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上了二樓的食品區時,元幼杉就註意到了那邊聚集的人群。

層層人頭裏面擠著幾個穿著商場工作服裝的人，還有一個發頂微禿的中年男人，應該是商場的經理或管理人員。

他們似乎在爭執著什麽,聲音不算小。

在一樓時元幼杉聽到的動靜，就是這邊傳來的。

但無論是她還是祁邪,都對這些人的矛盾不感興趣,一心只想搜刮物資。

因為二樓空曠，變成金絲熊後的元幼杉體型又小、收集物資時根本不會引起別人的註意。

但這個‘別人’,並不包括祁邪。

看似慢條斯理整裝的男人實際上一直將眼角的餘光鎖定在亂竄的小鼠身上，一是怕它跑丟，二是帶著些探究的意味。

祁邪鳳眼正中的瞳仁細長,宛若蛇瞳,視線的敏銳度比人眼高數倍,微微轉動間哪怕小鼠攢動得再快,他都不會看丟。

這也導致了他很快發現了貨架上細微的變化。

例如元幼杉搜刮物資時,會故意躋身到貨物的深處，不去拿前兩排的物品。

這樣旁人從外面一眼看去時,貨架還是滿滿當當的,但實際上後面的物品已經空了許多。

然而她收得太過開心,圓滾滾的身子在深處飛快撲騰時,難免會撞到一些貨物，將原本擺得整齊的零食撞歪一些。

在一個餅幹架子上，她四只短短的爪子撲騰得極快，一時沒收住身子，毛絨絨的屁股將前排的餅幹擠出去半邊。

元幼杉並沒有在意,殊不知在她身後的祁邪從露出的豁口中,看到了裏頭黑洞洞的架底。

祁邪伸手拿起那包餅幹,而後就看到後頭空了一片的區域。

他微微挑眉，擡眼時和前方扭身怔住的金絲熊對上了目光，氣氛一時間有些寧靜。

見他把餅幹放進背包裏，元幼杉‘咯噔’一下的心慢慢放了下來。

倒不是她不想告訴祁邪自己有空間、要把這些物資藏著掖著，而是她現在是只金絲熊的形態，也沒法解釋空間的來源。

她原本想著，若是末世後期物資逐漸匱乏，她依然變不回人形，就默默地當祁邪身邊的‘田螺姑娘’，時不時在他附近或門口放一些食物。

現在看來，祁邪並沒有懷疑自己。

也怪自己看到這麽多物資，一時間有些得意忘形，待會兒可不能再這樣了，萬一被別的人發現異常，可就早糟糕了……

元幼杉正心中思慮著，身子忽然被一只微涼的大手抓住，腳下一懸被帶到半空中。

她身為鼠子的基因天性讓她下意識地小腳一翹，仰面呆楞楞地躺在祁邪的掌心中，神情有些蠢。

若是平常鼠類，大多膽小且容易受驚，要是被不熟悉的人抓住，會被嚇得掙紮不停。

除非飼主養了挺久，讓鼠子熟悉了自己的氣味，上手時才能得到一只乖乖的小可愛。

而元幼杉剛被抓起時，也是嚇得身子一哆嗦，頭頂的花瓣炸開。

但當熟悉而清冽的氣息沿著男人的指尖和手腕，包裹住她的感官時，她又奇異般地放松了。

緊接著她便被抓住柔軟的身子，捧到了男人的眼前。

金絲熊的黑豆眼中浮現出一張俊美的、棱角分明的面孔，從祁邪薄薄的鏡片上，能映襯出它呆萌的樣子。

祁邪微微瞇眼，像是盯住了獵物的蛇，用指尖撥弄了一下小熊放在胸口前的一對肉粉色的爪子，又用指尖戳了戳它絨毛濃密且柔軟的腹，像是在探究搜尋著什麽。

“那些少了的東西都是你幹的？”

元幼杉：！

原來他還是發現了！

這個念頭最先冒出在她的腦海中，但緊接著，她顧不得這件事，一股羞惱之意轟地湧上大腦，驚得‘唧唧’叫出聲。

她一對前爪猛地抱住戳著自己毛毛的手指，觸感涼如美玉。

這個祁邪在rua哪裏？！

雖然元幼杉現在是只金絲熊，一只小熊當然是要被飼主從頭到尾地rua，但她實際上可是一個人！

她頗為兇地用後爪也蹬著祁邪的手掌，細細的牙尖警告似的咬了下對方的指尖。

結果因為祁邪的變種有鱗片，還沒咬動……

看著小家夥頗為心虛的樣子，祁邪知道自己猜對了，他更為新奇。

“你能把東西藏起來？藏哪了？”

