦上層相互勾連,這裏像鐵桶一樣安全,很多被聯邦通緝的亡命之徒會選擇在此處定居,他們中不乏有精通電子技術、醫學處理和禁物走私的,如果以後您有什麽需要的東西明面上搞不到,我可以幫您聯系他們。”

這一點元幼杉已經領教過了,“好,謝謝你。”

上上下下都是結,這個‘馬戲團’的園長也不是什麽善茬。

思索時,角妖問道:“那您這次進入園區,是為了看今晚的拍賣展覽嗎?”

元幼杉:“什麽拍賣展覽?”

“就是……‘異形’人的拍展,前不久不是人類處刑者學院選拔的日子麽,一些身體出現問題的孩子,被老板買了回來,還沒對外露過面。今天就是他們的拍賣展覽,如果有客人買下了他們的展示權,以後在‘馬戲團’中他們只負責接待那一位客人。如果沒有人買下展示權,這些孩子就會流入園區,服務、服務普通客人……”

說著,角妖的臉又紅了,指尖揪緊衣擺神情有些難堪。

他不想把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暴露在眼前的女孩兒面前。

元幼杉恍然大悟,想到了剛剛那個中年人說的話,明白了這是什麽意思。

對於‘馬戲團’來說,這些‘異形’人就是賺錢和獵奇的商品。

相比之下,竟然是被買下來的‘異形’人處境更好一些,如果不是某個客人的專屬用品,這一類‘異形’人會更慘。

雖然這個念頭有些下作也很冒犯,但元幼杉不理解為什麽角妖這麽美的‘異形’人,以前竟然沒被拍下來。

角妖又問道:“您想去看看嗎?那裏一般的人是進不去的,我可以帶您進去。”

“你有辦法?”元幼杉問。

“有的。”角妖小聲道:“只要您不覺得我冒犯了您。”

十分鐘後

一對男女一前一後走到了一處緊閉的大門外,引起了外面駐守的幾個大漢的註意。

其中一個打量了兩人一眼,一板一眼攔住他們:“幹什麽的,這裏是園長的私人儲藏地,閑雜人等禁止入內。”

帶著面具的少女神情不耐,蹙著眉冷哼一聲,“狗眼看人低的家夥,你知道我是誰嗎,竟然敢攔著我?!”

她說著,轉身踢了一腳身後的‘異形’人,“你,把我邀請函拿出來。”

身後的‘異形’人是難得一見的美貌,臉上、裸露白皙的胸膛上都帶著青紫的痕跡,他小聲應了一句,開始翻找著,可是怎麽都找不到驕橫女孩兒想要的東西,本就通透的面孔更加蒼白了。

“我……”他瑟縮著,顯然怕到了極致,忙拿出自己的身份卡牌遞給了壯漢,“這位小姐是我的買主,邀請函應該落在休息廳裏了,您可以驗一下我的身份,麻煩您行個方便。”

話音一落,旁邊的女孩兒更生氣了,“你竟然把我的邀請函弄丟了?!”

那壯漢查了身份牌,驗明了角妖的身份後道:“這次就算了,下次你可不能這麽不小心了。”

“多謝大哥。”

一直到兩人進去,他們還能聽到女孩兒驕橫的聲音。

幾個守備道:“剛剛那‘異形’人長得可真俊,就是身上那些傷……嘶,有錢的‘貴族’也夠心狠的,看那女孩兒年紀輕輕,下手竟然這麽狠毒。”

走進去後,元幼杉問道:“這樣就可以了?”

角妖松了口氣,點點頭,“因為在‘馬戲團’中,買主的身份會自動升級為最高等級的貴賓,可以前往任何展覽廳,擁有最好的待遇。”

而因為他身上的傷,那些壯漢以為是元幼杉弄出來的,甚至完全沒懷疑他們的身份。

他小聲對元幼杉道:“我想和您道個歉,因為今晚是開放日,園區裏沒有買主的‘異形’人是沒法拒絕普通游客的,所以我當時是為了隱藏躲避才去的休息室。結果您救了我之後,我還起了不好的念頭……對不起。”

他當時心裏想,不管元幼杉是為什麽救了自己,哪怕就是沖著他的肉體來的,也比隨隨便便被什麽人打罵來得強,至少這個女生很溫柔。

到了這個會場後,就安靜了許多。

昏暗的場地中,坐滿了帶著面具的男男女女,正在低聲討論。

不出意外的話,裏面有不少人都是聯邦的要員,身份地位都很高。

很快,展覽開始,一個個滿臉驚恐、或麻木、或崩潰的少年人被關在籠子裏,身上的肢體有不同種類、不同地方的變異,被一個個推上臺子。

展布拉開,聚光燈開啟。

刺眼的光線聚集照亮了展覽臺裏的‘商品’,這是整個會場中唯一亮著的地方,其他拍賣的大人物都在黑暗中。

每一個商品的腳踝上,都帶著和角妖身上一樣的巨大鐵球,又因為他們年齡還小顯得更為笨重,整個人都被鐵鎖禁錮,逃無可逃。

從那些的孩子的視線裏,一個個帶著猙獰面具的男女坐在昏暗的臺下,用充滿惡意的目光打量他、評判他,他能聽到從不同方向響起的叫價聲音,此起彼伏,一個個數字的躍動代表著他未來的歸屬。