就這巴掌大的小東西，就算鼠類嘴裏的囊袋再能塞，最多也就能裝些堅果之類的。

祁邪一路上默默觀察許久了，那些貨架上少了的物資，少說也有一兩噸。

除非這只小老鼠有特異功能。

元幼杉還在氣悶之中，她看看連紅都沒紅的指尖，又看看祁邪的臉，而後用爪子揉了揉自己的臉蛋子。

緊接著一袋餅幹就憑空出現在了祁邪的手中，滾落在地。

一人一鼠大眼瞪小眼，沈默的祁邪忽然輕笑一聲，彎腰將地上的餅幹撿起，放在掌根托著。

元幼杉遲疑片刻，伸出爪子將其扒拉過來，又收入了空間中。

在得知了小鼠的神秘力量後，祁邪腦海中一個念頭劃過。

他覺得這份能收納物資的能力，頗像那些小說中寫的空間金手指；

再加上這幾天接觸下來，這只金絲熊多變的情緒和異常的聰穎，他意識到了什麽，忽然想明白了。

祁邪：“你是個變種人吧。”

因為先入為主地認為元幼杉是只變異倉鼠，他忽略了變異動物在末世初期的體型都會發生變化，也比較暴躁，會主動攻擊人類。

也就是他最開始遇到這只小家夥的時候，是末世剛剛爆發、變種人還沒開始融合基因的時候，那時它就已經是一只金絲熊的形態，因此祁邪才一直沒往‘它是一個變種人’的方向去考慮。

“唧唧。”元幼杉應了一聲，算是回應了。

現在他們也算是坦誠相待了。

祁邪攤開掌心後，手中的小熊翻身趴著，抖了抖腦袋。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在這個末世護著你，讓你生存無憂，你提供空間存儲物資。”

元幼杉肅著一張呆萌的臉，兩爪抱著指尖晃了晃，“唧唧！”

'成交！’

盟約達成後，兩人也並未多廢話，一人一鼠繼續收集物資。

但這一次因為不用再遮遮掩掩避著祁邪，元幼杉的速度快了許多。

每一個貨架上她都會留下一部分的物資，給後來前往金融商場的人留下生的希望，並沒有全部掏空。

但饒是如此，在偌大的商場轉了一圈後，她的空間還是迅速豐富起來。

除了各種各樣的零食速食方便面，還有桶裝礦泉水和各種飲料，以及一些生物用品和工具。

經過水果區的時候，貨架上擺放著一大批還未壞掉的果子，趁著附近沒人，元幼杉都收到了空間中。

因為水果這種東西容易壞不方便儲存，吃了不怎麽頂飽，因此放在這裏也幾乎沒什麽人拿，反而便宜了她。

但讓她有些意外的是，在這些水果堆裏，她還發現了不少從果肉中抽芽的現象。

這樣的果子明顯是收到了白霧異變的影響，種子直接開始萌發。

說不定時間長了，這些抽芽的果子還真能長成一株植被。

抱著這樣的想法，元幼杉把這些果子也都放入了空間中，單獨放在一個地方。

她想著出去後在外面弄些泥土，在空間裏試試能不能種出果樹。

在收集物資的過程中，時不時會有商場中停滯的人、或是從外面闖進來的人，和他們擦肩而過。

這些人也都忙著掃蕩吃食，並沒有和祁邪起沖突。

其中有不少人神經緊繃，用不太友善的目光偷偷打量著祁邪，很是警惕。

每當碰到其他人時，祁邪都會快速撈起四處爬動的金絲熊，將其掩在掌中。

因為元幼杉畢竟不是普通的動物，她腦袋上長著的粉色迷疊梗就很顯眼，要是再被發現了空間異樣，恐怕後患無窮。

時間如流水一般，很快窗外的光線逐漸暗淡下來，而他們也在這商場中呆了一個小時出頭。

等元幼杉爬到祁邪的肩膀上時，便聽他道：“既然能存儲更多的東西，一會兒到樓下一樓看看，收一些衣服，盡量找厚的。”

這末世爆發在春夏，若是不提前做準備，到了秋冬再想找禦寒之物，恐怕就不容易了。

也就在這時，一直圍聚著爭吵的那群人，本就聲音不小的喧囂陡然變大。

那一塊區域靠裏的人忽然撲向了幾個工作人員，兩方直接大打出手。

旁邊有漠視的、圍觀的以及勸架的人。

元幼杉聽到混亂的人群中，有一個青年人猛地大吼一聲：“要離開這個商場的人趕緊滾，明天我們就要關閉商場大門了，到時候都別給我瞎嚷嚷要出去！”

這話一落，有一些人頓時皺了眉頭，不滿道：

“你誰啊，憑什麽要關商場不讓我們進出？那要是過幾天我們再來拉點吃的，豈不是進不來了！經理呢？管事的人呢？”

這人話音一落，一部分還在搶購物資的人紛紛吆喝起來附和，語氣很是不滿。

“就是啊，超市又不是你家開的，憑什麽不讓我們走？”

那大吼的青年個子高大，一身誇張的肌肉，最為詭異的是他的一雙手臂竟不是人手的形態，更像是一種動物的前肢，粗壯有力銜接在他的肩膀上。

當他忽然爆發出這雙手臂時，周圍的人都被嚇了一跳。

而他直接打在了面前爭執不休的工作人員臉上，把人直接打得頭破血流倒在地上，頓時驚呼聲更大。

周圍拉扯的人見冒血了，都往後頭或是旁邊躲避著。

見狀這異臂青年一把將往人群後頭躲的地中海扯了出來，獰笑道：“我本來不想暴露自己的能力，誰讓你這老東西油鹽不進，鑰匙呢？再不給我就打死你！”

地中海看看地上昏迷的員工，臉都白如墻紙，只能哆哆嗦嗦地把商場的一串鑰匙從懷裏掏出來，遞給青年人。

青年拿過鑰匙，也並沒有松手，而是用目光在周圍惶恐的人中掃視一圈，略顯得意道：

“憑什麽？就憑我有超能力！現在這個商場歸我管了，以後這裏就是我占領的地盤，裏面的東西也都是我的。”

“要滾就快滾，若是選擇跟我一起在商場呆著的，我不趕你們，就算作自己人。”

不遠處的元幼杉又重新回到了祁邪胸前的口袋裏，她目光落在不遠處青年的手臂上，猜測這人應該也是一個變種人。

他或許是看外面環境太危險，這商場物資又多又安全，打算把此處當成自己的領地。

剛剛幾方人一直在爭執不休的，就是這件事。

末世爆發後，商場中的許多店鋪工作人員都忙著逃命或回家了，剩下還在商場裏的，都被經理組織起來。

這變種人青年要求經理關閉商場大門，理由是外面的人越進越多，早晚會把這裏的物資搬空。

但經理卻覺得，現在外面的世界這麽殘酷，他們更不應該關閉超市，應該讓附近的居民百姓們都能找到吃的，這裏應該成為一個開放的補給站。

最後僵持不下的爭執，由變種人青年使用能力打傷工作人員、強行搶奪鑰匙為結局。

現在還在商場中的人，大多數是一些來找食物的附近居民。

他們雖然不滿，不想丟失這樣一個巨大的‘物資倉庫’，但又害怕變種青年的能力，一個個只悶頭裝包沒人說話。

而還有一些人，或是害怕外面的危險，或是自己選擇了留在商場中、堅定不移地認為會有人來救他們。

這些人讚同了變種人青年的提議，支持關閉商場所有的門。

最終那變異人青年逐漸占據了上風，開始掌握這個商場的話語權。

祁邪和元幼杉都沒有插手，因為他知道，就算他們制止了這個人的行為，很快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來圈占商場的人或團體。

末世從來都是用拳頭說話，選擇留下的人自己都默認了青年的決定，那他們更沒什麽好說的。

除非這些人自己有奮起反抗的心。

那邊青年人還在洋洋得意地和新收的幾個小弟講著自己的變種能力，祁邪低聲問道：“食物和水裝得怎麽樣了？”

元幼杉露在口袋外面的腦袋點了點，表示自己存了很多東西。

別說只有他們兩個人，就算再來兩個人，空間裏的東西都能吃上一年。

他們重新下了一樓，在空蕩蕩沒什麽人影的服裝店中搜刮了不少衣物，而後離開了商場。

從商場大門出去的時候，他們沿著灌木叢中的壓痕往外走。

元幼杉看著眼前的綠色，忽然想起了來時的慘狀，她目光朝著記憶中的方向看了幾眼，才發現那處已經被灌木掩蓋，依稀還能看到的暗紅色已被枝葉攪碎。

那裏曾經倒下的人，屍身血肉都被灌木叢纏繞，將他的骨血當成了養料。

只有一截枝頭上，還掛著一小塊染血的布料。

他們沿路返回的途中，遇到了兩只變異動物。

一只被祁邪收拾了，另一只是被變異動物死屍的血氣吸引而來，結果卻從祁邪的身上感受到了陰冷的氣息，讓它不戰而退，扭頭就朝著相反的方向跑遠了。

當走到了小區門口時，他們發現樓道下面站了不少居民，都仰著頭朝著同一個地方看，竊竊私語道：

“那棵老樹栽了有小十年了吧，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太嚇人了……幸虧我不住在那一棟！”

“哦呦！老劉頭家的窗戶也被擠炸了，這可如何是好！”

而他們看的大方向，就是祁邪家所在的那棟老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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