而每一聲叫價,都是普通人這輩子連想都不敢想的高昂數字,是上百個‘貧民’一輩子加在一起也用不完的數額。

這裏就是地下‘馬戲團’,臺上就是園區的‘珍奇’賞物。

元幼杉手心沁著冷汗,整個人像被撕裂成兩半。

一個感性的聲音在叫囂、在嫌惡這個扭曲的會場,想炸翻整個展覽臺;

另一個理智的聲音在告訴自己,這裏到處都是暗藏的武器和玄機,外面守著的壯漢明顯都是覺醒者,她不可能當拯救這些孩子的英雄,連進來就是依靠角妖的幫助。

就算她打破了牢籠,可那些身上帶著炸藥、毒藥和鐐銬的孩子,也跑不了。

最終她閉上雙眼,壓抑著心中翻湧的情感,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角妖楞住了,“您不看了嗎?”

“不看了。”

從展區中出來後,角妖輕聲問:“您要離開了嗎?以後您還會來這個地方嗎……”

元幼杉張了張口,他又忙道:“不,是我問了冒犯的話。您是第一個用這種平等的態度和我交談的人,我能感覺出來,您並沒有把我當個異類。謝謝您第一次讓我感覺到了溫暖。”

“我知道您一定是一位傑出的人,這個地方並不適合您,祝您未來前途似錦,順順利利。”

他笑得很柔軟,也是第一次沒有那種強烈的破碎感,潔白的眼瞳很通透。

可在祝福元幼杉美好未來時,他的人生已經是一片註定看不見希望的深淵。

元幼杉伸手回抱了一下角妖,不帶任何暧昧,“你當然不是異類,如果我有一天還會來這裏,會來看望你的。”

這算是她唯一能給的承諾。

角妖笑了,“好。”

雖然有些無恥,但他偷偷在心中將這個人類少女定義為:朋友。

最重要的人類朋友,前所未有的體驗。

他會帶著希望,在深淵中期待著下一次光明。

——

取了‘刑具’後,維修店的老板很興奮地告訴元幼杉,這是她最近最滿意的作品,不僅修好了核心零件,還把‘刑具’的整體結構升級一遍。

饒是知道了這個大好消息,元幼杉的心情也沒有很興奮。

從‘馬戲團’出來後,莫名的憤怒、無力等情緒,都像串聯在了一起,充斥著她的大腦;

或許還有麻木和絕望,是從那個壓抑的地下牢籠中所感受到的、來自於被囚禁的‘異形’人身上感受到的情緒。

這是她來到這個副本世界後第一次有些失控,應該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今日的所見。

她有些後悔來這裏的抉擇,因為這在影響著她的內心。

孟珂因為沒收到她的消息,給她留言說自己先離開了‘馬戲團’,在坐車附近的咖啡店等她,匯合後一起返校。

每一個從地下黑市出來的人都有員工接應,出去的位置也無法預測。

從另外一個出口走出來後,冷颼颼的夜風吹得元幼杉脖頸一緊。

黑暗中她的眉眼是皺的,唇瓣是緊抿的,心中一直有把烈烈燃燒的焰火在翻騰。

附近是一處空曠的垃圾場,因為城池中每天都有機械工廠和人力處理,並不是特別臟,不遠處是幾排老式居民樓。

有鴉類的叫聲在垃圾場中響起,顯得有些毛骨悚然,那鳥似乎在啄食著袋子裏的垃圾,發出陣陣悉悉梭梭的聲音。

沈思中,元幼杉鼻尖微聳,沿著夜風中的氣味嗅了嗅。

一股肉質腐爛的惡臭若有若無,不像是動物的血肉,風中還夾雜著另一種熟悉且讓人作嘔的氣味,深深印刻在元幼杉的骨髓中,聞到的一瞬間她就知道了。

是新鮮的血氣。

她瞬間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手指不自覺摸上了腰間的竹筒,裏面是放置的剛剛修繕好的‘刑具’。

雜亂的腳步聲從巷子裏傳出,與此同時血氣也愈發濃重,四周沒有能讓她藏身的掩體,於是她深吸了一口氣,控制著手掌心血肉中的孢絲流動。

很快,那東西完全走出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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